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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六十一 結婚第二年時買的房子。

2026-04-05 作者:玉寺人

第61章 六十一 結婚第二年時買的房子。

周宗益在三院的主治醫給的建議很直白, 他不認為有做手術的必要。

膠質瘤本身就是惡性腦癌的一種,且病人的惡化速度很快,上了手術檯, 很有可能直接就過去了。

周穗結束對話,心情低落的離開醫院,去找已經已經到了的孟皖白。

其實才僅僅一週沒見, 但也許是前段時間見的太頻繁, 此刻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周穗心裡壓抑的委屈, 忐忑, 絕望, 在他擔憂的目光中似乎都找到了宣洩口, 一瞬間忍不住的鼻酸, 澀意上湧。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的憋了回去。

孟皖白卻沒再顧及甚麼,走上前直接抱住她。

“沒事。”他拍著女人纖細的肩背, 輕聲安慰:“堅強一些。”

他知道周穗和家裡的關係一般般, 但也僅僅是一般而已,還沒到六親不認斷絕關係的地步,眼下父親得了這種惡性病, 她一定是很難接受。

孟皖白身邊還站著一位身材瘦削目光矍鑠的中年男人,周穗知道這一定是他說的那位經驗十足的神外手術刀。

她不太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和他表現的這麼親密, 輕聲說:“我會的, 先放開吧。”

他只好放開她。

孟皖白轉頭看著那位中年男人, 低聲說:“邵哥,你要盡力幫忙。”

醫生名叫陳邵,聞言笑了笑:“你都開口求我了,我還能藏私不成?”

三個人在附近找了個安靜的咖啡廳談事。

周穗想著主治醫剛剛對她說的話就一陣心慌反胃, 以至於把病歷和拍的片子遞給陳邵時手都在抖。

醫生是看慣了生老病死和悲歡離合的職業,可以說對家屬的反應最為淡然。

陳邵也沒安慰甚麼,接過病歷只是看,眉頭不自覺的越皺越緊。

然後拿出片子,對著窗外光線好的位置快速掃了幾眼。

周穗感覺喉嚨乾澀,垂在桌下的手指冰冰涼涼,不自覺抓緊孟皖白握著她的手,冷汗都涔涔的沁了一片。

“周小姐。”陳邵很客氣的問:“你父親的主治醫是怎麼說的?”

周穗聲音有些哆嗦的把主治醫早上對她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其實我的建議差不多。”陳邵嘆了口氣:“你父親的這個瘤子已經是晚期,而且位置特別不好,粘連著顱內很多的神經和血管——我講的通俗一些,就是已經擴散到中樞位置了。”

“這刀開了不但是沒必要,而且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會直接留在手術檯上。”

一般來講醫生是不可能和病人家屬說‘百分之多少’這個機率的,無論好的壞的都不能,但這是孟皖白的身邊人,他沒有藏著掖著,而是很誠實很直接的說出來自己的判斷。

陳邵在孟皖白口中是全京北做這種膠質瘤手術最有經驗的醫生,現在聽到他都這麼說,周穗有一種被判了死刑的感覺。

她隱忍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下,‘啪嗒啪嗒’的掉在咖啡杯裡,暈成一個又一個的圈。

“難道……”她聲音顫抖,哽咽:“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我爸爸還不到六十。”

陳邵搖了搖頭:“節哀順便。”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他並不覺得忌諱。

孟皖白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

陳邵和孟皖白也認識許多年了,此刻看著他把旁邊那臉色蒼白的姑娘半圈在懷裡,笨拙的安慰,心裡感嘆真是甚麼樣的人大抵都難過情關。

周穗哭了會兒才勉強平靜下來,繼續問:“如果不做手術保守治療的話……我爸還有多少時間?”

“這個,我真沒法和你保證甚麼。”陳邵為難地說:“我只能說你父親的這個情況的確是不好,擴散的速度很快,所以他應該精神狀態也很差吧?”

