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諸位是在聯手欺負我太太?
結束與溫楚音的通話,姜泠溪回頭,身後已沒了周見深的身影。
她沒有多想,走回手術室外的長椅旁坐下,默默向神明祈禱。
不多時,周見深去而復還,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他走到姜泠溪面前,蹲下身,從紙袋裡拿出一雙柔軟的棉拖,伸手要往她腳上套,“附近超市只有這個,你將就著穿,別凍著。”
姜泠溪連忙把腳往旁邊挪了挪,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輕聲道:“謝謝——”
她習慣性要喊“見深哥哥”,想起那晚容淵的話,改口道,“見深哥,我自己來就好。”
“沒事。”周見深卻沒鬆手,抓住她的腳踝,替她換上棉拖,“你小時候,我也常這樣給你穿鞋,不記得了?”
姜泠溪的腳一僵,連忙收回,抿了抿唇,語氣帶著幾分為難:“見深哥,我——”
像是看穿她想說的話,周見深率先打斷她,“寧寧,你不用有任何負擔。現在最重要的是爺爺能平安出來,其他的,我們以後再談,好不好?”
姜泠溪垂下眼睫,輕輕點了點頭。
她在手術室外,從白天等到黑夜,周見深一直陪在她身邊,不打擾,卻也未曾離開。
南城夜色深沉,而遙遠的柏林,夜幕才剛剛降臨。
容淵送走客戶,回到辦公室,摁了摁發脹的眉心。
陸濯在一旁笑著誇道:“二哥,你真牛逼!不但留住了HAT,還說服對方追加了三成訂單。這波操作,沒人能比得過你!”
容淵倚在辦公椅上,沉默不語,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低氣壓,臉上絲毫看不出半分剛談成十億歐元合同的喜悅。
陸濯很快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收起嬉鬧,輕聲問:“你——又和小嫂子鬧矛盾了?”
容淵緩緩閉上眼睛,一句壓抑到極致的話,從齒縫裡艱難擠出:“她心裡裝著別人……她喜歡周見深。”
陸濯瞬間沉默下來。
他二哥上輩子是刨了老周家的祖墳嗎?先是周見清,後是周見深,兩兄弟都來和他二哥作對。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沈聽辭。
他點了拒接。這是他頭一次掛了沈聽辭的電話。
可很快,沈聽辭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容淵瞥了一眼,“她或許有急事。你接吧,不用顧及我。”
“那二哥,你先坐著,我去去就回。”陸濯拿起手機,走到外面走廊裡接起電話,笑道,“小辭,想我了?”
不過短短几秒,陸濯臉上的輕鬆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掛了電話急匆匆地跑了回來,“二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容淵坐直身體,“怎麼了?”
“小嫂子爺爺突然吐血昏倒,現在正在醫院搶救,情況很危急,你快——”
陸濯的話還未說完,就見容淵猛地站起身,手邊的咖啡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了一地。
他抓起手機就往外衝。
陸濯從未見過這樣的容淵——那個運籌帷幄、沉穩持重的容淵,哪怕面對重大客戶臨時毀約,也能神色不變地坐在談判桌前,三言兩語扭轉局面,不但穩住合作,還能說服對方追加訂單,此刻竟慌得連方向都辨不清。
他連忙追上去,大聲喊道:“二哥,出口在這邊!你直接去機場,我現在就讓馮粟帶上你的證件和行李,趕去機場和你匯合!”
柏林機場,灣流私人飛機早已準備就緒。
容淵坐在機艙裡,指尖冰涼,一遍又一遍地撥打姜泠溪的電話,聽筒裡先是傳來冰冷的“無人接聽”,到後來,只剩下機械的提示音:“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轉而撥通了沈聽辭的號碼,電話很快接起。
“寧寧爺爺現在怎麼樣?她怎麼樣?”容淵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裹著無法掩飾的焦灼。
沈聽辭忙說:“手術已經結束,姜爺爺暫時脫離了危險,轉入ICU觀察。寧寧她,還撐得住……”
容淵握著電話的手指緊到發白,“聽辭,拜託你,陪著她,別讓她一個人,我馬上趕回來。”
“我半個小時前被寧寧勸回來了。”沈聽辭頓了頓,還是咬牙說了出來,“周見深一直陪在她身邊。”
容淵的心直直地沉進了谷底。
在她最脆弱、最無助、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不是他,而是周見深。
她每次出事,他都不在她身邊。
容淵結束通話電話,面色蒼白得像紙,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像是有甚麼正在一點點從掌心流失,他卻怎麼也握不住。
自責和恐慌鋪天蓋地而來,捲走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鎮定。
他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姜泠溪流淚的模樣。心口一陣密密麻麻的疼,幾乎要將他撕裂。
馮粟快步走來,低聲彙報:“容總,飛機馬上起飛,預計飛行時間10小時,當地時間上午11點半抵達南城。”
容淵緩緩睜開眼,眼底被不安和慌亂煎熬成猩紅一片。
還要十個小時。
整整十個小時,他才能去到她身邊。
舷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夜空,濃稠而深不見底,像張開巨口的黑洞。機身穿行在萬里高空之上,而他的心,就漂浮在這無垠的虛空裡,無所著落。
——
安和醫院,ICU病房外。
李忠帶著一群保鏢攔在病房門口,不許人闖入。
姜泠溪坐在長椅上,身邊圍了一群姜家的旁支親戚,一個個面色急切,七嘴八舌地追問姜致衡的真實病情,要她就姜氏和長曜集團的未來給個明確的說法。
周見深擋在她身前,試圖給她解圍,卻被姜二叔公一句“外人不要插手我們姜家的事”給擋了回去。
而姜泠溪,平素明媚柔和的臉,此刻一絲不茍地繃著,表情冷得像十七世紀歐洲油畫裡的女王,端莊而沉靜。
她腰背挺得筆直,穩穩地端著姿態,對身邊眾人的聒噪與追問,置若罔聞。
那股渾然天成的鎮定與高貴,讓那些心懷不軌的親戚,也只敢遠遠圍著,不敢真的上前逼迫她。
“諸位這是在做甚麼?”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來,衣袂翻飛間,裹挾著凌厲的寒意與強大的氣場,瞬間壓過了周遭所有的喧鬧,“聯手欺負我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