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 孟皖白出國了。
-一年又一年。
小纓:「穗穗, 新年快樂!」
小纓:「等我從國外回來就去陪你哦。」
小纓:「你也是的,幹嘛非得一個人在學校待著,怪讓人擔心的。」
眨眼之間, 周穗在中心三中任教的第一個學期就結束了。
春節伴隨著寒假到來,她沒有選擇回京北或者槐鎮,就自己待在學校的宿舍過年。
秦纓給她發了一堆資訊, 周穗一邊吃泡麵一邊回——
「新年快樂!」
「不用擔心我啦, 自己在學校真的很開心。」
周穗說的是實話, 今年是她過的最輕鬆的一次春節。
原來在槐鎮的時候總是要從早到晚的幫著阮鈴在廚房裡忙活, 一天下來都不得閒, 感覺自己和陀螺似的被抽打, 體會不到一點過年的樂趣。
感覺精力都用來‘伺候’父母, 叔伯,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親戚了。
後來和孟皖白結婚就在孟家的老宅過年。
那裡倒不用她幫忙做甚麼,可光是那麼多人就讓她頭暈目眩了, 氣氛更是壓抑。
一頓昂貴精緻的年夜飯基本沒有甚麼人在吃, 大家都說著她根本聽不懂的話。
現在就很好了。
雖然只有自己在宿舍,只有泡麵吃,但周穗真的覺得很輕鬆。
她不用掛著職業假笑去應付任何人, 只要讓自己開心就好。
-
小纓:「穗穗,我收到你給我寄的鮮花餅了, 嚶嚶你手藝還是這麼好, 想你。」
——:「下次做好了還給你寄^ ^」
小纓:「穗穗, 五一快到了,三天好短,你是不是還是不回來啊?」
——:「是的呢。」
小纓:「暑假到了!這個暑假回來不?不過就算你回來我又沒空了,我爸媽把我叫回泰國去了啊啊啊啊!」
——:「總有機會見面的, 從泰國帶好吃的給我哦。」
一眨眼,兩個學期都過去了。
她已經把初一的學生帶到了初二。
周穗趴在宿舍床上看著程佳楠掛在窗邊的風鈴,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小纓:「穗穗,我跟你說……我可能要談戀愛了!」
周穗吃完午飯回到宿舍休息,看到這條資訊時吃了一驚。
她和秦纓是大學同學,曾經目睹過她在大學時遇到的初戀,有過一段堪稱刻骨銘心的戀愛。
畢業後,秦纓和初戀分道揚鑣。
她自此在感情上變得沒心沒肺,愛玩愛鬧但從不走心,這幾年也沒再談過戀愛。
是誰能讓秦纓重新動心,又有談戀愛的衝動了?
周穗很是好奇,看到程佳楠在床上休息,就拿著手機出去打電話。
“小纓,”接通了她就立刻問:“那個物件是誰啊。”
秦纓在電話對面似是有些羞澀,支支吾吾的賣關子,說是等十一過來當面告訴她。
之前就說好的,她十一要到康鎮來玩兒。
親眼見識一下勾的周穗一年多都不肯回一次京北的地方。
距離十一小長假也沒幾天了,周穗勉強忍住了好奇。
“穗穗。”回到宿舍,程佳楠已經醒了,跟她說:“剛才馮老師來了,給你帶了點吃的,在桌上。”
周穗看到桌上的兩個大袋子,有些無奈的皺了皺眉。
馮老師是學校裡的歷史老師,馮愷,三十歲,單身,從她剛來學校沒多久就展開溫水煮青蛙一樣的攻勢——
早中晚的關懷問候,各種藉著同事之名送東西。
周穗也不是傻瓜,當然知道馮愷是甚麼意思。
可他故意不說出來自己的想法,她也沒辦法明確拒絕他,更何況大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同時……真是麻煩。
程佳楠見她神色不虞,問了句:“你不喜歡馮老師?”
