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正準備開口再哄，眼前的人先鬆開了她。
眉心輕輕蹙起，那種不舒服的感受進一步加深了。好不容易認真準備這些東西，結果對方卻露出這種表情，心裡的煩躁進一步加深了。
她還是捨不得跟鄭奕文發脾氣，於是最後只能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我發覺自己挺卑鄙的。我全然接受你對我的好，但是我沒有能力給你更多。”
鄭奕文將一個黑色錢包放在她的手上。這個年代還用錢包的人倒是顯得有些像老古董，她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呆呆地看向他，企圖找出他說這些話的目的。
“我只有這些，裡面是我這些年的積蓄、工資存款和各類獎金，加在一起只有百來萬。密碼……是你的生日。”
錢的確不算多，倒像是秦家那群人打發她的零花錢，甚至她只是接幾條廣告、借幾條商務也要比這些多。
鄭奕文確實不算有錢，這件事，秦梧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就知道。
他住的房子普通，車也只是代步，衣服大多是基礎款。除了工作需要，很少會買甚麼奢侈品。
這些東西，秦梧一直都看得很清楚。可她從來沒在意過，因為她真正喜歡的，本來也不是這些。
不過，她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他不是不開心，也不是覺得丟臉。或許，確切來說，他只是在難受，畢竟她給他的東西不算少，甚至多到讓他開始覺得自己不夠好，多到讓他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配不上這樣的喜歡。
想到這裡，秦梧心裡生出的那些煩躁，忽然慢慢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她太瞭解人性了，也見過太多所謂“白手起家”的男人嘴上說著愛，實際上卻心安理得享受女人提供的一切，甚至最後還會把對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那些人最擅長的，就是一邊索取，一邊維護自己可笑的自尊，像吸血蟲，永遠不覺得虧欠。
可鄭奕文不一樣，他甚至會因為她對自己太好而開始不安，會認真把全部積蓄交給她，會一邊心動，一邊擔心自己給不了她更好的生活。
這種近乎笨拙的認真，反而讓人心軟得厲害，因為真正有自尊的人，才會害怕虧欠。真正喜歡一個人，才會拼命想把自己擁有的最好東西都給出去，哪怕那其實並不多。
他是應該有這樣的想法，否則跟那些自以為是的鳳凰男有甚麼區別。
當然，秦梧也不是那種聽一句便信一句的人，私家偵探給她的報告檔案裡清楚記載了鄭奕文的銀行流水和存款結餘，甚至連瀏覽記錄都清清楚楚。
正因如此，她才覺得眼前的人乾淨得離譜，彷彿不是這個世界上該存在的人。
想到這裡，秦梧忽然低頭笑了一下。
慢慢把那個錢包重新放回他手裡，鄭奕文動作微頓，眼底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可下一秒，秦梧卻伸手抱住了他，抬起頭，問道：“如果你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你怎麼辦？”
“不會有人比你更好了。秦梧，這話聽起來有點像是花言巧語，但是遇見你之前，我想這輩子估計就一個人了。不過現在，我真的很想待在你身邊……”鄭奕文一口氣說了很多話，秦梧只是歪著頭，看著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但關鍵的部分卻又一字不落，“你可以隨意對待我，我都無所謂。”
“隨意對待你？”
秦梧輕輕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莫名讓人心口發緊。
她歪著頭看著鄭奕文，眼神安靜得有些過分，認真琢磨這幾個字。
鄭奕文還沉浸在情緒裡，繼續保證，繼續承諾，甚至看著她的眼神淡淡暗了些：“如果最開始你的目的是讓我愛上你，那麼你已經成功了。”
秦梧卻還在看著，湊得更近了，手搭在他的肩上，踮起腳，望著他，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到讓人分不清裡面到底藏著甚麼情緒。
“那你的目的呢？”
她用鼻子蹭著他的臉，眼神倏爾變得有些無辜，如同剛入世的小狐狸，好奇地看著人世間的陌生人。
鄭奕文嚥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氣道：“在你身邊，守住你。”
外套掉落在了地上，她解開了胸前的扣子，靠近一步問：“我可以理解為，變相地畫地為牢嗎？”
鄭奕文的呼吸幾乎瞬間亂了，掌心貼上她後腰時，隔著衣料，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她微微發顫的體溫。
秦梧抬眼看著他，那雙眼睛此刻像是蒙了層霧，連目光都變得潮溼緩慢。
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可那剋制裡的失控，更讓人難以招架。
鄭奕文喉結狠狠滾動一下，他當然知道，她在故意誘惑自己，一字一句都像某種帶著試探意味的邀請。
鄭奕文低頭看著她，手卻遲遲沒繼續往下。
“你真的想好了嗎？”
鄭奕文聲音低啞，像還在最後確認，可秦梧卻已經微微皺起眉，她向來沒甚麼耐心，尤其不喜歡這種一退再退的剋制，還是在她反覆說開之後。
真是扭捏造作！
她直接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仰頭堵住了他的唇，動作甚至帶著點不講道理的意味。
鄭奕文呼吸亂了，原本還壓著的情緒，幾乎瞬間被點燃，可即便這樣，他還是下意識放緩了動作。
手掌牢牢護在她後腰，生怕碰到傷口，甚至連親吻都還留著餘地，只要她稍微退後一點，他就會立刻停下來。
偏偏秦梧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退路。
她的眼神一點點沉下來，帶著怨氣和不滿，帶著懲罰意味地咬住了他的下唇，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小貓。
鄭奕文吃痛深吸一口氣，然後便聽見她貼在自己唇邊，低聲開口：“你不愛我。”
空氣安靜了一瞬，鄭奕文低頭看著她，懷裡的人眼尾已經泛起薄紅，但神情還是冷靜的，明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卻還是執意一步步靠近。
是啊，秦梧都主動靠近了那麼多，他究竟還在糾結甚麼啊？
他抬手扣住她後頸，重新吻了下去。
這一次，再沒有剛才那種刻意的退讓。
只剩下壓抑太久後，終於失控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