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 坐在賀鳴騫位置上的孟皖白。
周穗回到藍羅灣後感覺到很餓, 胃裡空虛的‘咕咕’叫,才意識到已經快要九點了。
時間過的飛快,她竟完全沒有察覺。
大概是今天過的太驚心動魄了。
放學後等了好一會兒才處理完兩個學生打架的事兒, 她又在辦公室裡獨自待了很久,然後才坐地鐵回家。
這麼算下來,時間過的不快才怪了。
周穗也是現在才想到剛剛被她忽略的事情。
怎麼會在校門外見到孟皖白的?
她在辦公室待了一小時, 難道他就在外面等了一小時……為了送她嗎?
周穗忽然覺得心裡很慌, 也不是那麼餓了。
可是她作息一貫健康, 沒有不吃晚飯的臭毛病, 想了想還是去冰箱裡找到一袋吐司麵包。
然後給自己煎了個蛋, 權當晚餐。
等吃完飯, 又從冰箱裡拿了瓶酸奶。
周穗看著藍羅灣的冰箱裡的東西, 突然覺得有些搞笑——因為這裡的冰箱比起冰箱,更像是一個‘冷庫’。
她想起之前在康鎮的時候,週末時韓姐拉著她逛街, 說是家裡的冰箱壞了, 要去電器市場挑一個新的。
周穗也幫她挑著,儘量找那種價效比最高的款式。
韓姐選了一個知名品牌的雙開門,付錢的時候只覺得肉疼。
“嘖嘖, 現在的電器真是越來越貴。”她感慨著,隨口問:“穗穗, 你家用的甚麼牌子的冰箱啊?”
周穗一愣, 當時就想起了藍羅灣的冰箱。
別墅的面積很大, 一樓是開放式的廚房,櫥櫃旁邊的一整面牆都是冰箱門。
開啟門之後可以走進去,四面八方都擺好了各種各樣的蔬菜水果,生鮮零食, 還有一整面的礦泉水和啤酒紅酒。
周穗記得自己那時候像是土包子一樣,看到這個冷庫一樣的冰箱完全驚呆了。
後來她才知道這種叫‘步入式冰箱’。
都是有錢人傢俬人定製的,哪裡來的牌子。
可週穗當時除了震驚,還考慮到了很庸俗的事情——這裡多到琳琅滿目,想找甚麼東西不是很麻煩嗎?
然後孟皖白告訴她,冰箱裡嵌入了AI指令。
想找甚麼直接呼叫AI,放置那件物品的抽屜就會自動推出來,不用她找。
那幾年的生活,怎麼想都是極盡奢靡了。
現在依舊是自己住在這裡,用著這裡的東西,但偌大的冷庫裡只有幾個雞蛋,西紅柿,麵包和酸奶。
顯得冷冷清清,格格不入,能不搞笑嗎。
周穗吃完簡單的晚飯,坐在落地窗邊看著懸掛在漆黑空中的皎潔月色。
這裡真的甚麼都好,連觀賞夜景的角度都是最好的。
唯一的不好……就是太空曠。
-
孟皖白在開車回去的路上接到孟心惠的電話。
車裡只有他自己,乾脆開了藍芽接聽。
“回家沒?”女人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迴盪在車內:“小騫回家跟我說,他都快嚇死了。”
孟皖白扯了扯唇角,不可置否。
確實,他和自己這個遠房外甥又不熟,總共也沒見過幾次,今天突兀的用家長的身份去他的學校,賀鳴騫能不慌張嗎?
孟皖白淡淡開口:“惠姐,今天多謝了。”
孟心惠是孟老爺子弟弟那邊的後代,屬於他叔祖父的旁枝,遠房表姐,平日裡來往並不多。
她十幾年前嫁了人後,依仗著孟家的人脈幫助夫家擴大了廠子,這也是孟文昌對於自家人的一些庇護,只要姓孟,就多多少少能沾些光。
孟皖白接手公司後,也不會絕情到把老爺子以前定的規矩廢了。
伴隨著他在新加坡那邊開拓了新版圖,孟心惠的夫家賀家是做物流運輸生意的,就更是跟著沾光了。
許多資源出口轉內銷都需要運輸渠道的。
孟心惠也因此和孟家總公司晟維有了不少交集,算是能和孟皖白這個表弟說得上話了。
“這有甚麼的。”她笑著說,但心裡仍有疑惑:“不過你今天為甚麼要主動去小騫那個學校?”
說來也巧,今天是孟心惠去晟維交報表的日子。
雖然關係不算近,但作為親戚,孟皖白還是親自接待的她。
結果賀鳴騫的老師就打電話來了。
孟心惠很不耐煩,只想搪塞。
畢竟來晟維的機會不多,每次都很珍貴,她哪兒來的閒情逸致去管初中生打架的那點破事兒?
