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葉朗的散魂法所傷以後,秋雨沫就將他帶到了夏聚賢在夏月湖山莊的住處,而且特意將家裡的人安排出去,好讓他安心地養傷。
“役鬼術!”秋雨沫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在不斷的顫抖,即使身為奇門中人,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奇詭的氛圍,而且女孩子天生似乎對於鬼就有一種排斥和害怕的感覺。
似乎為了證實她說的話,屋頂氤氳的乳白色燈光慢慢地變成了淡綠色,逐漸變深,最後成為一團暗綠色的光芒,整間屋子裡頓時充斥著一片晦暗不明的綠色光華。
鬼為何物?也許世間沒有人能夠回答,但是隻要提到這個字眼,幾乎所有人的心中都不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幕幕恐怖的場景,甚而至於在自己的想象中將之不斷最大化,從而成為每一個人的禁忌。
傳說中民間有法,能夠驅使鬼魂為己用,即所謂之五鬼運財或五鬼抬轎。而在神通百門中卻有役鬼一門,可開天眼,通陽世地府,以秘法拘役陰間小鬼至陽世,亦可拘走靈魂而入地府。
“天地大道萬千,地府黃泉一路!凌天宇,你陽壽已盡,快快隨我閻君駕前報到!”悠悠的聲音飄渺難測,似低吟,似嘆息,玄奧而陰沉。
“役鬼門,是役鬼門!”秋雨沫只覺得雙腳發軟,聲音微微發顫,雙手下意識地緊緊地抓住了凌天宇的手臂。
“其實你可以離開的!”凌天宇輕聲說道,靜靜地看著屋頂明暗不定的暗綠色燈光。
“不…我要帶你去琅琊…”秋雨沫聲音顫抖。
“時辰到了…”陰森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屋頂的暗綠色光華陡然明亮起來,一黑一白兩道影子慢慢地飄了下來。
這是兩道詭異的影子,分明是人體的外形,卻不斷地扭曲擠壓,好像是從另外一個空間來到了這裡。
“勾魂使者!”凌天宇暗暗地嘆了口氣,掀開了身上的被子。
“凌天宇,你…你要幹甚麼?”秋雨沫神經質地抓緊了他,慌亂地問道。
凌天宇淡淡地說:“閻君讓人五更死,誰敢留人到天亮?勾魂使者已經出現了,總不能讓他們空手而歸吧!”說著,慢慢地下了床,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發暈,搖晃了幾下才站穩了。
散魂法的威力比他想象的更加嚴重,令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好像被甚麼東西分成了兩半,只是勉強縫合在一起,稍有異動就會再次分開一般。
勾魂使者是大夏傳統文化中流傳最廣的神祗之一,二神手執腳鐐、手銬,職司緝拿鬼魂,協助賞善罰惡。此時出現在兩人面前的無常與傳說中一般無二,只是嘴巴上少了兩條長長的血紅舌頭。
“這真的是勾魂使者?”秋雨沫依然死死地抓著凌天宇的右臂。
“姑且當真吧!”凌天宇輕聲道,慢慢地向前走去。飄渺的雲霧從他的腳下緩緩升騰而起,周圍的一切漸漸地淹沒在雲霧之中。
世間有沒有地府?傳說中,勾魂使者會帶著陽壽已盡之人的靈魂走過開滿彼岸花的黃泉之路,跨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之後就會去往酆都之城。
黃泉路真的是一條路,一條寬約兩米,以青色條石鋪成的花間小徑,在條石的接縫之處,時而有一顆顆手指粗細的紅色植物迅速地鑽了出來,在頂端開出一朵好似玻璃一般的黑色小花,又急匆匆地凋謝了,鑽回到石縫之間,就在不斷的開花與凋零之間永無休止的迴圈往復。
這是一條火照之路,或者說是一條血染之路,即使那亙久的青石也帶著一絲淡淡的紅暈。是那黃泉路兩旁延綿無際的曼珠沙華。
彼岸花又稱曼珠沙華,開花一千年,凋零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就在他們的兩旁,好像是被分隔開的兩片血海,孤獨而死寂。
“這就是彼岸花嗎?”凌天宇喃喃自語,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大夏首府地下海眼中的時候,他曾經見過一朵真正的彼岸花,正是它控制了十八地獄,融入了衣姍姍的體內,直到在昆華市飛天山,花五哥才藉助殭屍王的出現斬斷了衣姍姍的手臂,從而徹底消除了這個隱患。而現在,他再一次看到了彼岸花,一望無際的彼岸花,是那樣的真實。
勾魂使者在黃泉路上慢慢地向前方飄去,對於他們而言,每時每刻都會在這條路上行走千萬遍,所謂的詭異已經習以為常。
