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希望乾爹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其他的都不重要。”秦梧慌忙拉著溫榮華的被子，鼻子酸酸的，眼底卻還帶著警惕和戒備。
溫榮華淺笑著，繼續說：“你叫了我那麼多年乾爹，除了你，我也沒有其他的小輩。你繼承也算是理所當然。”
摸不清這老狐狸意欲何為，秦梧搖頭：“我沒有想過這些，只是想替溫純好好陪著你。”
房間內的空氣漸漸凝滯，屋外下起了綿薄大雨，溫榮華看著陰黑的天氣，對這沒有意義的談話感到疲倦，也或許是虛偽了太久，在臨近生命終結時不想再演這齣戲了。
“溫純跟她母親很像，懦弱無能，平時看起來聽話，背地裡卻總愛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做了，就算了，還偏偏讓我發現，讓別人看到，最後拉垮我費力拼來的名聲。”
溫榮華從床頭櫃的煙盒裡抽了根菸，秦梧見狀取了打火機替他點上。
火星捲動這表層，燒了進去，尼古丁的味道順著流了出來。
“溫純的母親趁我外地出差，帶了幾個剛成年的大學生去山裡的別墅欣賞風景，開了好幾瓶我珍藏的紅酒，當飲料般喝了個精光。醉生夢死玩了那麼多天，真當我死了。”溫榮華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掐著煙的動作有點抖，“進去那別墅的時候，裡面的味道噁心透了，幾個人跟畜生一樣躺在客廳裡，而那個賤人正摟著另一個在浴室裡玩得暢快，叫得比豬還難聽。”
秦梧把菸灰缸遞過去，溫榮華抖了抖菸灰，抬眼看著她，緩緩開口：“這樣的人，死了也不能怨我吧？”
秦梧不敢多說，只點頭應是。
“溫純跟著她媽久了，沒想到也那麼蠢。”溫榮華靠近了秦梧一分，“照片流出去不可原諒，選錯了目標是她太蠢。”
秦梧睜著那雙透亮的眼，不明所以般望著溫榮華。
見秦梧沒有承認的意思，他繼續說：“別擔心，你不動手，我也會動手的。”
“為甚麼？”
秦梧難得露出了訝異，而後一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承認了罪行。可是，對方似乎並不意外，笑著說：“你那麼聰明，猜不出來？”
沒等秦梧回答，他就給出了答案：“不是我的女兒，我有甚麼好心疼的。”
如果不是為了面子聲譽，戴了綠帽子還要替人養女兒的事情，他不可能去做。面對溫純的每分每秒，他都只覺得噁心透了。
“所以，秦梧，你不用害怕。”
說害怕，倒也不至於，只是秦梧沒有想到溫榮華演得這樣好，竟然騙過了所有人。這些年，他跟秦氏合作，看似是為了溫純，殊不知都是為了一己私慾，而這不過是合理化他所有非法行為的藉口，也是他違背良心做下那麼多錯事的擋箭牌。
看似是被迫，卻都是他算計下的結果。
從溫純在森林縱火案中意外死亡後，溫榮華實實在在地消沉了一段時間，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瘦了好幾圈，周圍的人都為他白髮人送黑髮人而傷心難過，殯儀館內說的話更是讓無數人為之心痛感觸。
一切竟然都是演的？
不止如此，過去那些年的細心養護，耐心栽培，也都只是做戲嗎？
秦梧覺得眼前的人格外厲害，這些年，她竟然一點都沒懷疑，甚至在他面前班門弄斧，企圖掩藏罪行，結果對方早就知曉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如今想來，這些年，她每每提到溫純，都能瞧見一閃而過的不屑，原來是對自己的嘲諷。
“乾爹是想讓我做甚麼嗎？”
這麼精打細算的人，會提出給他那麼一筆財產，自然不會是那麼便宜的買賣。
“每年替我上柱香，燒點紙錢，就好了。”
“僅此而已？”
過了半晌，溫榮華才說：“你跟我很像，所以我願意護著你，只覺得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無權無勢，憑著自己的力量打拼起來，才走到了今天。違背良心的事情是做了不少，但那些事情不做，那個位子就坐不了。”
香菸燃盡，秦梧接過最後半截煙，聽他繼續說：“我還在，你做的事，你想要的東西，我可以暗地裡幫你。但是以後，你還是需要自己斟酌。有些事，別再做了。以後，我幫不了你。”
秦梧手一頓，有些警惕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乾爹甚麼意思，我有些聽不明白。”
“我不在位，能力不如以前。死後，也沒人會賣我面子。秦家那兩個是勢利眼，不會給你多餘的面子裡子，而局裡面那些見人下菜的狗東西，以後出了事也不會幫你。”溫榮華有些溫柔地看著她，像是在看過去的自己，“所以，停手吧。你喜歡那個警察，就跟他好好的，沒權沒錢沒勢也不是大問題，我留給你的錢也夠生活好幾輩子了。”
秦梧沒接話，之前乖順的模樣褪去，剩下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別再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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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溫家出來的時候，已經入夜。
秦梧上了車，心情不太是滋味。她習慣了耍弄別人的感情，習慣站在高處俯瞰別人的愚蠢，可現在位置變化，角色對調，她成了那個小丑般的人物，遭人愚弄。
回憶起過往數次見面，溫榮華那意味不明的神色，原來都是因著這樣的緣故。
不過，溫榮華說的也不錯，他如果死了，秦家那兩個勢利眼本就不太待見她，如此下去更是不會給她好臉色，在此之前，她必須留下更大的價值。
手機傳來新的訊息，是胡辛傑。
無非是要錢，秦梧懶得點開，踩下油門，直接開往菜市場。
心情有些煩躁，可偏偏她不知該如何抒發。
買了一隻鮮活的兔子，帶回公寓，將其一一拆解，每一個器官、每一寸面板都不放過，最後扒皮脫毛，剁成肉末，餵給了樓下亂叫的野貓野狗。
心情勉強算是舒緩了些，然而內心總是叫囂著甚麼，讓她遲遲安靜不下來。
她知道答案，可有些不願意承認。
在那感受再次湧起之前，她噴了香水，換了衣服，踩下油門，直衝刑偵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