周穗沒說話,她覺得在對方沒表白的情況下,和其他人私下議論是很失禮的。
程佳楠卻已經自顧自的繼續說了:“也正常哦,你這麼漂亮,怎麼可能看得上這種地方的老師。”
這話說的有些奇怪,她們也是這裡的老師啊。
周穗秀眉輕輕蹙了下,到底還是沒說甚麼,低頭給馮愷發微信。
她沒有收別人東西的習慣,非得還回去不可。
馮愷被她約在走廊見面,一開始很興奮,但看她只是純粹的來還東西,瞬間就蔫了。
“那就是點土特產,我從家裡帶的。”他不死心地說:“不值錢。”
周穗把袋子放在他腳邊,搖了搖頭:“我不要。”
更絕情的話她不會說,轉身就要走。
“周穗,你……”馮愷猛然提高聲音,叫住她。
可看到周穗回頭,那雙漆黑又澄澈的眼睛,他喉嚨就梗了一下:“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啊?”
周穗認真想了一會兒,點點頭。
她還沒有徹底沒有忘記孟皖白,所以不會對其他男人產生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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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纓:「寶貝穗穗,我到啦!」
周穗在康鎮的車站等著,很快就看見秦纓的身影。
沒辦法,在灰撲撲的小鎮裡,她的出現就像是一抹明亮的色彩,相當引人注目。
兩個姑娘一年多沒見,迫不及待的擁抱在一起。
——於是就成了康鎮車站的一道風景線,不少人頻頻側目。
周穗接過她拎著的包,笑著說:“我帶你去宿舍吧。”
“誰要住你那宿舍,條件太差。”秦纓毫不客氣的說,摟著她的肩膀:“定了這兒最好的酒店了,一週,你陪我住哦。”
之前和周穗影片的時候她就看過那宿舍環境,對於大小姐而言沒法住。
不過康鎮最好的酒店也就那樣,三星級別的。
秦纓入住之後不免又是一陣挑剔,不過她很快就陷入了和周穗重逢的開心中無法自拔,不計較這些了。
周穗迫不及待地問她:“你說的戀愛物件是誰呢?”
“還沒談呢。”秦纓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羞澀,故作淡定的說出一個名字:“肖桓,他和我表白了。”
周穗瞪大了眼睛。
她本來以為秦纓肯定會說出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畢竟她在京北一共也不認識幾個人,但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人她居然認識!
居然是肖桓!怪不得秦纓不肯在電話裡講清楚,非要當面說。
“肖特助……”周穗還下意識叫出這個稱呼,不免有些興奮:“你們怎麼在一起的?”
畢竟難得是自己認識的人嘛,聊起來還有點參與感!
“說了還沒在一起嘛,我還沒答應呢。”秦纓傲嬌又嘴硬,但臉頰紅撲撲的:“就去年十一月份,孟老闆不是來我家發瘋找你麼……”
說到這兒,她忍不住看了眼周穗,見她沒甚麼反應才敢繼續說。
其實兩個人之間也沒甚麼驚心動魄的故事。
純粹是他們那天被私闖民宅把秦纓氣瘋了,從微信裡找出來肖桓就一頓罵——她沒有孟皖白的微信罵不到,但之前在醫院的時候碰巧加過肖桓的。
於是完全聽從老闆指揮的肖桓就成了秦纓的出氣筒。
只是他畢竟也動用武力把人限制住了,自知理虧,所以非常認罵,從來不還嘴不說,還生怕女孩兒單方面輸出罵的不爽了,偶爾給些反饋。
秦纓忽然就覺得,這人脾氣還挺好的。
而且挺有趣的,還挺帥的。
漸漸就聊起來了,然後就……
周穗聽了點點頭,非常認同:“肖特助脾氣是挺好的。”
他們接觸不多,但之前她去公司給孟皖白送飯的那段時間,每次都是肖桓很耐心的帶他上去,認識晟維那個偌大的辦公樓的每條路。
現在想想,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小纓,真為你感到開心。”周穗抓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肖特助人很好的!”
她知道秦纓之前也是吃過愛情的苦,甚至有點一朝被蛇咬的沒再談戀愛。
現在能找到一個靠譜的物件,並且她願意開啟心扉的接受他,真的是件很好很好的事情。
“穗穗,我之前都不怎麼敢和你說。”秦纓感動極了,小聲道:“怕你不高興。”
周穗有些聽不懂,眨了眨眼:“我為甚麼會不高興啊?”
“就……他是孟老闆身邊的人啊!”
