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四十二 孟皖白總是……有些粗暴。
在有選擇的情況下, 周穗當然會上薛梵的車。
醫生說的很對,哪個醫院都能輸液,三院也能。
一秒鐘都不想耽擱, 她默不作聲的鑽進了薛梵的車子裡。
周穗沒有看孟皖白會是甚麼表情——用腳趾想也知道他肯定會生氣,怕是周身的空氣都會凍起來,讓這開春的三月天顯得更冷。
她慌不擇路, 薛梵倒是很淡定, 還客氣的和孟皖白寒暄了一下:“孟先生, 那我們就先走了。”
抬眸從後視鏡裡, 周穗看到孟皖白的身影漸行漸遠。
只是車子開遠了, 他卻站在那裡沒有動。
周穗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住, 說不出來的悶。
她只是想和孟皖白老死不相往來, 並非要他痛苦,難受。
可他的性格太執拗,固執的一次一次過來痴纏, 那她不得不的選擇, 也就顧不上他的心情了。
是孟皖白自找的。
周穗在心裡默唸著,儘量讓心裡的負罪感不要那麼強烈。
可心情總也好不起來,薛梵已經開車上路好幾分鐘, 她甚至都沒意識到。
直到聽見薛梵開口問:“還在想他嗎?”
他聲音裡的情緒有些複雜。
周穗一愣,當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誰, 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她剛剛見到了孟皖白, 當然會想到他, 可不是‘想念’他。
薛梵似乎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尖銳,見周穗沉默,就沒有再問。
他也果真帶她去了三院,掛號吊水。
公立醫院的環境自然不比孟皖白帶她去的那種豪華私立, 輸液室人挺多的,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感受著冰冷的液體注入體內,耳邊聲音嘈雜,也自有一種安心感。
周穗對薛梵說了句:“謝謝。”
他連著加班好幾天了,好不容易下班了卻還在醫院陪著自己……
她抬頭看了眼第一瓶藥液才點到一半,輕聲說:“不然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薛梵抬眸看她。
本來長眉是有些微微皺著的,但和那雙無比真誠的黑色眼珠對視幾秒,他還是忍不住的笑了。
“周穗小姐。”他多少是有點被氣笑的:“你到底清不清楚,我現在是你的追求者啊?”
這其實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薛梵第一次直白的說出來‘追求’這兩個字,還是讓周穗愣了下。
然後就覺得耳根火辣辣的不好意思。
薛梵察覺到女生瞬間羞赧起來的模樣,忍不住逗她:“我在追人,如果在她生病掛水需要陪伴的時候離開,那就等於直接出局吧?”
周穗不知道該怎麼回,聲音和蚊子叫似的:“沒有……”
她自己都不明白‘沒有’指的是甚麼。
“你好青澀。”薛梵觀察著她的反應,有些感慨:“應該有很多男生追過你吧?為甚麼你對於這種事這麼生疏?”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他不得不感慨如果不是女生主動坦白,他大概永遠也想不到她是個曾經結過婚的女性。
周穗還真的順著薛梵的話想了一下。
其實追她的男生確實不少,不管是大學的時候還是上班這兩年的同事,很多都或多或少的對她表達過好感,有追的熱烈的,也有追的含蓄的。
至於她的反應為甚麼這麼生疏……
周穗也說不上來,其實面對以前那些追求者,她也並不會感覺這麼手足無措。
每次拒絕的時候,雖然會覺得有些抱歉,但也是很乾脆的。
薛梵試探性的問:“是不是因為,也許你對我有點好感?”
他很主動,因為他覺得面對周穗這樣的女生含蓄是必要的,但發展到一定階段……
就該主動出擊了。
周穗眨了眨眼,誠實的說:“我只知道和你聊天的時候很開心。”
這算是有兩性之間的那種好感嗎?她真的不清楚。
當薛梵表示出來對她的追求時,她心裡的感覺和麵對從前那些追求者不一樣……也是因為她其實對他有好感嗎?
薛梵忍不住的笑了:“聽了你的這個回答,我也很開心。”
“穗穗,這就夠了。”
他忽然伸手抱住她,一字一句的說:“做我女朋友好嗎?”
周穗呆住了,心臟狂跳,腦神經‘突突’的鼓譟著太陽xue。
她在短短的兩天之內,且是在身體不舒服的情況下收到兩次突兀的表白。
不,孟皖白那個神經病甚至算得上‘求婚’。
周穗自問算不上頭腦簡單的人,可她不勇敢,也不坦蕩,沒有處理複雜局面的能力。
眼下的局面就很複雜。
看著薛梵,周穗異常艱難的發出聲音:“你,你為甚麼會現在和我說這個?”
她有想過可能某一天他會表白,之前和孟皖白說的那些並不全是氣話。
可那個‘某一天’也許是他們相處了幾個月了,互相足夠了解了,產生的好感度已經很高了……總之她絕沒想過會這麼快。
“很快麼?”薛梵怔了怔,笑:“可能是我著急了吧。”
“穗穗,我很怕你前夫把你追走。”
孟皖白的存在,會讓任何男人都感覺到有危機感,尤其是他和周穗還有那麼錯綜複雜的過去糾葛。
薛梵也是個普通男人,會恐懼競爭不過的這個問題,哪怕他藏的很好。
周穗皺了皺眉,有些不懂:“你是……喜歡我嗎?”
