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臨西村的案件資料,又處理了兩個證據指向明顯的入室搶劫案和打架鬥毆案件,鄭奕文有些疲倦地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捏了捏太陽穴,緩解緊繃的神經。
紅裙案之後,犯罪率莫名比過去高了許多,隊裡的人也忙碌起來,現在已然是週六的晚上九點,還有好幾個同事在辦公室裡沒有回去的意思,更有些人已經泡好了泡麵,準備晚點繼續。
就連那位最近不受人待見的盧支隊現在也在辦公室裡坐著。
“奕文,有人找。”老刑警進門衝著他的方向喊了一句,挑了挑眉,沒多說,回到工位哼著小曲收拾東西,“哎呀,我老婆也等我回家吃飯了。”
鄭奕文原本還在想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他,聽到這後半句立刻反應過來。
下一秒,他站了起來,連他都沒注意,自己完全是跑出去的。
門口走廊不遠處,秦梧站在窗邊,靠在牆上,有些無精打采地望著外面的景象,餘光見他出來了,又默默站正,呆呆看著他。
調整了呼吸,鄭奕文不像方才那樣毛毛躁躁,而是剋制住心跳,壓抑住疑惑,緩步走過去:“這麼晚,怎麼過來了……”
最後一個音節還沒說完,秦梧已經先一步伸手環住她的腰,整個人鑽進他的懷裡。
“發生甚麼事了?”
鄭奕文感受到她的身體有些發顫,抱著他的力氣相較於往常重了很多,力氣也大了許多,便順著摟了回去,拍著她的背,安撫著。
懷中的人臉貼在他的胸口,遲遲沒說話,他也沒再多問,只默默配合著。
秦梧說不清自己為甚麼會突然跑過來,按照計劃,晾他兩天,不要太主動,等他發覺自己的重要性,然後誘導他追求自己,這才是應該進行下去的劇本。
可是,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第一次打破了計劃。
或許人總是希望有人可以依賴,所以才會有那麼多被家暴的受害者受盡傷害都不願意離開施暴之人,那麼多在原生家庭喘不過氣的人也沒有勇氣徹底離開,他們永遠都會有數不盡的藉口,可能最大的原因只是他們無法逃離習慣的生活罷了。
秦梧沒有多期待自己有可以依賴的人,畢竟那麼多年以來,並沒有任何聯絡足以支撐得起她所需要的情感和支援,所有的東西都只能靠自己來贏得。
可是,現在她發現自己這麼長時間安然無恙,還多虧了溫榮華的幫忙,信念霎時間坍塌,一種恨意漫上來,叫她有些煩悶。
然而,在那些骯髒噁心、充滿利益和虛假的算計裡,鄭奕文是唯一干淨的存在。
秦梧是為了一己私慾靠近他,可是也能清楚知道他對自己的好沒有那麼多看不盡的陰謀詭計,也正因為此,他的愛才給得那樣大方而又吝嗇。
“奕文哥。”
秦梧在他懷裡蹭了蹭,如同一隻小貓,尋求著主人的慰藉。
“我今天去看了乾爹,他……沒多少時間了。”
鄭奕文沒聽秦梧說過她有乾爹的事情,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只默不作聲,摸了摸她的頭。
秦梧只覺得對方是呆子,換作居心不良的人,這時候已經安慰她安慰到床上去了,要麼就說些甜言蜜語哄她開心,總不會是這遲鈍的樣子。
可是,她又偏喜歡他這個樣子。
仰起頭,秦梧對上他的眼,繼續說:“他讓我們好好的。”
“會的。”
鄭奕文拂過她額間的碎髮,有些心疼她,感嘆她這段時間遇到了太多事,只覺得世間對她太不公平,絲毫沒有注意到秦梧的言外之意。
對於二人的關係,鄭奕文始終不敢多想,只覺得能默默守在她身邊,確定她安然無恙就好。他知道自己家的情況,知道他們不屬於同一個階層的人,如今秦梧的心動只不過是暫時的,等清醒過來總是要離開。就算堅持在一起,也會像他父母這樣,難有好結果。
秦梧以後總是能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去到適合的位置。既然如此,又何必耽誤她?
但是,人也總是自私的,鄭奕文在確認自己不會與秦梧進一步發展之後,還是眷戀二人之間這曖昧不清的氛圍,喜歡她的依賴,喜歡她的偏心,喜歡她的靠近。
所以,不知不覺中,肢體接觸越來越多,多到旁人都以為他們早已確定了關係,而他本人卻對此視而不見,只覺得一切的優待總有消失的一天。
等秦梧冷靜下來,找到下一個更好的人,就會停止。
在此之前,他說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好意,不去戳破這一層窗戶紙。
秦梧踮起腳,想吻他的唇,卻被躲了過去。
撲了空,秦梧有些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看著他,不明白他究竟是甚麼意思。
“對……對不起。”
鄭奕文茫然地偏過了頭,環著她的手也默默鬆開。
“奕文哥?”秦梧眼眶徹底紅了,這次不是裝的,是徹底惱火了,以至於有些控制不住,“你……”
“秦梧。”鄭奕文打斷了她,“你會找到更好的。”
“不會的。”
秦梧重新踮起腳,企圖再去夠他的唇,手從腰上抽離開,攀上他的肩膀,還要嘗試卻被攔下。
“你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鄭奕文壓下她的肩膀,阻止她再靠近。
秦梧的眼淚滴落下來,她咬住唇,低下頭,為自己的衝動感到羞恥和憤怒。
強壓下所有的情緒,她笑著抬頭:“奕文哥,不要疏遠我,可以嗎?”
卑微到了極點,鄭奕文埋怨自己,卻對此沒有一絲一毫的辦法,只默默點頭。
“假裝今天我沒有過來,週一再見的時候,我們就像之前那樣相處,好嗎?”
“好。”
說完,秦梧用手抹去眼角滑落的淚,第一次想控制卻失敗了。只強硬地笑著,壓制住了想要抱他的衝動,哽咽著聲音:“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鄭奕文說著就打算跟著她一起離開。
秦梧卻攔住了他。
“今天就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