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的拇指還殘留著螢幕的溫度，很快回復了。
“好的，媽媽。路上注意安全，我沒事，不用擔心。”
發完之後，秦梧的視線還盯著那熄滅的螢幕。她只是想不明白，為甚麼秦靜那樣的蠢貨可以輕而易舉得到她拼了命才能獲得的東西？為甚麼她可以如此天真爛漫地活著？為甚麼她的面前永遠有人幫她？
鄭奕文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怎麼了？”
他臉上難得掛上了擔憂。
她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好笑，費盡心思的設計卻不如這“意外”來得有效。
秦梧沒有刻意調整自己的表情，只是讓身體順著那股若有若無的倦意往下沉了沉，肩膀微微塌了一點，下巴的弧度收了一些，眼睛裡的光也散了幾分，像是被甚麼東西從裡面抽走了。
看起來像是一隻無家可歸的小兔子，茫然地看向伸出援手的人。
他手裡還是拎著那個深藍色的保溫飯盒，今天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顯得幹練有力。
“沒事。”
秦梧強撐著笑了笑，看他的眼神卻加了更多的東西，似乎是卻是的安全感，又含著不知所措，最後是一絲渴望。
很快又失落地低下了頭，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某個不存在的地方。
“秦梧？”
鄭奕文快步走過來，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的動作比昨天快了很多，沒有了那些拘謹和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直接且不加修飾的關切。
“怎麼了？”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的臉，像是在她的表情裡尋找甚麼答案，“發生甚麼事了？”
秦梧緩緩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費了極大的力氣聚焦眼神，努力眨了眨眼睛，嘴角動了動，試圖彎出一個笑容，但那個笑容只完成了一半就放棄了，最後只搖了搖頭：“就家裡的事。”
鄭奕文沒有追問，也沒有催促，更沒有說些不痛不癢安慰的話，只是把床頭櫃上的飯盒開啟，拉出小桌板，如往常般，把飯菜一一攤開，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先吃飯吧，不管甚麼事，都吃飽了再說。”
今天帶的是雞湯麵，麵條和湯分開放的，湯還在冒著熱氣，香味在病房裡瀰漫開來，濃烈而溫暖。
秦梧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面煮得剛好，不軟不硬，雞湯的味道滲進了每一根麵條裡，還能吃出紅棗的味道。
“你吃了嗎？”
鄭奕文愣了一下，隨即說：“還沒，回去吃。”
秦梧看著他，把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一起吃吧，這麼多我吃不完。”
“奕文哥，”秦梧語氣不重，但很認真，“坐下來，一起吃吧。好嗎？”
她的聲音裡沒有命令的意味，但有一種讓人很難拒絕的東西，就像是急需溫暖的動物，睜著眼睛祈求你的憐愛。
鄭奕文看了她兩秒，從飯盒的側袋裡拿出另一雙筷子，在小桌板的另一邊坐下來，用病房內的小碗盛了一點出來。
秦梧低著頭吃麵，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她的表情。
但如果你仔細看，你會發現，她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當然，不是因為感動，只不過是因為那碗麵的熱氣太大了。
鄭奕文卻不這麼想。
沒有明說反而讓人有了更多的猜疑。
鄭奕文沒有再問甚麼，但他的沉默裡裝滿了問題。他想知道答案，又不敢問，怕問了會讓她更難過。
進退兩難的猶豫，秦梧全都看在眼裡。
秦梧把最後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抬起頭。眼睛已經恢復了乾淨，那層水光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奕文哥，謝謝你每天過來陪我。我知道很辛苦，你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的傷沒甚麼了。醫生護士都在這，你不用因為愧疚每天過來的。”
鄭奕文感受到了更多的心疼，卷宗他回去看過，關於秦梧那悲慘的過往，一字一句都叫人難以喘氣，而她卻切身經歷著。
“明天想吃甚麼？”
錯開了話題，卻給出了答案。
秦梧眼睛閃過一瞬間的驚訝，最後又淡下來：“鄭叔叔幫了我很多，從小到大我都很感激他。所以這次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所做的根本不及他為我付出的萬分之一。”
“父親幫你是職責所在，相信他也不會放在心上。”鄭奕文眼神堅定，不容置疑，“你救了我，我應該為你做些事情。”
“可是......”
鄭奕文打斷了她拒絕的話，轉而問道：“還是說，我過來，你會不舒服？”
“沒有沒有，你過來我很開心。我每天都等你過來，我一個人……”脫口而出，說到一半好像才感覺到有些不妥，趕忙捂住嘴巴，臉漲得通紅，偏過頭不敢看他。
鄭奕文點了點頭，把飯盒收好，在小桌板上擦乾淨了油漬，然後把小桌板收起來，沒有追問後面的話，也沒有因此表現出任何情緒的變化。
鄭奕文聽過很多類似的話，從本科志願者到現在的警官，他從來不缺向他表達感激的人，只是他從不會回應太多，秦梧的確是特例。
他是父親救下的人，轉而又救了自己。
命運好像很喜歡安排巧合，他本是不相信的，可現在卻又覺得緣分一事確實說不清楚。
“會送到你出院的。”鄭奕文沒有接著他的話，而是重新起了頭，也給了她足夠的退路，“如果覺得被打擾了，隨時告訴我。”
秦梧看著他的臉，聲音低低的，卻能清楚傳到對方耳裡：“怎麼會感覺被打擾……”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帶著些撒嬌的意味，鄭奕文抬眸看向她，那雙溫柔的眼裡多了一種近似於依賴的東西。
可惜，鄭奕文對此的原由沒有深究。
他從來不想男女之事，或者說自動遮蔽相關的所有訊號。
手機震了一下，秦梧低頭掃了一眼，是胡辛傑的實時訊息，轉瞬就消失了。
“玩得很開心嘛。”
視線停留不到半秒，簡訊就消失了。
“怎麼了？”
“沒甚麼，”秦梧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垃圾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