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目養神到了晚間,秦梧因著藥效和傷勢還有些困,依舊賴在床上沒有醒,手還搭在鄭奕文腰腹處,但沒有起初貼得那麼緊。
難得的,她沒有甚麼防備,五官都舒展著,乖巧地躺在他的懷裡。
安靜的模樣就像是一隻小兔子,臉貼在枕頭上,另一隻手微微綣起來,呼吸均勻,乖順得不像話。
秦梧睡覺沒有甚麼壞習慣,只是因為費了太多時間在追求世俗的成功上,睡覺的時間會因此刻意縮減。在她看來,睡覺的作用僅僅是保障自己能夠順利地活下去,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同理,吃飯於她而言也只是維持生命罷了,她對這些沒有多大要求。只是偶爾為了應付世俗上那些規矩禮儀,必須學著品鑑,否則她也不願意花更多心思在這上面。
在過去的歲月裡,秦梧無論身處何處,都從來沒有對衣食住行有過任何極高的要求,除非這些事情與她所要達成的目的相關聯。
而從回到越國,親自走入自己設定的局裡,她在改變別人發展軌跡的同時,也被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起初並未在意,誤以為這跟進入福利院、到達秦家,甚至是其他任何地方一樣。要變化的只是衣食住行的簡單規律,其餘內在的變化不會也不可能存在。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意外。
秦梧猝不及防遇到了她的意外。
從未如此渴望過睡眠,為達目的熬夜通宵時沒有,為快速學習知識補充缺陷時沒有,然而此時此刻,她卻有些不想睜開眼。
可是仔細算起來,昨晚的疲憊程度對她來說根本不算甚麼。
幼時為了算計曾達時,她同樣在櫃子裡待了整夜,那時也覺得不過如此。後來為了溫榮華那些破事,以及秦家見不得人的華貴,她也不止一次通宵往返不同城市,那時也覺得沒甚麼。就算前段時間,她在湖安山待了整夜,也覺得在忍受範圍之內。
現在的情況好多了,沒有致命的傷,沒有緊急的事,沒有危險的人,她卻格外疲憊,有些不願意醒過來。
緊繃的神經被觸動了,她有些鬆懈下來。
這樣的感覺不是沒有過,在鄭興城費盡力氣找到她時,她有過些許波動;在福利院他說會領養自己時,也有過顫動。
然而,很快就消失了,她還是回到了那個瀕臨黑暗深淵的節點。
一直都是如此,在偏遠的村莊裡,在爺爺奶奶身邊,在那條河旁邊,她的求助從來沒有作用,所有的懦弱只會換來更加暴力的攻擊。
所以乾脆甚麼都不要,乾脆一切都由自己爭取。
他們說自己甚麼都不配,說自己一輩子只能老死爛死在這樣的地方,秦梧偏偏不信。
命運要靠自己的力量改變,可惜她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用錯了方法,而且用了一個這輩子都無法回頭的方法。
秦梧夢到了很多事情,從哇哇落地到長大成人,每一步她都在用著最危險的方法。
一招下錯,滿盤皆輸。
走鋼絲般過了那麼多年,她承認自己罪不可赦,知道自己做了很多世間所不能容許的事情,但是她還是做了,而且環境不變的情況下,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
秦梧從未考慮過後果,也沒有那早已消耗殆盡的共情能力。
適者生存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她用力地活著,不在乎任何生靈的生命,正如最初降臨在這個世界時無人在意過她的存亡一樣。
“秦梧。”
可是這次,不一樣了。
微微睜開眼,鄭奕文撫摸她的臉頰,指腹拂過的地方似乎帶著溫熱的液體,她的眼眶有些酸,她也說不清緣由。
“別怕,我在這裡陪著你。”
聲音低沉,帶著堅定。
這樣的話,她從來沒聽人與她說過,好像更多的會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別添亂,小心我收拾你”、“滾遠點,麻煩精”……
而反過來的話,聽過,但都是在不對等的情境下發生的。為了求她,為了得到她,為了敷衍她,卻從來沒有真心為了她。
鄭奕文是真心的嗎?
秦梧抬眸看著他的眼睛,在夜光燈的反射下發著光,他的眸子裡只有她,帶著柔情,帶著關心,很像是真實的,跟課本里學到的很像。
見她不說話,鄭奕文又輕聲問道:“做噩夢了?”
“嗯,算是吧。”她語氣相較平時有些冷,但卻是帶了更多的真實,“夢到了以前的事。”
鄭奕文摸了摸她的頭,沒有問具體夢到了甚麼,只是簡單告訴她事實:“都過去了。”
“過去了,就可以當作沒發生嗎?”
秦梧認真地問他,像是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鄭奕文眼裡是認真,那是他斷案時才會有的眼神,有些不合時宜地出現了,正如秦梧此刻冒出來的謹慎。
“每個人都會為了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沉默不過幾秒鐘,鄭奕文淺笑道:“所以,你不用擔心,他們會付出代價的。”
秦梧卻是笑不出來,只看著他的臉,拉過他的領子,接著吻了上去。
鄭奕文順著她的意思,沒有主動也沒有迴避,只根據她的動作判斷著她的想法,再做出相應的反應。
先主動的人反倒先沒了力氣,然而她卻繼續翻身攀到對方身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秦梧對於大部分事情都有著極度認真的鑽研精神,越是搞不明白,想不清楚,越想要一探究竟。從這個角度來說,她跟鄭奕文極其相似。
對於戀愛關係,她所瞭解的不多,一般都來自於生物課堂,更多的知識是死者生前生後的性生活。但是活物因愛意萌生的動作,她的知識來源都是酒吧街頭的男女,是偽紀錄片裡滿足人類幻想的影片。
“別急。”
鄭奕文笑著摸了摸她,把人拉起來一點,指腹有意無意摩挲著耳垂,一點點教她。
呼吸逐漸重了,與機器運作的聲音混雜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