“儘量找醫生開一些止痛藥物吧,人的身體不疼才有精神,帶著老人家到處走走。”

這種話,基本就屬於臨終關懷了。

周穗心裡感覺空落落的,忍不住又哭了。

她是聽到秦纓養的貓咪因病去世時都會難過流淚的人,更別說現在得了病治不好的是自己的父親,一個從小到大參與在她生命生活中,也許沒那麼合格和藹,但卻血濃於水的親人。

周穗哭的腦袋疼,不曉得過了多久,感覺身邊越來越安靜。

她抬起頭,才發現陳邵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走了,咖啡館裡的人也越來越少,只有孟皖白在旁邊陪著她。

他不善於安慰別人,只知道一張一張的給她遞餐巾紙,弄的紙都堆滿桌子了。

周穗安靜的把桌子收拾乾淨,起身準備離開。

孟皖白站起來,沉默不語的跟著她。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出咖啡廳的大門,從空調房到七月天的烈日下,但她依舊覺得冷。

周穗沒有回醫院,而是踩著人行路的彩色磚塊,漫無目的的向前走。

孟皖白沒有打擾她,只是跟著。

他實在不放心她的精神狀態,但知道她肯定想要認真地思考一下——是選擇有巨大風險的手術還是眼看著父親去死,哪怕是聖人都很難抉擇。

兩個人就這麼走了半小時。

京北甚麼都不缺,當然也不缺不需要過馬路的人行路,幾乎可以讓人一直走下去。

直至周穗回了頭,彷彿知道孟皖白一直在身後似的跟著他。

她主動開口,聲音有些啞:“你知不知道哪裡有工商銀行?可以送我去一趟嗎?”

雖然不知道她為甚麼要去銀行,但他當然是可以。

實際上都不用開車,馬路對面就有一家。

孟皖白看著周穗眼神發怔,明顯有些恍惚的狀態,走過去牽起她的手:“走,帶你去。”

工作日的下午,向來人滿為患的銀行沒了那麼多人。

周穗領了號碼,沒一會兒就排到了。

她也不辦甚麼複雜的業務,只是拿出包裡的銀行卡,把裡面所有的錢都取了出來。

工作了快四年的全部積蓄,所有存款,其實也不過十幾萬而已。

教師的工資不低,周穗也不是大手大腳花錢的性格,但四年下來只攢了這些……

還是因為物業費的原因。

不過按照陳醫生的說法,這些錢用來給父親開一點好的止痛藥,辦理出院到外面去玩一玩的話,也足夠了。

其實現在到哪兒都能刷卡,用手機支付,周穗大可不用把錢特意取出來,只是她想把這些現金交給阮鈴。

父親突然出了這種事兒,打擊最大的肯定是母親,雖然她有退休金,有社保醫保,生活有足夠保障,但自己作為子女,還是想用這些錢讓她更安心一些。

其實周穗心裡也明白。

給錢除了是讓阮鈴安心,她也是讓自己安心。

孟皖白看周穗取了許多的現金裝在包裡,心裡隱約明白她想做甚麼。

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了半晌,還是沒有說甚麼。

這個時候說自己可以借給她錢,似乎有點不合時宜——畢竟從陳邵的話中也能聽出來,如果周家不選擇做手術的話,其實開銷方面就沒那麼大了。

那周穗就沒必要問他借錢,更不會接受他的錢。

況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孟皖白一直都沒忘記他們四年前離婚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金錢’,周穗不想要他的錢,尤其是不想因為她家裡人的原因接受他的錢,哪怕那些錢對他來說基本等於九牛一毛。

取了錢後,周穗又原路走回醫院。

時間已經臨近中午,她在附近的餐館買了幾個菜,走進住院大樓之前回頭對他說:“今天謝謝你了,一直陪著我。”

孟皖白知道自己不適合上樓去見她的家裡人,便站在原地搖了搖頭:“小事。”

“有甚麼需要和急事,立刻打電話給我。”

他依舊是無意識就用了‘命令’的口氣,但這次卻讓周穗無端覺得安心,輕輕點了點頭。

-

周宗益聽了保守治療的方案,其實心裡也知道就是等死,但卻是滿坦然的。

“挺好。”他笑著說:“上那個手術檯還要開腦殼,想想就嚇人,就這麼挺著沒準還能活著久一些,我早就想回家搓麻將了。”

“小穗啊,給爸辦出院吧,也不用讓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他們過來了,咱們明天就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讓周穗鼻尖一酸,她強忍住又想哭的衝動,勉強笑了笑:“爸,您不想去其他地方轉轉嗎?”

“沒有啊,年輕時候也算是天南海北到處跑,跟著學做生意的套路,又不是沒見識的人。”周宗益搖了搖頭:“就想回家。”

人在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最留戀的永遠是自己的家。

否則怎麼會有‘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句話。

如果可以選擇一個地方結束自己的生命,那一定是故土,家裡。

周穗沒有再勸甚麼,只是在醫生那兒給周宗益買了許多能止痛的藥物,現在只要能讓父親不那麼疼,就是最好的情況了。

晚上回到藍羅灣,她把剩下的現金都交給了阮鈴,讓她存在自己的賬戶中。

阮鈴瞪大眼睛,回過神來連連搖頭:“不行,這都是你辛苦攢的,得留著給自己傍身啊。”

雖然周穗有這樣一棟大房子,但她沒有房產證,只能住不能賣,手裡沒點存款哪兒來的底氣?

