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 離婚協議書。
-離婚。
周穗沒甚麼事, 但肖桓告訴她最好在醫院多住幾天。
所以她就在醫院住了一週,只是比起住,其實用‘躲’這個字眼比較合適。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甚麼, 但也隱約知曉外面的世界肯定是一片亂糟糟。
主要是秦纓在這裡陪著她,經常和她說外界的情況。
“孟家動盪的很,孟老闆這幾天收拾了好多人。”
“聽說唐家全都被收拾的捲鋪蓋走人了, 都滾到蘇城的分公司去了。”
“孟老闆也在晟維中層部門開了好多人, 誰勸都沒用。”
周穗沉默地聽著, 沒有甚麼回應, 但心裡已經勾勒出來孟皖白最近的狀態——
按照秦纓口中的形容, 大機率是極其不穩定的隱形炸彈。
遇神殺神, 遇佛殺佛。
周穗心裡的不安感逐漸擴大, 甚至每天晚上都很難入睡。
自己在心裡和自己對話,其實是可以袒露心聲的。
她在擔心孟皖白,那天他為了自己如此不顧後果的教訓唐琛, 一定會有很多麻煩接踵而至……
可為甚麼他還在不斷教訓別人呢?
是因為心裡的那股火氣還沒有發洩完嗎?
周穗雖然參與不到孟皖白的工作中, 但他們一起生活了三年,她在日常中和他也不是很靠近,算不上非常非常的瞭解他。
可是, 多少也瞭解一點。
孟皖白有的時候,真的是很瘋的。
或許因為天才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
可他這次瘋的原因是因為自己, 所以周穗才分外不安。
她怕他做出甚麼更出格的事情。
第七天, 周穗看著自己主動問詢後依然毫無動靜的手機, 終於忍不住去問病房外面的肖桓。
“肖助理,請問……孟皖白呢?”
周穗在這兒住了幾天,肖桓就奉命行事的在這裡保護了幾天。
聽到她的問題,他禮貌的一笑:“孟總在公司處理事情。”
像是機器人一般的AI問答, 他半點關鍵訊息都不會透露出來。
周穗長長的睫毛垂下,在潔白的眼瞼上像是撲閃著翅膀的脆弱蝴蝶。
“我……”她咬了咬唇,還是說了:“我想見他。”
自從在孟家老宅混亂的那天后她就一直沒有見到孟皖白,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可週穗心裡覺得,他們應該面對面談一談的。
起碼,她想要解釋一下和唐琛相關的事情。
肖桓聽了笑容不變,依舊是客氣的回應:“孟總最近很忙。”
“夫人,希望你能諒解。”
周穗當然能理解,所以她只是輕抿了下唇角,失望的點點頭。
直到出院前的一天,周穗才得到了除了‘等待’以外的其他訊息,而且還是孟皖白親自囑託肖桓送來的——
薄薄的幾張紙,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周穗呆滯住,似乎從很遙遠的方向傳來肖桓的聲音:“孟總說了,這是您最想要的東西。”
她僵硬許久,才緩緩抬手去拿那幾張紙。
沒錯啊,確實是她主動提出,一直堅定想法,才終於等到的離婚協議書……可此時此刻,只感覺手臂有千斤重。
周穗勉強笑了笑:“這是他送給我的禮物嗎?”
