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天氣很好,連續陰了許久的天空終於放晴,陽光透過醫院長廊的玻璃落下來,連空氣都輕鬆不少。
手續辦得很快,秦氏那邊沒有再派人過來,大概確認她已經失去價值後,便懶得繼續浪費精力。溫榮華也沒有新的訊息,秦梧發去了訊息說自己已然出院,對方只說了句知道了便再沒其他指示和關心。
秦梧不以為意,老狐狸安安靜靜的,不是快死了,就是又在籌劃新的東西。前幾天她才聽說,老狐狸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一些偏門的續命法子,本來已死的心又重燃了希望,現下也不知道多少條人命折在了他手上。
病房內,張媽忙前忙後,生怕遺漏甚麼。秦家別墅那邊的保姆生病了,急匆匆喊她回去幫忙,恰好秦梧也不想家裡有其他人,便也同意她先回去。
“藥記得按時吃。”
“傷口別碰水。”
“晚上別再熬夜。”
......
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唸叨,秦梧難得耐心,全都輕輕應下。
鄭奕文則負責去處理最後的出院手續,聽醫生囑咐細則。等再回來時,病房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連行李都已經被張媽他們帶回去了,只剩秦梧坐在床邊等他。
她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淺色長裙,長髮散著,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終於不像前段時間那樣病懨懨的。
秦梧抬頭看見他,笑著朝他伸出手:“辦好了?”
“嗯。”
鄭奕文走過去,很自然地握住她。
“能自己走嗎?”
秦梧剛想點頭,下一秒,人卻已經被他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她微微一愣,對這舉動有些措手不及。
“奕文哥!”
“嗯?”
秦梧靠在他懷裡,壓低聲音,小聲說:“不抱了吧,醫院裡人好多。”
她難得露出一點不太自在的神情,視線往旁邊飄了飄:“怪怪的。”
鄭奕文順著她目光看過去,果然護士站那邊已經有幾個小護士悄悄往這邊看,甚至還有人低頭偷笑。
大概這段時間已經把兩人的關係看得明明白白,鄭奕文沒忍住低笑了一聲,也不知道前段時間一直纏著自己要抱的人是誰。
“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秦梧輕輕瞪了他一眼:“我以前臉皮也沒這麼厚。”
鄭奕文眼底笑意更深,最後還是順著她,把人慢慢放了下來,只是手卻依舊牢牢扶在她腰後。
“那慢慢走,累了就告訴我。”
秦梧輕輕“嗯”了一聲。
鄭奕文低頭替她把圍巾整理好,又順手將帽子扣到她頭上,動作自然,沒有絲毫違和。
旁邊路過的小護士終於忍不住,小聲感嘆了一句:“天啊,好寵……”
秦梧耳尖瞬間有點熱,下意識就往鄭奕文身邊靠了點。
鄭奕文察覺到,低頭看她:“不是說不抱了?”
秦梧抿了抿唇:“靠一下不算。”
鄭奕文低笑出聲,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
“走吧。”
電梯緩緩下降,醫院大廳依舊人來人往。可不知道為甚麼,這一刻,秦梧卻忽然生出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像真的要回家了。
車停在樓下時,夕陽已經慢慢落下來,公寓裡提前開好了燈,暖黃色光線透過落地窗灑出來,和從前冷冷清清的樣子完全不同。
原本簡約冷淡的空間,被重新添了很多生活痕跡,沙發多了靠枕和薄毯。餐桌擺上了新買的杯子,玄關處提前放好了雙份拖鞋,空氣裡還有淡淡香薰味。
秦梧已經換好拖鞋,轉頭看向他。
“過來。”她朝他伸手,“帶你看看。”
鄭奕文走過去牽住她,秦梧語氣自然得像在介紹兩個人的新家。
先帶他去了書房,原本堆滿資料和檔案的地方被重新整理過,多了一張深灰色單人沙發,旁邊還放了盞暖光閱讀燈。
“你可以在這裡工作。我特意加了一張桌子,我就在那裡。累了也可以在這裡休息一下。”
接著,秦梧又帶他去了客房。
原本空蕩的房間已經重新佈置過,床品換成了深灰色,粉紅色的小兔子玩偶坐在上面歡迎他的到來。
衣櫃門被徹底拉開時,鄭奕文明顯怔住了。
裡面並不是隨便添置的幾件換洗衣物,襯衣、西裝、居家服、外套全都按照不同場合分門別類掛好,甚至連顏色和材質都明顯認真挑選過。旁邊抽屜裡還放著袖釦、腕錶和一些低調卻價值不菲的配飾,大部分東西比他自己平時用的還要好得多。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鄭奕文站在那裡,心口卻像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痠軟得厲害。
鄭奕文低頭看向懷裡的人,秦梧正很自然地靠著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些東西意味著甚麼。
“如果我說我現在很想親你,你會覺得我圖謀不軌,覺得我可怕嗎?”
一種情緒卻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一種很陌生、甚至有些難堪的不配感,尤其是站在這個房間裡時,這種感覺變得更明顯。
秦梧的世界太好了,昂貴、精緻、從容,她隨手準備的一切,都遠超普通人的生活標準。
而自己呢?
工作永遠忙不完,生活規律單調得甚至稱得上乏味。他第一次那麼清晰地意識到,他們兩個人之間,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這距離他費盡心思也難以追上彌補。
鄭奕文眼神慢慢暗了一點,偏偏這時候,秦梧還毫無察覺地往他懷裡鑽,習慣性抱住他的腰。
“謝謝你,這些禮物我很喜歡。”
對上她那雙乾淨直白的眼睛,心口忽然更難受了。
因為她是真的在認真喜歡自己,可越是這樣,他反而越怕自己給不了她同樣好的東西。
秦梧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微微皺眉。
“可是,你看上去不太開心。”
真是麻煩,秦梧心裡有些不舒服。
難道又是男人那沒用的自尊心在作祟嗎?
就不能坦然接受,開開心心說句謝謝嗎?
她太討厭這些大男子主義的東西,給錢的是她,不至於連情緒價值也得她給吧?
算了,事已至此,只能自己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