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 你是我的妻子,就總把我推給別人……
孟皖白在和周穗撂下這幾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話, 沒在家裡多待。
他怕繼續這麼共處一室,自己會做出甚麼傷害她的舉動都說不定。
呵,他居然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明明是一個一貫會裝的人。
孟文昌從小到大對自己的評價就是心思太深,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所以一直在方方面面的教導他, 避免他走歪路。
可孟皖白知道如今在這段婚姻關係裡, 自己已經走了‘歪路’了。
要是老爺子還活著, 非得抽他不可。
孟皖白頭疼欲裂, 狠狠按壓著太陽xue, 上車後撥通一個電話。
“買兩箱啤酒。”他冷冷道:“一小時後拿到紫玉去, 慢一分鐘我就殺了你。”
“靠啊。”對面的男聲不住嚷嚷:“我招你惹你了啊?殺氣這麼重。”
孟皖白沉默地結束通話電話, 開動車子。
他口中的紫玉是紫玉山莊,他在那兒有一棟房子,平時辦事裡那邊近就會去住一下, 從這邊開車過去大概要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等孟皖白到了的時候, 獨棟的沙發上已經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這是一個很符合大眾層面上對於‘紈絝子弟’認知的傢伙,白淨的面容非常俊秀,打扮花哨, 像只開了屏的花孔雀。
——只是今天尾巴稍稍收斂,因為孟皖白周深的氣場是瞎眼可見的凌厲。
“喏, 你要的啤酒。”譚譽踢了下腳邊的啤酒箱子:“你今兒是咋了?還喝上酒了?”
孟皖白不說話, 走過去拆箱子, 拿出啤酒拉開易拉罐就喝。
靜寂的空間內只有沉悶的‘咕嘟咕嘟’聲。
“我說,你差不多得了。”譚譽在他迅速喝完一罐,要去拿第二罐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伸手攔住:“你酒量又不行,逞甚麼強?”
孟皖白皺眉, 開啟他的手:“滾開。”
“讓我滾你自己喝兩箱酒?口是心非個甚麼勁兒啊。”譚譽坐在他旁邊也開了罐酒:“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孟皖白可不是會借酒消愁的人,他一向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性格。
就連酒量不好的原因都是他覺得喝酒很蠢,所以很少喝。
可眼下他都做這樣的蠢事了,必然是發生了甚麼大事。
孟皖白拿著易拉罐的手耷拉在膝蓋上,半晌沒有說話。
客廳的暗光讓他修長的身形在地板形成一道長長的影子,有種形單影隻的落寞感。
譚譽一瞬間竟然有些恍惚。
從初中起就認識孟皖白,一起廝混了這麼多年,他幾乎沒見過他身上有這麼‘落寞’的感覺。
而且危險,手背上隱約的青筋就像是受了傷的老虎依舊蓄勢待發。
譚譽自問和孟皖白熟的可以穿一條褲子,甚麼都敢說……
但此刻也不敢吭聲。
許久,孟皖白才說:“周穗想跟我離婚。”
“……啊?”譚譽腦子都空白了一瞬:“就你那村…不是,那小青梅的妻子,要跟你離婚?”
他剛才驚訝到腦子短路了,差點把‘村姑’兩個字脫口而出。
孟皖白悶悶的‘嗯’了一聲。
這下子連譚譽都不知道說甚麼了,呆呆地問:“為甚麼啊?”
“她說她配不上我。”孟皖白冷笑,修長的手指把手中的易拉罐捏扁,狠狠的扔向遠處:“你說可不可笑。”
“……是挺可笑的。”譚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說實話他甚至覺得用不著安慰,反倒直接問:“你不想離?”
不就是和一個身份地位都相差甚遠的妻子離婚嗎?有甚麼好鬱悶的。
結果下一秒,易拉罐直接扔他身上了。
孟皖白冷冷道:“廢話。”
“你為甚麼不想離啊?”譚譽納悶:“你和那小青梅結婚第三年了吧?也沒見你們有甚麼感情啊,也沒孩子。”
初中的時候,他確實聽孟皖白提起過幾次槐鎮這個小青梅,包括他們的婚約,可他真沒覺得他倆有甚麼密不可分的深厚感情,或者說是愛情。
結婚沒辦婚禮,周穗很少有孟家的人以外認識。
哪怕譚譽自問是孟皖白交情最深的幾個朋友,見到她的次數都是屈指可數。
這種待遇在商圈名媛圈裡基本等於冷藏,很難讓人覺得他們的感情有多好。
譚譽倒不覺得周穗有多配不上自己這個好兄弟,但他們的差距始終存在,不像一個世界的人,這是顯而易見的。
離婚的話反而在情理之中,他完全不明白孟皖白在這兒借酒消愁個甚麼勁兒。
甚至聽了自己的話,還要動手打人了。
“喂喂喂,”譚譽機靈的躲過他的拳頭:“我哪兒說錯了?好端端的動甚麼手!”