周穗怔了下,忍俊不禁:“這有甚麼啊。”
孟皖白身邊的人多了去了,特助助理,秘書下屬,甚至保鏢司機,成群結隊的,基本都是能力出眾的人中翹楚。
肖桓只是其中之一罷了,有甚麼好避諱的呢。
周穗帶著秦纓在康鎮玩了整整一週。
雖然這裡並沒有甚麼好玩的,景點嘛,寥寥無幾,不過最普通的商場電影院還有各式各樣的飯店也都有,待個幾天對秦纓來說也不至於無聊到不能忍。
主要是來陪周穗的,有閨蜜飲水飽。
假期結束前的最後一晚,兩個姑娘趴在酒店床上吃外賣。
這種不太講衛生的放肆舉動周穗以前從來沒做過,不過和秦纓在一起,好像怎麼隨性都在情理之中。
“穗穗,你在這邊的學校不就簽了兩年的合同,現在都一年多了。”秦纓問她:“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周穗咬著披薩餅的動作一頓,搖了搖頭。
“還沒想過呢。”她實話實說。
“怎麼能不想啊,過段時間不就又叫你續約合同了。”秦纓皺眉:“你不會想一直留在康鎮吧?”
周穗笑:“沒這個打算。”
她喜歡清靜的,沒幾個人認識她的城市——可康鎮是太小了,小到所有人低頭不見抬頭見,小到有太多‘人情往來’,小到她幾乎每週都要拒絕掉一個善意的相親……這也不是她想要的。
“三月份有幾個考試,我會報名試一下。”周穗說:“但是好難,沒有甚麼把握。”
有了一年多的工作經歷積攢些經驗,實際上她對自己新一輪的筆試面試肯定要比之前有信心。
只是客觀來說,從鎮裡調到市裡可不是很容易的,說得更直白一些,超級難。
僧多肉少,多少老師擠破頭等著呢。
況且那可是京北,不是普通的市裡。
“沒事,到時候你就報中心校第三中學。”秦纓眼睛裡閃著一股狡黠:“只要筆試面試正常過了,我會找人打招呼的。”
周穗一愣:“找人?”
“我堂哥認識教育局的領導,能說得上話。”
周穗:“……”
她人生中還沒試過這麼堂而皇之的走後門呢。
“別想太多,只是打個招呼。”秦纓抬了抬她的下巴:“前提是你得有真本事——嘖,我覺得我都不用打招呼,哪個學校不想要你這樣的老師啊。”
周穗哭笑不得,只能回應:“再說吧。”
其實雖然和秦纓這麼說,但她還沒想好是不是真的要考市裡的中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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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學期快結束的時候,校長把周穗叫到辦公室談話,問她有沒有當班主任的想法。
“你年輕,又非常有教學水平,當科任老師太浪費了。”校長費芸是個雷厲風行的中年女人,說話辦事都很利落,直接問:“怎麼不考慮當班主任試試?”
她很多時候都是不怒自威的形象,但誇起人來也並不吝嗇。
周穗聽了卻是呆了,愣愣地說:“可是……我是英語專業的。”
“中學的語文數學你覺得有多難?”費芸笑:“或者,你以為咱們學校的教師有多少是師範學校或者是中文系畢業的?”
見女孩兒呆呆的,她繼續說:“特崗而已,你是江城大學畢業的,履歷很光鮮,來這兒上班本來就很屈才,害怕自己不能勝任班主任的職位帶好一個班嗎?”
費芸是很公正的領導。
一年前來的這批特崗教師都是科任老師,這是因為他們剛入職經驗不足的緣故。
可他們年輕,學習能力強,都有發展成班主任的可能性。
費芸觀察著每個人對於教學的側重和用心程度,對周穗的留意也是最多的。
美貌總是人生的敲門磚,但真正可貴的是這姑娘能在用美貌走捷徑活的很輕易的前提下,卻是那批老師裡對工作最用心的一個。
費芸的話像是一針強心劑,給周穗本來搖擺不定的心臟注射了一針,尤其是她接下來這兩句話——
“年輕人就該多拼一拼,別那麼保守。”
“再說了,班主任掙的也多點,補貼比起科任多兩千塊錢呢。”
漲工資!
周穗捕捉到關鍵字,情緒蠢蠢欲動,幾乎就要立刻答應了。
可理智還在,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校長,我報名了京北市中心第三中學的考試。”
費芸挑眉:“不想待在這兒了?”
