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的日子實在有些無聊，最開始還有常規的檢查換藥和各種輿論風波牽扯精力，可後面事情逐漸平息下來後，病房生活便只剩下單調重複。
偏偏沒甚麼大事，也還要按照醫院的規定每日抽血化驗，她的手都因此紅腫淤青。
其實，按秦梧現在的恢復情況，其實早就可以出院，可秦氏夫婦卻始終沒鬆口。
理由冠冕堂皇，說甚麼再觀察一段時間更安全，又說甚麼公眾還在關注，現在出院容易影響輿論節奏。說到底，不過還是想把這場受害者營銷做足。
秦梧對此心知肚明，只是懶得拆穿。
靠在床頭，翻看手機上的新聞，她發現熱搜已經降得差不多。原本鋪天蓋地關於她受傷的討論，也逐漸被某位流量明星塌房和娛樂圈緋聞壓了下去。
輿論節奏明顯穩定，甚至連幾個財經號都開始把重點重新轉回秦氏即將上市的訊息。
秦梧看了一會兒，覺得應該差不多了。
她退出頁面，撥通了秦夫人助理的電話，電話接通得很快。
“秦小姐。”助理語氣依舊客氣有禮，根本叫人辨不出來那邊的態度。
“我想問一下，現在可以安排出院了嗎？”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下，大概是在確認甚麼。幾秒後，對方才重新開口：“目前輿論確實已經穩定很多，夫人那邊應該沒有問題，不過具體還是要看醫生評估。”
秦梧有些無奈，或許早就可以不用裝下去了。但他們估計辦完事，利用完自己，又將這些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不止一次了，若非她及時跟進，大多數事情都會被擱置一邊，無人理睬。
“嗯，如果醫生同意呢？”秦梧進一步確認，以防止有甚麼特殊情況。
“那邊自然不會再阻攔。”助理回答得滴水不漏，“後續公益專案和採訪可以等您恢復後再安排。”
秦梧眼底掠過一絲淡淡諷意。
果然，她的身體恢復與否從來不是重點，輿論價值才是。不過至少現在，她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地方。
電話結束通話後，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秦梧低頭看著窗外，陽光落在玻璃上，有些刺眼。不知道為甚麼，她忽然想起這些天鄭奕文總陪在這裡的樣子。
如果出院，很多事情就會重新開始運轉，那些被短暫隔絕在醫院之外的危險、調查、利益關係，也會重新靠近。他是否還會陪著自己，還會對自己這麼好……
想到這裡，她眼神慢慢淡了些。
結束了休息後，張媽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
她知道秦梧胃口挑，又總不好好吃飯，所以哪怕人在醫院，也堅持親自做好飯菜送過來。
病房門被推開時，空氣裡很快飄進熟悉的飯香。
“小姐醒啦？”
張媽拎著保溫盒進來，臉上帶著笑，“今天燉了你以前最喜歡的山藥排骨湯，還做了點清淡的小菜。”
秦梧靠在床頭，聞言也輕輕笑了下。
“辛苦了。”
“這有甚麼辛苦的。”
張媽動作利落地把飯菜一樣樣擺出來，又忍不住唸叨：“這段時間都瘦成甚麼樣了，可得好好補回來。”
病房裡難得多了點生活氣，不像前些日子，總透著壓抑和冷清。
可真正開始吃的時候，秦梧卻明顯沒甚麼胃口，她低頭慢慢喝了兩口湯，又夾了一點菜，便停下來。
動作有些心不在焉，張媽看得直皺眉：“怎麼又吃這麼少？”
“沒胃口。”
秦梧聲音很輕，其實也不是真的不餓，只是最近事情太多，腦子裡始終繃著一根線，尤其曾達那邊重新出現問題後。
她表面看著平靜，實際上卻一直在重新推演後面的局勢，一邊要防著調查繼續深入，一邊又得重新評估秦家那邊的動向，另一面又在擔心鄭奕文真的發現了甚麼。
想到這裡，秦梧眼神微微淡了些，連手裡的勺子都停住。
張媽正想繼續勸，病房門卻在這時被重新推開。
鄭奕文從外面走進來，大概剛處理完事情，襯衣袖口微微挽起，眉眼間還帶著一點淡淡疲憊。
可一進門，他視線還是第一時間落在秦梧身上，然後很快便看見了幾乎沒動多少的飯菜。
鄭奕文快步走了過來，眉頭隨之蹙起：“怎麼吃這麼少？”
秦梧抬頭看他，沒說話，倒是張媽先忍不住開口：“小姐又沒胃口，勸半天了。”
鄭奕文接過她手裡的勺子，舀了一勺湯，輕輕吹涼後遞到她唇邊，動作熟練又耐心。
張媽放寬了心，眼底慢慢浮出一點欣慰笑意，沒多打擾，默默退了出去。
秦梧看著面前的人，心口那點始終緊繃的情緒，忽然又鬆動了一些，順從地低頭，把那口湯慢慢喝了下去。
鄭奕文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她喝湯。
秦梧卻突然抿緊了嘴，鄭奕文有些困惑地抬頭看她，只聽她輕聲開口道：“我想出院了。”
鄭奕文頷首笑道：“好。”
語氣自然得像無論她做甚麼決定，他都會答應。
“出院之後，你還會陪我嗎？”
這一次，鄭奕文甚至連猶豫都沒有，就應道：“會。”
“所以……”秦梧看著他，眼底一點點浮起笑意，握住他的手，輕聲開口，“你答應搬過來跟我一起住。”
“嗯？”
鄭奕文明顯愣住，想說這樣搬過去不好，可他看見秦梧眼尾輕輕彎了起來，露出一點得逞後的狡黠，又不忍心說出拒絕的話。
“你答應我了，說會陪我，你不能騙我。”
她說得一本正經，彷彿邏輯完全成立。
鄭奕文看著她，半晌，終於有些無奈地低笑出聲，卻故意不回這話：“先吃飯。”
鄭奕文低頭把勺子重新遞到她唇邊，明顯故意避開了那個問題。
秦梧卻沒張口，只是看著他，眼神安靜又執拗，非要等一個答案。
鄭奕文被她看得沒辦法，低聲嘆了口氣：“怎麼現在這麼會纏人？”
“因為你先答應我的。”她癟著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能騙我。”
鄭奕文喉結輕輕滾動一下，終於敗下陣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