而且她還是個離婚的,怕是以後想找個靠譜的男人會很難,一想起這件事,阮鈴其實都有些發愁,只是這些年女兒和他們不再親密,她的愁緒也無處訴說。

周穗抬抬唇角:“你留著吧,我每個月都開工資,明年定級了之後還會漲。”

阮鈴想了想,還是收下了。

“小穗。”她有些不安,猶猶豫豫地問:“你現在是暑假,能不能陪我們回家住一陣,你爸現在這樣,我真的怕……”

阮鈴/口中的‘家’指的當然是槐鎮。

周祁在京北有舍不掉的工作,沒法回去時時陪著,她當然害怕自己去面對強弩之末的周宗益,害怕他隨時會沒了……

周穗點頭,沒有絲毫推脫:“好,我會回去。”

就算阮鈴不說,她也會回去。

這幾年陪伴家人的時間實在是太少,現在這個時刻,不管是阮鈴還是外公外婆應當都是大受打擊,她一個人待在京北又沒事做,自然要回去陪伴他們。

第二天一早,周穗就去三院辦出院手續。

工作日的醫院總是人山人海,她在收費視窗排著長隊時,意外見到了薛梵。

是他先看到在隊伍裡低頭檢查費用單的周穗的,便主動過來打招呼。

其實也就是一個多月沒見,但面面相覷,兩個人都覺得有些生分和尷尬。

尤其是在醫院這種地方碰見。

薛梵見她手裡拿著一堆單子,斟酌著問:“家裡有人生病了?”

“嗯,是我父親。”周穗輕聲說:“不過已經要出院了,我來辦手續。”

寥寥幾句,竟有種無話可說的感覺。

畢竟薛梵不能刨根問底的去追問‘你父親是甚麼病’,這太失禮了。

周穗主動給出臺階,指了指前面:“快到我了。”

“啊……那好,我那邊也有門診。”薛梵順勢走了下來,溫和的和她道別:“有機會的話改天再聊。”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周穗微笑著點了點頭:“好,謝謝你。”

看著他穿著白大褂的背影走遠,她心裡不禁有點感慨——其實自己真的遇到過不少很好的人,比如薛梵,分手了態度也始終溫和,還會用醫生的身份為了自己這個短暫的前女友操心。

可是因為這樣的,那樣的原因,自己統統錯過了。

有問題的不是他們,而是她。

某些時候,尤其是在最近一些很頻繁的時刻裡,周穗覺得自己或許是該和孟皖白那樣的人在一起互相‘折磨’算了。

她總是覺得孟皖白有太多和自己不相配的地方,覺得他掌控欲太強,喜歡疑神疑鬼,講話不中聽,太偏執……

可她自己何嘗不是也有一堆問題?怯懦,內向,慢熱,能找到和她相性完全合適的人,怕是也很難吧。

這樣來看,兩個同樣有缺陷,但在外人看來又有很多優點的人,反倒是另類的一種‘合適’了。

-

周穗回到藍羅灣簡單收拾了行李,搬回槐鎮去住。

回到家的第一天晚上,她接到了孟皖白的電話,他在對面沉默許久,問她要回家住很久嗎?

“起碼是要到暑假結束。”周穗琢磨著,慢吞吞地說:“開學後……就要看我爸的身體狀況了。”

如果有必要,她也是會請假的。

孟皖白又沉默了一會兒:“我可以去看你嗎?”

周穗也不知道說甚麼,半晌後輕輕嘆了口氣:“你想來就來吧。”

其實那‘半個月’的期限早就到了,可他們都默契的沒有提起關於那方面的事情。

畢竟就算孟皖白再棒槌,再直接,再迫不及待,也知道此時此刻的周穗不會有任何那方面的心思。

家裡人得了不治之症,她這種敏感多思的溫柔性子,當是十分煎熬。

所以孟皖白這個時候只想陪著周穗,和她一起渡過這個難捱的階段。

不求回報,也沒有任何旖旎心思的陪伴。

於是孟皖白第二天就去了槐鎮。

許久沒回家,周穗正在家裡收拾屋子做掃除,接到他電話時結結實實的愣了一下:“你……來了?”