“閉嘴!”孟皖白咬牙,伸手扯了扯脖頸上還沒解下來的領帶:“跟我打一架。”
他是需要傾訴,但現在覺得和譚譽傾訴就是一個笑話。
還不如打一架來的過癮。
一頓亂戰過後,譚譽氣喘吁吁的求饒,捂著被打疼的嘴角罵罵咧咧:“靠,你這個傻逼,我捨命陪君子結果你對我動手,怪不得你老婆不要你!”
孟皖白仰頭看著天花板,自嘲的笑了聲:“是啊,是她不要我。”
努力了這麼久,還是避免不了被‘拋棄’的結果,還是那麼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想想都覺得可笑。
譚譽見他是真的難受,心裡也有點過意不去。
他收起了局外人那種‘你們本來就不怎麼相配’的高高在上的想法,而是過去碰了碰孟皖白的肩膀。
“犯不著這麼悲春傷秋的,這可真不像你。”他思索著,給出了個主意:“你要是不想離,那就想辦法挽回唄。”
孟皖白直起身子:“甚麼辦法?”
他來找譚譽除了兩個人熟,另外一個原因也是自己不但從沒談過戀愛,更是除了周穗以外就沒接觸過甚麼女生。
而譚譽堪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情場老手。
“周穗說配不上你,無非是家庭背景不行,你這性格兄弟就不說了,忒冷,她沒安全感唄。”譚譽笑笑,一副情感專家的模樣:“你想挽回她,就多給她一些安全感。”
孟皖白長眉輕蹙:“我給她錢,她不要。”
準確地說,他給甚麼她都不要,結婚三年始終涇渭分明,讓他想起來更覺得難受。
“孟皖白,你在感情上怎麼這麼笨啊。”譚譽都快翻白眼了:“雖然大多數時候錢很重要,但錢根本不能和安全感劃等號!”
“尤其是你那老婆……我雖然沒見過幾次,但就聽你對她的形容,也能聽出來她不是個在乎錢的。”
孟皖白心想,確實是這樣。
周穗非但不是愛錢的性格,還恰恰相反。
她物慾極低,戀舊,身上的衣服穿了幾年都不會想著買一件新的,也從來不肯支配她給的生活費……所以她為甚麼就不要自己了?他們之間存在甚麼不可調和的矛盾嗎?
孟皖白酒量是真的不行,尤其是借酒消愁的情況下更容易醉,眼下就有些懵了,腦子裡反覆想著已經想過的問題。
譚譽看著他又不知道在想甚麼,無奈的嘆了口氣:“行,我就直白的和你說了,你和周穗結婚三年了,有幾個人知道你太太叫甚麼名字,長甚麼模樣?”