薛梵一愣,笑了:“我當然喜歡你了,不然為甚麼要追求你呢?”
他工作這麼忙,又不是終日碌碌沒事幹的人。
周穗不語,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總覺得薛梵沒那麼喜歡自己,或者應該說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沒到那種濃度。
當然,她也沒那麼喜歡他,所以並沒有任何指摘的情緒,她只是不懂他為甚麼在這種情況下和她表白。
想要交往,怕別人把自己追走,所以著急了。
這都應該是一個人非常喜歡另一個人的時候,才會有的擔憂感吧?
周穗不明白他心裡的想法,自然不能給出甚麼肯定的回應。
薛梵看出她不加掩飾的忐忑,笑了笑:“穗穗,我明白你心裡在想甚麼。”
“剛開始認識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對於我來說,合適比喜歡重要——而且我也喜歡你。”
可能並非要死要活的愛情。
但對於快三十歲的成年人來說,性格合得來,待在一起很舒服的合適,細水長流,誰又能說這不是一種感情?
薛梵再一次抱住了周穗,在她耳邊輕聲說:“和我試試,好嗎。”
“不要再拿當朋友當幌子,是真正的交往。”
能遇到一個各方面都讓他很心儀,覺得適合在一起過日子的人很難得,他不想錯過。
周穗的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半晌後輕輕點了下頭。
她說不上心裡是甚麼感覺,就……好像有點空落落的。
可是她也確實應該嘗試一段新的感情,能遇到薛梵這麼好的人,應該是很難得的事情,或許不該錯過的吧?
周穗心裡很迷茫,只是憑藉這一刻的本能答應了。
沒有怦然心動的感覺,但很踏實。
傍晚,周穗和季青露聊天的時候說了這件事。
畢竟當時是她把薛梵介紹給自己的,如今他們算是有了一個小小的‘結果’,也總應該告訴她一聲。
季青露興奮的尖叫聲隔著手機都把周穗震了一下。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她化身復讀機,瘋狂追問:“你倆真在一起了?薛梵主動表白的吧,他小子就是有眼光。”
“我就知道你倆肯定能成,性格真的很合適,都是又溫柔又會照顧人的型別。”
周穗抿唇笑了笑,沒接話,聽著她說。
其實除了在上課的時候,她在人際交往中一向比較習慣做‘傾聽者’的工作。
聽著朋友們的情緒變化而給出反應,比起她主動說甚麼的時候要多得多。
季青露那邊好像挺忙的,一直有人來催。
“露露。”周穗這才說:“你忙工作去吧,有時間再聊。”
“剛接了個本子,改的頭禿。”季青露有些鬱悶,依依不捨地說:“等我週末找你約飯,到時候詳細說。”
她給做的媒,自然有一堆問題想問。
周穗笑著應聲,這才掛了電話。
身體舒服了不少,她時隔幾天在紅薯上更新了一條vlog,評論區有很多‘歡迎回歸’和‘身體康復了嗎’的關心和問候。
周穗刷著,看到了仙人掌的留言——
「現在不累了?」
好像是在問她前兩天那條關於‘好煩’的筆記,要求後續,要求回答。
鬼使神差的,周穗第一次回應評論——
「是的。」
也許是因為仙人掌太執著,總是留言,總是在前排。
周穗洗完澡,回到床上躺著時發現自己收到了仙人掌的私信。
嗯?她記得她第一天發vlog的時候因為私信太多,還有一堆找她打廣告的品牌商,所以把私信關了來著,那仙人掌是怎麼發過來的?
難道一不小心又開啟了?
周穗不解的想著,手指已經點開來看——
「仙人掌:為甚麼不煩了?是遇到甚麼好事了?」
「仙人掌:還是你討厭的人滾蛋了?」
周穗覺得好納悶啊。
這個網友怎麼一面很喜歡自己發的vlog,一面每次留言卻又硬邦邦的樣子啊。
而且現在的私信,幾乎可以算是咄咄逼人。
周穗想了想,發了個“?”過去。
她都不知道仙人掌這個網友給她發這些文字的用意是甚麼。
隔了一會兒,仙人掌才回私信——
「算了。」
「不煩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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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薛梵確定關係後,周穗的心情還挺好的。
但這其實和談戀愛沒甚麼關係,她的心情轉變是因為這幾天沒見到孟皖白。
——自從她和薛梵上車的那刻開始,就沒再見到。
周穗鬆了口氣,覺得孟皖白應該是想通了。
本來嘛,糾纏她這樣平平無奇的女人實在是沒甚麼意趣。
他那樣矜貴傲氣,應該懂的。
周穗心情好了些,身體也好了,才騰出功夫來‘收拾’班級上的小兔崽子。
她把賀鳴騫叫進了辦公室。
“老師。”男生看著年輕班主任板著臉,有些忐忑:“有甚麼事嗎?”