她雖然昨天說了‘你想來就來吧’,但哪裡會想到他會這麼速度。

孟皖白‘嗯’了聲:“放心,我不會冒昧的去你家裡拜訪,只是想見你一面。”

“車子就在你家小區外面停著,開的是很低調的一款。”

……

周穗不大相信,畢竟孟皖白口中的‘低調’和普通人認知裡的實在是區別太大。

他那些豪車停在槐鎮的小區外面,肯定很顯眼。

來不及想太多,周穗說了句等會兒,摘掉塑膠手套就拿起鑰匙下了樓。

小區門口就停著一輛車,確實是普通款的賓士,比起孟皖白車庫裡那些庫裡南,保時捷等等要‘低調’許多。

見到她跑出來,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露出他那張英俊清雋的臉孔,側顏線條精緻流暢。

周穗下樓有點急,導致白皙的臉頰泛著微紅,看著他的眼睛水靈靈的:“你……怎麼這麼著急過來了?公司不忙嗎?”

“擔心你。”孟皖白下車,幫她拉開副駕駛的門:“上來說。”

周穗不想和他在自家小區門口僵持太久,很有可能被相熟的街坊鄰居看到,沒怎麼猶豫就上了車。

她現在的時間挺充裕的,因為周宗益並非是動彈不得的疾病,早晨起來打了針嗎啡,精神狀態還算好,就在阮鈴的陪同下去打麻將了。

像是這樣的轉移注意力反倒是件好事,玩起來就甚麼都忘了。

周穗上車後還沒想好說甚麼,結果孟皖白就已經停了下來。

——他看起來只是踩了腳油門,眨眼的功夫就把車開到了相鄰的一個小區的車庫裡,和她住的洞庭苑離得很近。

她詫異地眨了眨眼:“怎麼來這兒?”

孟皖白沒回答,只說:“下車。”

周穗迷迷糊糊的下了車,跟著他走進電梯,直達十五層。

這也算是槐鎮非常高檔的一個小區,一梯兩戶,他直接摁下了1501的密碼鎖。

周穗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看到這屋子裡裝修嶄新高檔,卻絲毫沒有住過人的氣息。

“你,”她終於忍不住問:“你在這兒租了個房子?”

否則怎麼不去酒店,而是來這裡呢。

孟皖白搖了搖頭,語出驚人:“是買的。”

“……”周穗還沒來得及鬆了口氣,心臟就再次被高高吊起:“你買的……你在這兒買房子幹甚麼啊?”

錢多的沒處花嗎?

“不是現在買的,是早就買的,也早就裝修完了。”孟皖白掃了眼這間面積不算特別大,只有150平左右的三居室:“不用擔心甲醛,可以直接住。”

他之所以選擇這裡,是因為這個小區最大的面積也就這有這樣的了。

這是重點嗎?周穗更加驚訝:“你為甚麼早就在槐鎮買房子啊?”

孟皖白睨她一眼:“我們結婚第二年買的,當時以為回來探親甚麼的會用到。”

槐鎮沒有像樣的酒店,孟皖白也不想住在她家裡和那麼多人擠在一起,那多買一棟房子在相鄰的位置顯然是很好的選擇,既方便周穗回家又有距離感。

可惜,後來根本沒有用上。

不過可能世間上的事冥冥自有定數,他們結婚時沒有派上用上的房子,現在倒是用上了。

孟皖白很直接的說:“我打算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至少一個月。”

和她如果順利,正常開學回到京北的時間差不多。

“你在這裡住?”周穗愣住,不敢置信地反問:“為甚麼啊?”

孟皖白言簡意賅:“我擔心你。”

所以想了想,覺得乾脆住在槐鎮是最好,方便時時刻刻都能看見她。

“我有甚麼好擔心的……”周穗頭皮發麻:“我爸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事的,病情再怎麼惡化也不會那麼快……你不用這樣。”

孟皖白不為所動,一副已經打定了主意的模樣。

周穗有些急了:“你,你住在槐鎮怎麼能行?工作不忙嗎?”

她多少是知道孟皖白的工作性質的,一個人掌管著一個企業,手底下不知道多少員工要養活,忙起來沒白天沒黑夜,要全球到處飛。

怎麼可以好端端的,在槐鎮這種偏僻的地方浪費一個月時間?

“不忙。”孟皖白頓了下,才繼續說:“這段時間的事情太多,都忘記和你說了。”

“我卸任了,以後不管集團的事。”

作者有話說:孟狗:不當總裁的日子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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