肖桓沉默片刻,斟酌著說:“孟總在心裡考量過,這個時候離婚對您而言,也許是最好的時機。”
周穗抬眸,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她有些意外,肖桓看起來甚麼好像都知道的樣子。
所以這句話,就確實是孟皖白想要傳達的意思吧。
仔細想想,確實是很有道理的呢。
唐琛想要侵犯她,孟家上下的人都看到了,孟皖白選擇在這個時候和她離婚,那他怕會成為一個所有人眼裡的‘渣男’,自己則會顯得非常可憐。
而實際上是自己先提出來離婚這件事就會成為秘密了,無論是孟家的人還是他們周家那邊的,都不會有人追究。
周穗盯著離婚協議書這幾個大字,盯的眼睛都痛了。
“幫我轉告孟皖白……”她的聲音很輕:“謝謝他這麼貼心。”
成全了她,還甚麼都幫她考慮到了。
肖桓:“夫人……”
“以後就叫我周穗吧。”
“周小姐。”肖桓頓了下,改口後繼續說:“您不要誤解孟總的意思,這個時候離婚,協議上可以名正言順的劃給您最多的夫妻共同財產。”
周穗剛剛壓根看不進去那份協議書,此刻經他提醒,才去看下面那些關於財產分配的條款——
她看不懂,只知道孟皖白給她的離婚賠償金上有好多個0,多的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還有很多京北三環內的房產。
孟皖白……真大方啊。
周穗搖了搖頭:“我不要這些。”
她只想儘快的,乾乾淨淨的和這段婚姻一刀兩斷。
肖桓有些意外的睜大眼睛,片刻後又鎮定下來:“這個是孟總吩咐的。”
意思是,他這個打工人管不著。
周穗明白,不聚焦的眼睛看向窗外。
好似看到一排一排的飛鳥在天上劃過,但這分明不是大雁遷徙的季節。
大概是……她眼花了吧。
肖桓很有眼力見的沒有繼續打擾她,靜靜地退出病房,然後給他唯一的直系上司撥去電話。
孟皖白確實很忙,但只要自己打去電話就能第一時間接——這當然不是因為他,他哪兒來的這種面子。
而是因為他盯著的人。
“孟總,我把協議書給周小姐了。”肖桓聲音頓了頓,猶豫片刻還是說:“她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
對面不說話。
“而且,周小姐不要那些賠償款和贍養費。”
孟皖白終於說話,聲音很淡:“你有沒有告訴她,那些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肖桓冷汗都下來了,忙回:“說了的。”
久久,對面吐出一個字:“犟。”
然後掛了電話。
肖桓盯著手機,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他沒談過戀愛,所以有點不懂老闆。
明明擔心周小姐擔心的都要死掉了,每天都要問幾遍她怎麼樣……但就是不肯自己過來看一眼。
周穗第二天出了院,回藍羅灣收拾東西。
自己在醫院待了幾天,這裡大概就是幾天沒人回來,也沒來得及找人打掃,屋裡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她在這裡住了快要三年,還沒允許這棟漂亮的房子這麼髒過。
周穗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在收拾行李之前還是先去洗手間戴上膠皮手套,想要再打掃一番。
她不是天生喜歡幹活的受累骨頭,只不過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回到藍羅灣這個小別墅了,自己曾經的家……
她想離開的時候,也讓這裡乾乾淨淨的。
而且打掃起來得心應手,並不麻煩。
周穗覺得自己這幾天窩在病房裡窩的都身上生鏽了,此刻正好活動一下筋骨。
況且屋子裡並不亂,只是表面積了層灰。
周穗沒一會兒就打掃完了,回客房整理自己的行李。
正收拾著,就聽到門口傳來‘咔噠’一聲響動。
她渾身僵硬,半晌後才回過神,動作像是有些遲緩的站了起來——然後飛快跑向門外。
孟皖白正在玄關換鞋,聽到聲音微微抬眸。
空氣幾乎一瞬間凝滯住了。
無比安靜的室內,周穗只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迴響,怦怦怦……
那次混亂的意外之後,兩個人還是第一次見面。
隔了八九天,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沉默中滋生了膠著,不安,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最終是孟皖白先開口的,聲音很淡:“回來收拾東西?”
周穗‘嗯’了聲,餘光瞄見他走了進來。
其實早就注意到了,男人更清瘦了,一張俊美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疲憊,淺色的瞳孔裡感覺毫無生機。
這段時間……應該是真的很忙很累吧。
孟皖白一步一步走近,停在她面前。
周穗心臟重重的跳了下,聽到他清雋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還沒簽協議?”