“她的存在感幾乎為零,很多人都覺得你所謂的結婚只是傳言,不少千金小姐還惦記著你呢。”
孟皖白眉頭緊皺,若有所思。
譚譽喋喋不休:“所以啊,這種情況下她怎麼可能有安全感,本來就是麻雀變鳳凰,老公還這麼招人惦記……”
“別胡說。”孟皖白有些慍怒的打斷他,手指摁著太陽xue。
譚譽笑了兩聲,下結論:“你就直接找個正式場合帶著周穗出席,公開她的身份不就得了。”
“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地位,她是孟夫人。”
到那個時候,估計周穗心裡也該有數了。
孟皖白想了想,覺得譚譽說的確實是有些道理。
只是這幾年他不是沒想過要帶著周穗出席一些正式場合,只是她每次都是忙不疊的拒絕。
她說她甚麼都不會,怕丟臉,也怕給他丟臉。
孟皖白看周穗每次都是當真為難的模樣,也知道她確實是有些社恐,喜靜,應付不了人多的場合,也就不捨得逼她了。
但現在看來……他就該逼她一下。
反正再怎麼忍著遷就著她還是這副算盤珠子不撥就不動的樣子,那還不如做一些改變,就該按照自己的節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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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穗怎麼也沒想到她鼓足勇氣和孟皖白談離婚的結果是,自己會被他關在家裡。
準確的來說不是‘關起來’,她拿著家裡院子的鑰匙,也知道大門密碼,隨時都可以出去。
但她的證件被他收走了,沒有身份證,她甚至都沒辦法坐巴士回槐鎮。
周穗沒有車,也沒有考駕照不會開車,沒有證件對她來說就是寸步難行。
但其實就算證件在手,她也不會這麼隨隨便便的逃了。
畢竟如果婚姻關係沒真正解除,她躲到哪裡都沒用。
周穗就是不知道孟皖白為甚麼不願意和她離婚。
非但不願意,還……還展現了一種她和他認識這麼久都沒有看出來的瘋狂感。
周穗想不明白,很想再去問問孟皖白,和他商量商量。
可惜那天之後他就再沒回來,甚至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只有特助肖桓打了一次電話,說他們到港城出差了。
周穗百般聊賴的自己在家裡待了一週,心裡總忍不住的有些擔心——雖然孟皖白出差幾天不回家甚麼的都是常事,但這次不一樣。
她提了離婚被拒絕,他們算得上吵了一架,他是負氣離開的。
但周穗也清楚自己的性格,就算孟皖白回來了,她大機率也是沒勇氣去和他商量甚麼,更別提質問甚麼。
性格軟弱的太久,不是瞬間就能改變的。
她只能做到堅持自己想要離婚這件事,祈禱著孟皖白也能早點改變想法。
周穗自己在別墅裡待到第八天,才等到孟皖白回來。
她在客廳打掃時聽到院子裡有停車的聲音,愣了一下便不自覺的僵硬了身體。
實在是……猝不及防,她都沒想好該和他說甚麼。
可孟皖白的速度也不許她多想,很快就開門走了進來。
“你,”周穗天天自己待在家裡很少說話,驟然見到他,緊張之下口齒都有些不利索:“你回來啦。”
“嗯。”孟皖白應了聲,神色平淡,淺色的瞳孔裡看不出來甚麼情緒。
周穗更緊張了,抓著掃把的手指不自覺捏緊。
不過這種沉默尷尬沒持續多久,孟皖白很快從背後拿出一個盒子扔在沙發上,對她說:“換上這套衣服。”
周穗不明所以,彎身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套香檳色的禮服。
她愣了愣,忍不住問:“為甚麼……要穿這個?”
“晚上陪我出席一個活動。”孟皖白淡淡地說,頓了一下反問:“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很大的問題。
周穗在心裡很肯定的回答,然而現實只能無措的點頭,小聲說:“我,我沒經驗……”
結婚這幾年有任何活動都不用她陪著的,自己根本應付不了那種場合。
“那就適應。”孟皖白坐在沙發上,抬眸看向她的模樣明明是矮了一些的角度,卻彷彿居高臨下:“你畢竟是孟太太。”
適應不了,沒經驗,這都不是藉口。
人全是生下來就甚麼技能都不會,看後天想不想學而已。
從前自己可以隨便周穗怎麼樣,但現在孟皖白不打算這麼做了。
她越是想離婚,他越是要告訴所有人她就是孟太太,自己的妻子。
周穗聽了孟皖白擲地有聲的話,也感受到了他壓迫感十足的氣場,無措中瞬間帶上了幾分委屈。
這麼短的時間她怎麼適應?
而且,她根本不打算繼續做這個孟太太。
“我真的不行。”周穗搖頭,還是想拒絕:“你可以找別人陪你嗎?”
“你是我的妻子。”孟皖白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邊一字一句的說:“就總把我推給別人嗎?”
“我沒這個意思。”周穗身上一陣一陣的起雞皮疙瘩,她顧不上害怕,連忙解釋:“我怕給你丟臉……”
這個才是她始終最擔心的事情,她真的覺得自己‘拿不出手’。
“不會。”孟皖白很乾脆:“去換吧。”
他真的決定一件事的時候,是不會更改的。
周穗咬著嘴唇,抓著下襬的手指都快浸出汗水了。
“不換?”孟皖白從盒子裡拿出衣服:“要我幫你換?”
“不,不用。”周穗耳朵瞬間變紅,她囫圇搖頭,在他幽深的目光中連忙搶過衣服抱在懷裡,飛快的跑上樓。
作者有話說:穗穗:我要離婚,他要帶我出席活動,何意味……
下章還是零點~本章留評有紅包~助力我多多加更吧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