他怎麼記得自己最近沒怎麼犯錯啊。
周穗抿了下唇角,都不知道這事兒該怎麼說。
但不說又不行。
“賀鳴騫,你為甚麼要把我的事兒告訴……你表舅。”她沒直接說出‘孟皖白’這個名字,而是嚴肅地說:“你現在的心思應該全部放在學習上,不要胡思亂想別的,懂麼?”
賀鳴騫悟了,這應該說的是自己前幾天見到老師生病後給表舅通風報信的事兒。
顯然老師不太開心,來找他興師問罪。
可是為甚麼會這樣,被表舅那種男人追求不應該是欣喜若狂的嗎?難不成表舅失敗了?
周穗看著賀鳴騫一臉茫然,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聽見沒有?”
“呃,老師,我不是故意的。”賀鳴騫撓了撓頭,尷尬的解釋:“是,是……我表舅對你有些好感。”
某種程度上,他也是被母親大人逼著去討好孟皖白的啊!
周穗聽著只想嘆氣,也沒那閒工夫去追究賀鳴騫這種根本甚麼都不懂的小孩兒。
她只是強調著:“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上課,學習,不要分心,其他的事情都和你無關,懂麼?”
賀鳴騫聽懂了——老師是對錶舅一點興趣都沒有。
嘖嘖,他沒想到周穗看起來溫柔低調的,眼界居然這麼高。
難不成嫌棄表舅是個離過婚的二婚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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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和季青露約在一家葡式餐廳吃飯,一見面,她就迫不及待地問她‘和薛梵談戀愛的感覺’。
讓周穗忍不住有點想笑。
然後想了想,竟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概括。
因為和薛梵談戀愛的感覺……其實是沒甚麼感覺。
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其實和之前沒甚麼變化,除了發資訊更頻繁了一些。
這是因為薛梵工作忙,並不能常常見面約會的緣故,所以只能在手機上往來了。
“抱歉。”某天晚上難得湊在一起吃飯,薛梵還很內疚:“最近在忙職稱評定的事情,一直在寫論文,真的沒甚麼時間。”
“在一起後,還沒正式約過會呢,你會不會怪我?”
“怎麼會啊。”周穗笑了笑:“你在忙正事啊。”
之前聊天的時候薛梵就說過,他這幾個月一直在忙晉升副教授的事兒,研究論文寫了好幾個版本,上下關係疏通的也差不多了。
眼下正是要緊的時刻,怎麼可以為了別的事情分心。
更何況,現在這種不遠不近的關係其實反倒讓周穗感覺到舒服。
她對薛梵並沒有那種影視劇裡那種男女主人公談戀愛時欲罷不能的感覺,驟然從朋友的身份變成戀人,她很怕自己不能適應。
所以他的工作忙,還真的讓她覺得挺慶幸的。
“甚麼啊,你們這樣談戀愛多沒勁,跟網友似的。”季青露聞言,咬著吸管直皺眉頭:“薛梵那麼帥,你這麼漂亮,你們帥哥美女待在一起就沒點感覺?”
周穗不理解的反問:“甚麼感覺?”
“當然是想親親抱抱,欲罷不能的那種感覺啊!”
“……”周穗臉一下子就紅了,連忙搖頭:“沒有。”
“別騙我了,你臉都紅了。”季青露‘噗嗤’一聲笑:“真的沒有?”
“真沒有。”周穗小聲說:“一點都沒有。”
季青露呆住了:“那你可真奇怪,為甚麼啊?”
周穗想了想,說:“我……不太喜歡肢體接觸。”
如果薛梵迫不及待的想和她做情侶之間的那些事,她覺得她會很反感的,幸虧是沒有。
季青露瞪大眼睛,半天都不知道說甚麼。
“我去……”她喃喃的:“你以前和孟總也這樣嗎?”
沒想到她會提起孟皖白,周穗愣了下,不自覺回憶起三年前的那些‘親密接觸’。
婚姻生活裡,她一直很害怕做床上那些事,因為孟皖白總是……有些粗暴。
但她其實並不排斥他親她的,甚至幾天前在醫院都……
“哇哦,你沒否認。”季青露捂住嘴巴,故作誇張的眨了眨眼:“你果然還是比較喜歡孟總嗎?”
周穗不想多討論這個話題了,含糊道:“是不一樣的感覺。”
她和薛梵現在的戀愛是心照不宣的合適,兩個人都心知肚明,追求的也不是甚麼乾柴烈火要死要活。
而孟皖白……
雖然他們的婚姻失敗了,是碎的徹徹底底的鏡子沒辦法重圓,但他的確是自己真正意義上的初戀。
周穗不會否定自己的過去,因為成長的路上無論失敗還是挫折都可以汲取成養分,在未來不斷警醒自己——
再也不要淪陷於孟皖白那樣的‘毒藥’了。
哪怕他說喜歡她,要追她,要和她復婚。
作者有話說:孟總:等我不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