“嗯,你那個協議……”她頓了下,還是說:“有點問題。”
孟皖白微微垂眸看著她細軟的髮絲,聲音不變:“我有專業的法務部門和律師團隊。”
意思是,不可能在這麼一個簡單的協議上出現問題。
所以,還是儘快簽了吧。
周穗聽得明白,但她在大事上一貫固執。
唇角輕輕抿了下,她鼓起勇氣抬頭看著他,黑眸亮晶晶的:“我不要你的那些錢…和房子。”
“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股份,我看不懂。”
孟皖白皺了皺眉,一瞬間差點氣笑了。
好,她很誠實,說自己甚麼都不懂,但就是不要他的東西。
剛想說話,胃裡就傳來一陣抽痛感。
孟皖白差點就忍不住抬手去摁住,全靠那種一點都不想在她面前表現出來弱氣的倔強硬撐著。
可週穗那雙眼睛直勾勾的,難得坦蕩看著他的時候,會捕捉到他的一切情緒。
於是她愣了下,忍不住問:“你胃疼了嗎?”
孟皖白不說話。
周穗嘆息:“一定是沒好好吃飯了。”
她熟練的去沙發下面的抽屜裡拿出藥箱,找出胃藥,然後又去拿了瓶常溫的礦泉水幫著擰開,一起遞到他面前:“吃藥吧。”
孟皖白感覺肩膀的肌肉都繃緊的有些疼。
他需要用盡全身的自制力,才能麻木的從周穗白皙的掌心裡接過藥吃下,而不是失控的把她拉到懷裡,摟住。
其實真的很疼,不止是胃。
胃上面那個器官,這些天都……疼的快要死了。
所以她還是快走吧,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偏偏周穗對一切的暗流湧動都渾然未覺,看他把藥吃下去還說:“我給你做頓飯吧。”
她知道他的胃是老毛病了,不吃點熱乎飯很難真的舒服的。
“用不著。”孟皖白聲音冷冷的:“簽完協議你就可以走了。”
周穗一愣,有些不懂他為甚麼這麼兇。
她無措的抿了抿唇,輕聲說:“你還沒改呢。”
現在這個協議,她沒法籤。
孟皖白:“不會改。”
結婚三年,他怎麼可能甚麼都不給她?
就算不在一起,他也希望她未來的好生活裡能有自己參與,哪怕是錢在參與。
但周穗是真的不想要,她秀氣的眉頭皺起,是發自內心的為難,柔聲勸說:“你真的不用給我這些,我們根本沒有夫妻共同財產,那都是你的錢。”
“而且你就算給了我,我也守不住的。”
“你應該知道我的家裡人……孟皖白,你幫幫我,好嗎?”
孟皖白沉默著,發現周穗變聰明瞭。
她用示弱和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逼著他妥協——那就是他的錢會給她帶來各種麻煩。
那確實真的不如不給。
孟皖白走去陽臺打電話了。
周穗聽到他在讓人修改協議,微微鬆了口氣。
看來他還是聽勸的,聽勸就好。
“錢和股份還有大多數房子你都可以不要。”孟皖白打完電話,折回來敲了敲他們面前的桌面:“但藍羅灣這棟房子歸你。”
“啊?”周穗一愣:“為甚麼?”