“這裡真的是黃泉路?我們真的死了嗎?”秋雨沫恐懼地說道,無力的身體幾乎全部癱軟在凌天宇的身上。
“黃泉路也被稱之為火照之路,道路兩旁的彼岸花能夠喚醒死者生前的記憶,前方應該就是忘川河了。”凌天宇反而表現的很平靜,淡淡地說。
忘川河是黃泉路和酆都城的分界線,是一條寬約十幾米的血黃色河流,河水粘稠而平緩,好像綢布一般慢慢地向未知的方向流去,偶爾有一具具骸骨從河水中翻卷而上,隨波逐流,又有一條條怪蛇異獸沉浮無定,追逐骸骨而去。
傳說中,忘川河中盡是難以轉世、不得投胎之怨鬼惡靈,生生世世受那河水侵襲、異獸噬咬之難。與河水相反的是河岸兩邊蜿蜒延伸的白色花朵。
這也是彼岸花,白色彼岸花,就生長在忘川河的兩岸,竟然似乎有隱隱的異香瀰漫在昏昏沉沉的空氣中。
“要過奈何橋,須喝孟婆湯!”好似鋼鐵被極度擠壓一般的刺耳聲音從空中輕輕地傳了過來,一團烏黑如墨的氣流慢慢地流瀉而下,化為一個全身裹在黑衣中的佝僂身影。
“這就是三生石嗎?”凌天宇好像沒有發現黑影一般,看著前方一塊高約三米左右的潔白色玉石,有點點遊離不定的金色光華在玉石表面上不斷的閃現。
三生石後,是一條窄小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獨木橋,烏黑光亮沒有護欄,就這樣靜靜地橫跨在奈何橋上。
忘川河、彼岸花、三生石、奈何橋、孟婆湯,當這些傳說中的東西真實地再現而出的時候,凌天宇的腦海卻愈加的迷茫。
昔日為了醫治風靈兒的靈魂之傷,他們曾經去過天地之間自然生成的五大至陰之宅,除了那朵彼岸花是真實的存在以外,其餘的四樣東西皆是虛幻的投影。
在荊西,遺留的謎團時至今日他們也沒有找到答案,在藍星秘境,龍翔他們同樣遇到了難以解釋的三生石和孟婆湯,而出現在盤杭山谷塔裡帝國皇族陵寢中的奈何橋更是玄虛異常。
“凌天宇,我…我們怎麼辦?”秋雨沫緊張地看著面前好像雕像一般一動不動的黑影,嬌軀輕微地顫抖了起來。
“如果我有機會去到酆都城,是不是會遇到父親和母親呢?”凌天宇喃喃自語,慢慢地抬起頭,望向奈何橋另外一方昏暗的天空。
“你在說甚麼?”秋雨沫驚恐地問。
凌天宇輕輕地搖了搖頭,好似自言自語一般:“我有個好朋友,名叫巴天罰,他曾經告訴我會讓我的親人在另外一個世界活得更好,既然如此我又為甚麼要打擾他們的寧靜呢?或許他們並不希望我們會在這裡團聚!只是這一次的經歷真的是曾經的真實嗎?希望是真的吧!本真、超脫、歸一,何謂本真?何謂超脫?何謂歸一? 原來不僅僅是天地通達,還有生死的融合!五哥,你究竟想告訴我們甚麼?”
秋雨沫恐懼地看著凌天宇好像失去意識一般漫無邊際地說著話,只覺得手中一輕,卻發現凌天宇竟然消失了。
不,凌天宇沒有消失,他的手臂依然緊緊地被自己的雙手握著,這只是一個錯覺,真的只是一個錯覺。
“我們要回去了!你準備好了嗎?”正當秋雨沫恐慌莫名的時候,就看見了凌天宇臉上那燦爛的笑容。
“走吧!”短短的兩個字,凌天宇反手抓住秋雨沫的手,向前跨出了一步。
“吱!”刺耳的剎車聲中,計程車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猛地停了下來,雲天歌慣性地身體前傾,後邊猛地一震,緊隨其後的一輛汽車已經撞在了計程車上。
看著車輪下血肉模糊長毛小狗,雲霓臉色一變,隨手將一張鈔票扔在了汽車裡,拉著雲天歌快步走出了圍觀的人群。
身後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嚎叫,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就在剛才,她懷中的小狗突然好像瘋了一般竄到了車輪底下。
現在社會,不要說像嶽萊市這樣的大都市,即使是一般的小縣城,也很難找到一處沒有人的地方。可是雲天歌和雲霓走入的這個小巷子卻真的沒有人。
身後的主幹道上依然能夠聽得見隱隱的嘈雜聲,巷子裡卻慢慢地瀰漫起一片詭異的氣氛。一條狗,一條漆黑如墨、猶如牛犢般大小的狗靜靜地蹲在距離兩人十幾米遠的前方,冷冷地盯著他們。
道路兩側是一排長青的風景樹,樹葉不斷地唰唰作響,顯然其中隱藏著甚麼東西。
“汪!”狗叫聲中,又一條黑色的大狗從兩人的身後一躍而起,輕盈地在空中翻轉了一下,輕輕地落在了地面上。
“雲天歌!”黑狗的身體緩緩延伸,慢慢地站立而起,是一個身穿黑衣的青年人。他長相奇特,臉上的顴骨高高聳起,尖瘦無肉,尤其是一雙幾乎沒有眼白的黑色眼睛,和身側靜靜地蹲坐的大狗一般無二。
“控獸門!”雲天歌慢慢地向前走去,捂在胸口的左手輕輕地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