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不變的生活出現了一個變數,讓他平靜無波的海面泛起了漣漪。
舊的軌跡被取代,新的習慣在形成。
不知不覺,鄭奕文已經習慣了每天去特定的位置,習慣了提前做好飯菜,習慣了去想具體的食物菜譜,以至於短暫停下就又生出些迷茫。
“喂,想啥呢?”蕭騰見他難得分神,調侃道,“還每天給秦大小姐送飯呢?”
鄭奕文沒理他,點開桌面的檔案,繼續處理未完成的工作。
“嘖嘖嘖,我們的鄭大警官開竅了?”蕭騰自顧自地念叨,“雷打不動,每天都去。因為內疚,也不用去那麼頻繁吧?而且,每天做飯,陪人到差不多睡覺才走。如果這不是愛情,那還會是甚麼?”
“別亂說,讓別人聽到了,會誤會。”
鄭奕文自己無所謂,但不希望秦梧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人隨意議論。其實,在蕭騰提起前,他也察覺有些不好,護士們當面調侃,話語之間是有些曖昧,只是看到秦梧沒有排斥,自己也才沒說甚麼。
但長此以往,是不是有點不負責?
也是,如果不是特意提起,他都沒發現自己花費了很多時間在陪伴秦梧上。
沒有特別的感受,也不反感,他們其實沒有說很多話,就下下棋、玩玩雙擊遊戲、看看電影,僅此而已。
等到了九點多,秦梧困了,他就收拾東西回家休息。
迴圈往復,才半個月,他竟然已經習慣了,所以他昨天才會有些失落。
秦靜鬧著要留下來陪姐姐,他一進去就看到母女倆在對峙。
“你姐姐需要靜養,你鬧甚麼?”秦夫人一改往日的溫和,難得嚴肅,訓斥著賴在沙發上不肯走的人,“你幾歲啦?還耍甚麼小孩子脾氣!”
“不管不管,我就要在這!”
秦靜耍流氓般癱在沙發上,說甚麼都不肯走。
秦夫人指著她,滿肚子的火:“好好好!我不管你了!”
說完就轉身看到站在門邊的鄭奕文,淺笑點了點頭,迅速邁步出去,助理也隨之跟上。
屋內霎時間安靜下來,護士盡職盡責地拆了手上打點滴的針,抄寫了各項指標的資料,確認傷口沒問題後,才收了筆。
“秦小姐,沒甚麼問題,您好好休息。”
護士轉身就看到鄭奕文走了過來,順勢說道:“您來啦!秦小姐身體好多了,現在可以吃點有營養的東西了。”
“好,謝謝提醒。”
鄭奕文頷首,道了謝之後,就走到秦梧面前。
臉色是好了很多,但也能看出有些疲憊:“沒休息好?”
秦梧笑著搖了搖頭:“沒事。今天怎麼這麼早?”
掃了眼鐘錶,確實比以前早了半個小時。鄭奕文放下桌板,把飯擺上去,解釋道:“今天事情少一點,就提前出來了。”
秦靜的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轉動,隨即站起來,湊上去怒吼:“我還在這!”
“靜兒。”
秦梧拖長了尾音,無奈地叫她冷靜下來,又抱歉地跟鄭奕文點頭道歉。
秦靜卻還是不滿意:“姐姐!你為了他才中的槍,對他擺甚麼好臉色。”
“話不能這麼說。”她的臉倏然嚴肅下來,“那一槍跟奕文哥無關,要怪只能怪行兇之人,怎麼能去怪其他無辜者呢?”
“姐姐,你兇我!你也兇我!”
秦靜癟著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叉著腰生氣,秦梧卻沒理會她,轉頭反而哄著鄭奕文。
“奕文哥,靜兒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既然有人陪你,那我先回去了,剛好還有工作。”鄭奕文從秦靜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敵意,看到秦梧為難的模樣,他也不忍心再讓她承受多餘的壓力,“你好好休息。”
手腕被人抓住,秦梧錯愕地鬆手,最後拉住他的衣襬,小心翼翼地問:“明天還來嗎?”
心頭微微一顫,鄭奕文點頭。
秦梧瞬間展露出了笑:“明天見。”
鄭奕文道了別,走到門口。
門還未完全關上,裡面的聲音已經壓不住地傳出來。
“姐姐,你還護著他說話!他有甚麼好的啊!”
“靜兒,別這麼說,他很好。”
“所以你站在他那邊是不是?我為你擔心,你怎麼就為了不相干的人欺負我?”
秦靜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甚至有點委屈。
“靜兒,其他人其他事,我都可以順著你。可是,他不一樣,你能理解姐姐嗎?”
秦梧的聲音裡帶著急切,聲音也有點哽咽,好像是哭了。
鄭奕文的腳步微微一頓。
“姐姐,你別哭,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秦靜哀求慌亂的聲音傳出來,還伴隨著抽紙的聲音。
鄭奕文有種退回去的衝動,可沒有合適的理由,他只能離開。
或許,他不該聽那麼多的,雖然與他有關,卻不知道當事人對此的態度。
輕輕合上門,腳步沒有停下,徑直離開了。
回家之後,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靜下來,鄭奕文有些不知道該做些甚麼。
鄭奕文站在玄關,手還搭在門把上,停了幾秒,沒有醫院裡的儀器聲,沒有人說話,只剩下他一個人。
以前也是這樣的,為甚麼現在就感覺有些陌生呢?
一瞬間不知道該做些甚麼,以前他好像會在局裡加班,或是讀讀卷宗。想著還有時間,他走進屋裡,外套搭在椅背上,開啟電腦滑動滑鼠,閱讀著文字。
翻開第一頁,字是熟悉的,案子也是他之前看過的,內容並不陌生。
可他看了兩行,就停住了,視線沒有繼續往下,有些走神了……
試了好幾次,最後都失敗了,他靠在椅子上,閉了下眼,腦海裡都是秦梧委屈的模樣。而更令人難受的是,她面對家人那些明顯的冷淡、忽視、甚至帶著點攻擊的語氣,沒有一絲多餘的反應,像是早就習慣了,甚至連不悅都沒有。
可是,卻為了他,站出來維護。
視線落在桌面上,卻沒有焦點。他忽然有些說不清,那種感覺到底是甚麼,不是單純的愧疚,也不只是感激,他想不明白,也辨不清楚。
他後知後覺,她好像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