可那位姓周的老師顯然是個木頭腦袋,在電話裡喋喋不休的讓她一定要過去一趟。
聲音倒是挺好聽,軟綿綿的:“孟女士,賀鳴騫的問題真的非常嚴重,您作為他的母親,我覺得有必要了解情況。”
孟心惠皺眉,剛要繼續推拒,就聽到孟皖白說:“開擴音。”
她錯愕的眨了眨眼,竟然看到自己那貫來冷的像機器人一樣的表弟臉上竟然有一絲……緊張的情緒?
甚至,聲音都有些緊繃,淺色的瞳孔緊緊盯著她攥著的手機。
孟心惠哪敢覺得莫名其妙,立刻開了擴音。
她本來要拒絕的話改成了試探:“老師,現在就得過去嗎?”
“學生已經放學了……”周穗客客氣氣的說:“孟女士,不會耽誤您太長時間的,只是兩個孩子都受傷了,家長還是過來一趟比較好。”
這次,孟心惠刻意留意了孟皖白的反應。
她發現他眸中竟然閃過了一絲近乎於‘熾熱’的光。
讓他整個人彷彿都……活起來了。
孟皖白也看著她,無聲的說了三個字:答應她。
孟心惠潛意識裡覺得這肯定有些貓膩。
於是她對著那位周老師的聲音都溫柔了起來:“好的老師,我現在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孟皖白直接對她說:“我替你過去。”
這事兒聽起來荒謬得很,可孟心惠想也不想的就答應了。
無論是出於甚麼目的,她都願意自己這邊能和孟皖白建立更多的聯絡。
但心裡到底還是好奇的。
孟心惠等到賀鳴騫回家,仔仔細細的盤問了一遍,可她那弱智兒子說不出來個甚麼東西,滿足不了她的八卦心。
她只覺得恨鐵不成鋼,所以還是打了電話,親自表達了關切。
孟皖白聽著她的問題,想了想,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
“就想去一趟學校。”他生硬地找了個藉口,還說:“如果以後小騫的老師還找家長,繼續叫我。”
孟心惠這種人精聽了這話,也繃不住的笑出聲了。
“皖白,”她調侃地問:“我聽小騫說他們老師很漂亮,你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啊?”
雖然關係不算親近,但怎麼也是表姐弟,閒聊的話還是能聊幾句的。
孟皖白沒否認。
可這基本就等於預設。
“還真是?”孟心惠驚訝,又有些欣慰:“你要是能有喜歡的姑娘也好,舅媽也能放心一些。”
她口中的舅媽自然是江昭懿。
孟心惠之前和丈夫在外地發展,是這兩年才回到京北的,不太瞭解孟皖白結婚離婚的那些事兒,但自從回來後就經常看到江昭懿愁眉不展,各種給兒子安排相親都被拒絕的場景。
孟皖白說:“別告訴她。”
他和周穗又有了接觸這件事,暫時不想告訴任何人。
打草驚蛇,他怕有任何嚇到她的可能性。
孟心惠挑眉,心想這小子還挺謹慎。
不過她自然是答應下來:“一定……那下次你幫著小騫去開家長會?也快期末了。”
孟皖白:“好。”
-
十二月末下過一場小雪,是京北今年的初雪。
在周穗下午上課的時候,部分走神的學生透過窗子看到外面紛紛揚揚的白色雪花,忍不住‘哇’了一聲。
於是她也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講課。
“專心。”周穗說:“後天就要期末考了,如果帶著一個好成績開始假期,會更開心。”
“是的。”賀鳴騫大聲說:“老師說得對!”
“……”
自從一個月之前那次請家長,周穗發現賀鳴騫這男生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不遲到早退逃課了,不吆五喝六的炫富了,也不弔兒郎當的上課睡覺了,甚至都積極學習了。
而且他和葉廉反倒不打不相識,現在成了出出進進都勾肩搭背的好朋友。
其實周穗上班第四年,接觸的學生也算多了,她能看出來賀鳴騫本質不是甚麼壞孩子,就是因為有錢而‘太飄了’的典型。
可是,他這轉變的也太快太突然了。
之前還不斷挑釁自己,那次家長會之後賀鳴騫就和變了個人似的支援自己,每次上她的課都分外認真,她隨便說句甚麼都會像現在這樣立刻響應……
簡直堪稱句句有回應。
周穗不覺得自己的教育能讓他這麼迅速的脫胎換骨,難道是那次請家長之後,賀鳴騫回去被家長教訓了?
是他的母親孟心惠?還是……孟皖白?