不等周穗回應,她就很理解似的繼續說:“嗯,也是,你是京北戶口的,想回去正常。”
“說實話當時看到你的資料是京北戶口,我就很詫異你怎麼會考這裡。”
周穗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這也是她那段婚姻給自己留下的‘資產’之一了。
結婚後她和孟皖白遷到一個戶口本上,妻憑夫貴,她也擁有了尊貴的京北戶口,否則……怎麼可能啊。
“這樣吧,你多待一年,完整把一個班帶完一年試試看。”費芸說:“然後明年三月份別報三中,報一中,到時候跟我一起過去。”
周穗愣住:“跟您……一起?”
她該不會是聽錯了吧?
“嗯,校長都是四年一個學校的輪流調動。”費芸轉著筆:“後年我就調到市裡的一中去了,你跟著我。”
全國的學校管理層都是這麼安排校長的調動的,裡面門門道道很多,她也就沒和眼前的姑娘多說甚麼。
周穗反應過來,非常激動:“真的…可以嘛?”
“當然可以。”費芸看著女孩兒亮晶晶的眼睛,忍俊不禁:“你履歷好,完整的三年經驗就是一個敲門磚,還是京北戶口,只要筆面順利透過沒問題的。”
她心想年輕人就是單純,藏不住事兒,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了,倒也可愛。
周穗強行按捺住激動,用力點頭:“謝謝校長,我……我感覺自己可以試試!”
從科任到班主任,這是她努力踏出的一小步。
但更重要的是,這對她而言不僅僅是職位上的改變,甚至漲工資都是次要的了。
而是……如果可以,周穗還是不想去走秦纓堂哥那邊的捷徑,還是更想憑藉自己的能力回到市裡的小學。
畢竟人只要嘗過走捷徑的甜頭,就像是開啟了潘多拉的盒子。
她已經狠狠吃過一次走捷徑的苦了,以後只想腳踏實地。
周穗走出教學樓,一月份的冷風撲在臉上,可她的心臟卻跳得很快,血液也是滾燙滾燙的。
燒的手熱,明晃晃的興奮根本藏不住。
她迫不及待的打電話跟秦纓分享喜悅,後者也是又開心又遺憾。
開心周穗能憑藉自己的能力回到京北。
遺憾她還得在康鎮多待一年。
不過秦纓根本沒有多勸她甚麼,做為好友,她也是瞭解周穗的性格——看起來柔柔弱弱,實際上特別犟特別要強,決定了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
秦纓只是忍不住抱怨:“那又得晚一年才能等到你回來了,好無聊。”
“去找肖特助啊。”周穗調侃她。
“找甚麼找!”秦纓說起來這事就來氣:“他和資本家一起滾到新加坡去了!”
新加坡?
周穗一愣,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孟皖白去新加坡了嗎?
她輕輕的問:“為甚麼啊?”
說話時的哈氣飄散在空氣裡,變成飄散開來的冷空氣。
“我哪知道,說是那邊有甚麼新開發的新能源,在新加坡成立了分公司。”秦纓聲音憤憤的:“他最好一直在那兒待著,等老孃甩了他。”
周穗笑,意識到雖然異地是種考驗,但秦纓和肖桓的感情應該挺好。
因為大小姐真正要甩人的時候,是不會在嘴上耀武揚威的提前說的。
只不過……
周穗看向下過兩場雪,還沒清理到位所顯得異常斑駁的空曠操場,漆黑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有點恍惚。
只是,她剛剛的意外是因為想到了從前。
那是結婚快要滿兩年的時候,很平常的一天,孟皖白問她想不想要去新加坡看看。
他說那邊疑似發現了甚麼新能源,又是個賺錢的契機。
孟皖白已經有數不清的錢了,他口中的‘賺錢’,那必然是超乎人想象的程度。
可是,為甚麼要帶自己去呢?她也幫不上任何忙啊。
所以周穗搖了搖頭,拒絕了。
現在想來,孟皖白那一瞬間的目光應該是失望的吧。
他其實並不要自己幫他做甚麼,想帶她去新加坡,大概就是想換個環境讓她放鬆些。
只是周穗當時根本想不到那些。
現在……孟皖白一個人去新加坡了,他一定能把他的事業,發展到一個新高度的。
周穗一直站在走廊欄杆的邊上看著那些算不上美麗的景色,睫毛嗡動,直到穿著薄羽絨的身子都開始發冷。
她這才搓了搓手臂,轉身離開。
今年春節,她想回京北看看了。
作者有話說:初二要去姑姑家吃飯,今天少點啦~
不用擔心孟狗勾很快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