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燈光彷彿也變得有些恍惚,一個全身裹在黑衣中的影子已經靜靜地站立在兩人的面前。趙松寒和列志卻並沒有太過驚訝的表情,沉默不語。
“好像我的出現你們並不感到驚訝?”
“為甚麼要驚訝?”趙松寒輕輕地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小口。“是因為閣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還是閣下的不請自來?”
身影慢慢地伸出雙手,將寬大的黑色頭罩輕輕地掀到了身後,坐在了兩人的身旁。
他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長相普通,除了一雙黝黑的眸子稍微異於常人之外,再沒有人可供記憶之處。
“其實即使到現在我也沒有把握說服兩位!奇門六道,石門消失,雷門潛隱,封門新歿,而鏡月門一直沒有和其他門派來往過,所以就只剩下了兩位!”
列志笑了笑說:“規律雖然是用來打破的,不過既然已經持續了這麼長時間,為甚麼要在我們的手裡打破?保持現狀不好嗎?”
中年人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是因為我們存在於傳說之中,接觸到了普通人永遠也不會接觸到的東西,所以我們就不可能再以普通人的思維來看待他人,或者說是這個天地。規律的打破必然會出現一些難以掌控的事物,也只有在這種無法預知中我們才能夠不斷地走下去,所以我希望兩位能夠支援我!”
“你是盆國人?”趙松寒突然問道。
“不錯!”中年人卻沒有任何的遲疑,甚至也沒有驚訝,依然神情自若,他提起茶壺,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大夏是一個底蘊深厚傳說無限的古老國度,雖然我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接受。那曾經是一場偉大的戰爭,為了一個偉大的目標而發生的戰爭。可是現在看來卻顯得如此的幼稚,因為無論是我們還是你們,永遠都不知道,在看不到的地方,有我們更高的目標,所以我們改變了最初進入奇門的目的,一直隱藏到了現在!”
趙松寒沉吟道:“這也許就是文化的不同所產生的兩種截然不同的對待萬事萬物的看法,我們也在進步,卻是在平穩的基礎上,奇門的存在自然有它存在的規律和價值,奇門之手我可以交給你,不過你真的認為真正的奇門會開啟?”
“至少這是一個機會,不過我很奇怪,為甚麼你們會答應?”中年人疑惑地問。
列志笑了笑說:“你來到這裡難道不是為了奇門之手嗎?”
“不對,據我所知你們並不是這樣的人!”中年人慢慢站了起來,搖了搖頭:“有甚麼事情發生了?一定有甚麼事情發生了?趙松寒、列志,你們在安泰和甚麼人接觸過?”
趙松寒淡淡地說道:“無論我們和甚麼人接觸過,對你而言都是有利的,因為你的目的達到了!對了,奇門之手就在這間屋子裡,希望我們在帝誥之巔可以再次相見!”說著,他和列志的身體迅速地淡化,消失不見。
“畫形術、傀儡術!發生了甚麼事?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中年人看著空無一人的椅子,喃喃自語。
帝誥山,不僅被尊為五鎮之首,且是大夏人心中一座巍峨無比的高峰。
權傾一世的帝王權貴、引領風騷的文人墨客、才高八斗的學者大家,古往今來,作為一座現實的山,帝誥山早已被神化,加之人皇封禪、佛道興盛,帝誥山就更顯得神秘。
正是水落石出、層林盡染的秋季,天氣微微轉涼,卻依然無阻於大夏各地的遊客從四面八方匯湧而來,紛紛體驗傳說中那種登帝誥而小天下的至高成就感。
九月,秋高氣爽,約三五友人提酒攜壺登高賞菊本是人生一大樂事,帝誥山,因為在佛教和道教中的重要地位,加之歷代封建帝王的敕封和朝拜,使其在民間也擁有著大量的善男信女。
在大夏,絕大多數的名山大川都會香火鼎盛,帝誥山當然也不會例外,一年四季燒香拜佛的人絡繹不絕。
“重陽未到已登臨,探得黃花且獨酌!遙想昔日一個人一壺酒也自有情趣在其中!今日有友為伴,實乃人生一大幸事呀!”韋耀桐白衣白褲,顯得頗為灑脫。
趙天宏微微笑道:“耀桐,說實話,你這樣酸腐秀才的腔調可是與現在的社會格格不入呀!”
“帝誥山登高,重陽佳節,如此意境,當然是效仿古人更能表達心懷。只是可惜,原本幾個小時的路程我們卻要走將近十天的時間!”
趙天宏無奈地說:“今天是九月初一,奇門斗法的第二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呀!”