可是孟皖白只是這少年的表舅,而且向來很有距離感,怎麼看也不會是特意去教訓表親初中生的性格。
周穗抿了抿唇,決定不多想了。
見到孟皖白之後,她連續三天沒睡好覺,生怕平靜的生活會有甚麼變化,
但還好,他一直都沒有再出現,這都過了一個月了。
想必那天真的是個純粹的巧合。
期末考試過後,學生們都解脫了,但老師還要留下來判卷。
“嘖,這套卷子比期中難很多。”有老教師感慨:“估計每個班的平均分都得下降。”
“呵,要是這樣的學生多來幾個咱們就省事兒了,除了選擇和對錯題以外都空著。”坐在周穗對面的老師判到一個差生的卷子,笑著譏諷:“連算分都簡單了。”
周穗被逗笑,彎了彎唇。
其實辦公室哲學是職場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有些人的性格天生就能混的如魚得水。
而她是屬於‘傾聽者’的那個型別。
第二天卷子全部判完,拆開邊角的密封線都分發給各個班級的老師。
周穗檢視著自己班級學生的成績,欣慰的發現整體起伏不大。
雖然沒有甚麼提升,但這次卷子特別難,下降不算太厲害她就比較滿意了。
更讓周穗詫異的還是賀鳴騫。
他的成績比起之前提升了不少,全班五十個學生,他原來只是倒數五名之內的成績,這次居然能考到三十五左右。
看來這一個月他並非只是做做樣子,而是真的開始認真學習了。
周穗心裡挺開心,決定明天開家長會的時候找到賀鳴騫的家長,好好表揚一下孩子。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來開家長會的……會是孟皖白。
家長會在上午十點。
周穗忙了一早晨,九點五十分的時候想著家長應該差不多都到了,就急匆匆的趕向教學樓。
走進教室,她就看到了坐在賀鳴騫位置上的孟皖白。
在倒數第二排的窗邊,其實不是那麼引人注目的位置。
但換成孟皖白坐在那兒就不一樣了,不光周穗一眼就看得到,其他的學生家長也都注意到了這冷淡矜貴的男人。
就,和大多數人到中年的普通家長對比,他實在不像是過來給孩子開家長會的。
周穗腳下僵了一瞬,很快回神,故作若無其事的走到講臺上。
畢竟這不是她三年後第一次見到孟皖白了,沒上次那麼具有衝擊性,可以讓她緩衝一下。
而且現在是家長會不是辦公室,一堆人等著她呢,她也沒時間在那兒胡思亂想。
一個小時的家長會,周穗開的還算順利。
只是她全程沒怎麼看孟皖白,偶爾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
周穗覺得這一小時無比漫長。
結束後,有些家長找過來問自家孩子的事情,她耐心的一一作答。
其中不乏一些尖銳的提問,她也溫柔的回應。
周穗覺得挺正常,畢竟在很多家長眼裡,年輕教師就代表著沒經驗,不靠譜,耽誤自家孩子。
而且她又是這麼年輕的一個老師,長相還不怎麼符合家長眼裡對於‘普通教師’的要求,肯定是要受到更多質疑的。
這些尖銳的懷疑,周穗在剛開學的時候就體會到了。
不過也許是因為這段時間她帶的班級學生成績還好,讓家長們稍稍放心了一些,這期間並沒有甚麼人來找茬。
但肯定不會僅僅一個學期,就把所有的質疑壓住的。
可週穗始終是溫柔的,耐心的,不急不緩的對待所有家長。
讓他們感覺拳拳打在棉花上,有重話也說不出來。
“周老師。”直到一位高瘦的男人站在講臺的辦公桌前,微笑著看向她:“我們家聶陽這次考試進了班級前十,她還是第一次考這麼好,真的好好感謝您。”
說話的人是聶陽的爸爸,人還沒到四十,長得斯文端正,客客氣氣的道謝時很容易給人一種被肯定的滿足感。
周穗忙說:“不用了,這是我們當老師的應該做的,聶陽這孩子很聰明,只要肯下功夫,成績肯定還會繼續提升。”
“是,我知道。”聶徵笑著,假裝看了眼手錶:“可這都快中午了,也該吃飯了,我只是想趁著吃中午飯的時候表達一下對周老師的感謝。”
周穗沒想到這家長居然這麼執著,秀眉輕輕蹙了蹙,剛想繼續拒絕,聶徵的身後就傳來一道涼涼的聲音——
“說完了麼?”
是孟皖白的聲音……他還沒走?
一直沉浸在和家長問答環節的周穗不自覺打了個激靈,立刻警惕起來。
聶徵也是沒想到還有人,聽到背後傳來聲音還嚇了一跳,回頭看到孟皖白更是愣住了。
畢竟他自詡為在普通人裡算是長相周正帥氣的,可眼前這男人……就像是另一個次元的。
孟皖白冷淡的掃了他一眼,目光就像是在看單細胞生物似的。
然後停留在周穗身上。
“老師,我也是學生家長。”他說:“也有問題要問。”
作者有話說:孟狗:以後我不介意每次都給孩子開家長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