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她就是個天煞孤星!
安和醫院,急診手術室門口亮起刺目的紅燈。
姜泠溪呆坐在地板上,眼神空洞,直愣愣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接二連三地有人趕到,容錚和白蘊之,周見深,陸濯,沈聽辭……
他們輪番上前,試圖勸說姜泠溪離開,她卻固執地不肯挪動半步。
九年前,她親眼看著渾身是血的爸媽被推進手術室。
她等了一夜,最後等來的,卻是兩具被白布矇住的屍體。
一個月前,她又看著昏迷不醒的爺爺被推進手術室,日復一日地守候,可爺爺依舊沒有睜開眼睛,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
而現在,她又一次站在這裡,眼睜睜看著那個捨命也要護她周全的男人,被推進了這扇生死之門。
她這一生,好像一直在面對失去……
“都怪你!”一聲尖利的斥責突然響起。
容錦衝上前,用力推了她一把,破口大罵,“你就是個天煞孤星!你剋死了你爸媽,又剋死你叔叔!現在又來克我們阿淵!”
容錚厲聲喝道:“阿錦,住口!”
容錦梗著脖子喊:“大哥,我沒說錯,她就是天煞孤星!剋死了所有親近的人,再讓她留在容家,阿淵遲早會被她剋死!”
“啪”地一聲,一記巴掌狠狠地扇在容錦的臉上。
白蘊之眸光冰冷,“再多說一個字,我弄死你。”
容錦被這一巴掌扇得偏過頭。
她掩著臉,剛要罵回去,被白蘊之眼底的狠厲嚇得渾身一顫,嘴唇囁嚅著,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周見深上前,半扶半抱將姜泠溪攙起來,“寧寧,別聽她的。她說的每一個字,你都不要聽。”
姜泠溪緩緩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忽然身子一軟,徹底昏了過去,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沼澤之中。
黑暗裡,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她赤著腳,穿著小時候最愛的那件白色連衣裙,手裡緊緊摟著爸媽送她的小黃鴨玩偶,朝著前方兩道模糊的身影奮力奔跑,一邊跑一邊哭喊:“爸爸,媽媽,等等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前方的女人停下腳步,回頭朝她溫柔地笑:“寧寧,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長大。”
男人也跟著回頭,“寧寧,別追了,回去,爺爺在等你。”
姜泠溪下意識回頭,爺爺就站在身後,笑著朝她招手:“寧寧,過來。”
她朝爺爺跑去,剛跑到他面前,他卻突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大口鮮血。
溫熱的血噴濺在她的裙子上,洇出一大片刺目的深紅。
下一瞬,那片深紅忽然變了模樣,變成了容淵染血的白襯衫。
他靜靜地躺在那裡,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一動不動,彷彿再也不會醒來。
她朝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可無論她怎麼努力也抓不到,反而看著他的身影一點點變得模糊,離自己越來越遠。
“容淵——!容淵——!”她崩潰吶喊,喊到聲音嘶啞,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只有無邊的黑暗緩緩將她吞噬。
徹底陷入絕望之際,一道熟悉而溫柔的聲音,穿透黑暗,傳入她的耳中:“我在。”
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緊緊握住她的手,他的體溫透過面板,一點點傳入她的體內,沿著四肢百骸,一寸寸溫熱她冰冷的心臟,驅散她周身的寒意與絕望。
她睜開眼,那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
他正垂眸看著她,那樣專注,彷彿她是他的全世界,“寧寧,我在。”
姜泠溪怔怔地看著他,懷疑自己還在夢中,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卻又生生頓住,惟恐這只是一場泡影,怕自己一碰他就會消失不見。
“我——我是在做夢嗎?”
容淵握緊她的手,俯身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不是。寶寶,我在。”
肌膚溫熱,觸感真實。
姜泠溪再也忍不住,摟住他的脖子嚎啕大哭起來,“你沒事!幸好你沒事!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哎喲——”白蘊之匆匆拎著保溫桶走進來,急得大喊,“阿淵,你怎麼起來了?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說你現在絕對不能下地走動,也不能用力,仔細傷口崩開!”
她快步上前,把容淵扶回床上躺好,摁下呼叫鈴,又回身在姜泠溪床邊坐下,抱著她輕聲安撫,“寧寧乖啊,阿淵沒事了。不哭不哭,你整整昏迷了五天。醫生說你情緒千萬不能激動,不哭啊。”
姜泠溪努力止住眼淚,抽噎著說:“媽媽,對不起……”
白蘊之眼眶也忍不住泛紅,背過身摁了摁眼角,再轉回頭時,臉上恢復了往日的溫柔笑容,“寧寧,你說這種話媽媽可要生氣了。我們是一家人,說甚麼傻話。”
她抬起頭,輕柔地抹去姜泠溪眼角的淚,“別哭了啊,你再哭,阿淵又要心疼了。他醒來後,看不見你,巴巴地求我把他和你放到一起呢。”
容淵耳根微熱,“媽!”
“好好好,我不說了。”白蘊之笑著擺手。
正巧醫生帶著護士進來,她立刻站起身,“醫生,幫我看看這臭小子的傷口有沒有崩開。還有我兒媳婦,她剛才醒來一直在哭,你也給她瞧瞧。”
醫生和護士上前,對兩人仔細檢查。
容淵腹部的傷口,果然因為剛才的動作撕裂了一點,需要重新縫合。
白蘊之看著白色繃帶上滲出的血跡,又氣又疼,罵罵咧咧地說:“這次別給他用麻藥!讓他長長記性!”
容錚好言好語才把她勸住。
姜泠溪的情況還算穩定,身上的傷口沒有大礙,醫生叮囑接下來好好休養,切勿情緒起伏過大。
容淵重新縫合好傷口後,被護士推回了病房。
白蘊之見他的頭一直扭著,目光緊緊黏在兒媳婦身上,擔心兒子刀傷養好後變成歪脖子,便叫進來幾個醫護人員,挪走兩張病床中間的櫃子,將兩張病床拼湊到一起。
姜泠溪湊到容淵身邊,容淵伸出胳膊攬住她,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聞著彼此身上熟悉的氣息,懸著的心終於得以放下,慢慢閉上眼睛,享受著這劫後餘生的安寧。
白蘊之拉著容錚悄悄退出了病房,關上房門。
容錚抬手,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下眼瞼,心疼地道:“你兩天沒閤眼,眼睛都發青了,快去隔壁睡一覺,這裡有我看著。”
白蘊之點點頭,剛走兩步,又回頭叮囑:“我警告你,絕對不許容錦靠近這裡。再把寧寧刺激出個好歹,我饒不了她!”
容錚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放心。”
雖然容淵崩裂的傷口及時被縫合,但他半夜還是發起了高熱。
姜泠溪貼著他睡,迷迷糊糊中察覺到他身上滾燙的體溫,嚇得立即清醒過來,爬起來摁響了呼喚鈴。
醫生護士魚貫而入,檢查過後,給容淵掛上了退燒藥。
手背被針刺入,他眉頭擰起,不安地動了動。
姜泠溪垂淚坐在一旁,看著他蒼白的臉,心疼到幾乎無法呼吸。
容錦的話不期然地跳了出來。
“她就是個天煞孤星!”
“阿淵遲早會被她剋死!”
姜泠溪捧住漲得生疼的腦袋,不受控制地想——她真的是天煞孤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