“上次一別,已有兩年多的時間了,除了天宏兄,只有對雲霓小姐的畫月之術念念不忘,看來是無法得償所願了!”韋耀桐的手中拄著一根黑色的樹枝,邊走邊說。
“不要提這個名字!”趙天宏臉色一變。“雲霓違抗奇門生死令,已經不再是畫天門的弟子了!”
“得得得!”韋耀桐正要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陣輕微的馬蹄聲,兩人不由得訝異地向後看去。
古人曾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不僅僅是一種學習的心態,也是為了廣博見聞,不過在如今的社會中,行萬里路已經是很多人的一種負擔。
他們才剛剛離開天外村不久,這裡的道路足以讓人們乘車直到中山門,當然也有人步行,可是卻很少有人騎馬登帝誥山。
“趙公子!”寧缺坐在一匹黑亮的高頭大馬上,笑著向兩人打招呼。
“侯計,雜門也來參加奇門斗法嗎?”趙天宏看著寧缺身後一個略顯瘦小的年輕人,有些不屑地說道。
雜門,神通百門中的一個另類,不僅沒有正式的門主,也沒有傳承的秘法,而是由一些精通小法術的民間人士組成,一直不被奇門承認。
侯計嬉皮笑臉地說:“作為奇門的一員,當然要參加奇門斗法的!趙公子,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能和你一起參加奇門斗法真的是侯計的榮幸!”
“哼!”趙天宏冷哼一聲,轉身而去。韋耀桐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輕輕地搖了搖頭跟在了他的身後。
“黑電,你自己去玩吧,不要太遠離!”寧缺伏在馬耳朵旁輕輕地說。
“呱”寂寥的夜晚驟然被一陣刺耳的啼叫聲驚動,林間樹梢輕微地動盪起來,一隻棲宿的夜鳥受到了驚嚇,撲稜著飛向了黑暗的夜空。
“嗖!”樹梢上一道黑影飛掠而起,伸手抓住了驚飛的鳥兒,輕輕地飄落在地面上。
“砰!”一聲輕響,黑影手中的夜鳥猛地綻裂開來,爆出了片片羽毛飄灑向空中。
“在人們的印象中,幽靈似乎是不用吃東西的!”一聲輕笑,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笑吟吟地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柳生,你說錯了,我是人,幽靈只是其他人對我們的稱呼,所以也會有人的需求,只是我們比較喜歡茹毛飲血的原始生活。說吧,這一次是甚麼任務?”
黑影的口中不斷髮出咯吱咯吱的咀嚼聲,顯然那隻可憐的夜鳥已經慢慢地變成了他的腹中食。
柳生,神通百門之一遁門門主柳斐的唯一兒子,和神奇的五行遁術一般,遁門一直很少出世,即使出現,也沒有多少人能夠看到他們的影子,至於柳生,更多的人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柳生沒有說話,輕輕地盤腿坐在了溼潤的草地上,猶如一尊雕塑,一動也不動。黑影同樣屹立不動,因為他本就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一類人,比之常人能夠更好地適應黑暗。
十幾分鐘的沉默之後,柳生輕輕地說道:“奇門中人只知道有奇門六道,已經淡忘了十二幽靈,幾十年來,我們的合作一直很好,希望這一次同樣不會令我們雙方失望!”
“這是你第一次說了太多的廢話!”微微的清風中,黑影好像真的如同一棵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樹,竟然在輕輕地擺動著。
柳生輕輕地嘆了口氣:“現在接近子時了,你是亥時幽靈還是子時幽靈?”
“十二幽靈,十二時辰,合則為一,分為十二。我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不是我!第一次我感覺到了你的遲疑!”
柳生輕聲道:“那是因為這一次我們所面對的敵人前所未有的強大,你們的目標是四個人!”
“奇門生死令追殺的物件嗎?”
柳生沉吟了片刻:“我說了這麼多隻是為了讓你明白,如果你們沒有足夠的警覺,很有可能會真的變成幽靈!他們現在就在帝誥山的某處,我不希望九月初九在帝誥山之巔看到他們!”
夜風輕輕,柳生依然靜靜地盤坐在草地上,而黑影卻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良久,他才慢慢地站了起來,一聲充滿了惆悵的嘆息輕輕傳來。漸漸地,空氣中逐漸瀰漫起一片刺骨的寒意,寂寥的夜空彷彿開啟了一扇通往未知空間的門,詭異而神秘。
“難道他真的只是普通的遁門中人?”柳生離開後,一道黑影閃現而出,顯然他一直在跟蹤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