孟皖白不說話。
“不用的。”周穗笑了笑:“我不會在這兒住了。”
離婚後她住著這樣的房子,算甚麼呢。
況且,她對未來也算是有了一點小規劃的。
“你住不住輪不到我管,我只是把這棟房子給你。”孟皖白聲音淡淡:“無論你是租出去或者是賣了還是就放在這兒,都隨便。”
“但它歸你。”
因為他們這個家從來都是她在住,她歸置的,所以理應屬於她。
周穗思索半晌,點了點頭:“好。”
她知道這也許是孟皖白最大的妥協了。
這棟房子……她不自覺打量著別墅內不露聲色的侘寂風裝修,只覺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自然不用多說。
陌生的是,這種寸土寸金的房子突然屬於自己,總讓人覺得不安,肩上沉甸甸的。
周穗垂下眼睛,心想她不會再來住,也不會租出去讓別人糟蹋這裡。
他硬要給,那就放在這兒吧。
當作是對他們這三年婚姻一種有儀式感的紀念。
沒一會兒,有人把新的離婚協議書送來。
周穗看過之後知道這次沒問題,便從包裡拿出筆來簽字。
理論上是期待已久早有準備的一刻,但筆尖接觸到潔白的紙張時,她的手都在抖。
孟皖白在陽臺的位置抽菸。
他抽菸的時候不多,沒有癮,不頻繁,但此刻是一根接著一根。
周穗的一切動作都落在他的眼底,孟皖白看著她白皙精緻的側臉盯著協議在看,小巧柔軟的嘴巴偶爾會表露心裡動作,輕輕咬或者抿著。
那雙手簽字發抖的時候……讓他有走過去把筆摔了,把協議撕碎的衝動。
可他現在沒資格。
孟皖白自嘲的輕輕嗤笑,把腦子裡那些瘋狂的念頭都壓抑下去。
然後他走過去,同樣簽上自己的名字。
他也在發抖,只是自己沒有察覺。
周穗水瞳閃過一絲訝異的情緒。
她忍不住抬頭,從下向上的視角,能看到孟皖白下頜線無意識繃的死緊。
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縮了下,她甚麼都沒說。
離婚協議簽好,順理成章的開車去附近的民政局辦手續。
工作日下午的民政局離婚處比結婚處還要‘熱鬧’一些,大概是大家想著好事要趕早,都在上午來結婚了。
下午這種黃昏日落時,是給婚姻走到盡頭的人預備的。
簡短地詢問,工作人員熟練的流程辦理,在離婚證上扣下鋼印……
他們就真的沒有任何關係了。
周穗接過離婚證,感覺心裡空了一塊,有點恍惚。
孟皖白率先走出民政局,下了臺階,又回頭看她:“不用我送?”
剛剛周穗已經拒絕了他要送她回去的提議,可他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不用了。”她微笑著搖頭。
孟皖白皺眉:“你還拉著箱子呢。”
這麼麻煩,也不願意讓他送?
周穗還是笑著,只是藏在身後的手攥的緊緊的:“小纓來接我。”
好,挺好。
孟皖白冷笑,點了點頭:“行。”
說罷,他轉身開啟車門。
“孟皖白,”周穗忍不住叫住他,盯著男人指關節泛白的手,輕聲說:“你記得好好吃飯。”
一瞬間,孟皖白感覺五臟六腑像是有細細的針穿過。
愣是讓他在京北開春後的五月天裡感覺到了寒冷,絲絲入骨的那種。
他臉色泛白,半晌後才看向她,笑了聲,眼眸連帶著眼角的那顆痣都有種譏諷感:“你都不要我了,還管這些做甚麼?”
多討人嫌的回答啊。
但這就是孟皖白會給的回應。
一刀兩斷後,他是死是活都不用‘不要他’的人來關心。
周穗眨了眨眼,目送他離開,車子一騎絕塵。
然後那種細微的鈍痛感才從心臟蔓延至全身,她乾脆坐在了臺階上等著秦纓來。
有點……站不住了。
作者有話說:某些狗懂甚麼,離婚才是追妻戀愛的開始(
才發現我大過年的讓他倆離婚啊啊啊啊啊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劇情的原因,寫到這兒有些傷心,還感冒了身體也不太舒服,給自己寫的怪難過的5555
不過還是祝各位寶貝除夕快樂,留評給大家發新年紅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