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遞交了遠端辦公的申請，走了一週的流程終於批了下來。
“生病也要工作啊？”送辦公電腦過來的同事感嘆道，“怎麼也不借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這個案子鬧得沸沸揚揚，我也想盡力做些事情，儘快把兇犯捉拿歸案，我也安心點。而且我跟著的幾個案子也還在等我的報告，我不該因為自己拖累進度。”秦梧一臉憂愁，眉頭緊鎖著，輕輕嘆了口氣，“可惜，醫生不讓我出院，爸媽也覺得要再觀察一段時間。耽誤了案子，還要麻煩南區的劉怔幫忙，很是過意不去。”
“你真是太善良了，也太有正義感了。受了那麼重的傷，是個人都想要休息，你倒好，上趕著做事。”同事年紀比較大了，想了想又理解了，“你還年輕，又在象牙塔裡呆了那麼多年，有熱情也好，再過幾年也就消磨乾淨了。說不定就跟我們一樣，每天想著摸魚咯。”
“姐，您謙虛了。誰不知道您是典型勞模啊，我來之前乾爹還說要讓我跟您好好學習，我都記在心裡呢！”秦梧莞爾一笑，面上帶著溫柔和真誠，話語又甜，叫人聽著就開心。
“溫廳長還是那麼愛說笑，他最近身體還好嗎？”
“乾爹一切都好，退休了每天在家養養花草，只是年紀大了，也省得多出來走動。”秦梧想起甚麼似的，雙手合十說道，“姐，我受傷的事幹爹不知道，麻煩您千萬別告訴他，省得他擔心。”
“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才是親生父女呢！”她感嘆一句，“他對你是真的上心。”
秦梧眼神露出淡淡憂傷：“我哪有那麼幸運可以是乾爹的親女兒，只是有幸跟乾爹一樣，一起思念著同一個人罷了。”
眼眶有些紅，她偏過頭擦去臉上的淚，轉回來又是那端莊大方的模樣，只是微微腫起的眼睛出賣了她。
“怪我，又提起這傷心事。”
縱火案過去多年，大部分人都忘了，只有與該案件相關的人還會偶爾想起來。
“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謝謝姐！”
女人笑著離開，秦梧上揚的嘴角在門關上後，慢慢消失了。
對方的職位不高，只是普通的行政崗位，她的家庭卻不簡單。官家大院長大的孩子甚麼人沒見過，尋個朝九晚五的工作只是為了應付明面上的面子，至於其他的怎麼玩，只要不被發現都無所謂。
人面獸心，從來不限於性別。
秦梧開啟電腦，想瀏覽千島湖的案子，卻被限制了許可權。這個案子併入紅裙案，未給她開放任何瀏覽資格。
不能去問，這樣只會打草驚蛇。
她心裡暗罵一聲，開啟了其他無關緊要的案子，記錄著欠下未完成的工作內容。
電腦裡有待完成的論文趁著這個時候填補上，未提交的課題也在這個時候統一整理。秦梧按了鬧鈴，到了下午四點，她就起身去洗手間化妝、洗頭、裝扮。
不厭其煩，她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
為了達到目標，這些都是應該做的，所有的懈怠都不該是藉口。
秦梧多年來的經驗告訴她，沒有甚麼會從天而降，自己不設計好，機會永遠不會砸下來，上天也不會眷顧她。
相反，追求完美，做到極致，才能保證結果不會最差。
鄭奕文，她勢在必得。
一開始沒有上鉤，沒關係。
太容易了反而不好玩。
淡淡的奶香味從身體裡蔓延開，秦梧在五點半重新坐回了病床，開啟電腦繼續其他的事情。
護士先進來做日常的檢查，看到她的樣子，笑道：“算算時間，鄭警官好像快要來咯？”
秦梧一向好說話，平日裡會給她們送禮物，還會跟她們說笑，分享生活的趣事。完全不像其他的貴賓客人那樣難對付，她們還喜歡跟秦梧一起。
喜歡她的同時，也會有些心疼她。
爸爸媽媽除了第一天以外，就再也沒來過。她的妹妹倒是常來，可是沒待一會兒又會被帶走，每天都弄得很不高興。
本來就需要靜養，輪番的折騰之下，她倒是越發憔悴。
“別打趣我了……”秦梧害羞得臉都紅了，“被他聽到就不好了。”
“秦小姐，您這樣的條件，還擔心有人不喜歡您嗎？”
秦梧低下頭，眼裡含著淡淡的憂傷，搖了搖頭：“他太好了，我配不上他。”
“甚麼呀！秦小姐，您自信些！像您這樣性格好、長相好、學歷高，甚麼樣的都配不上您才對呀！”
另一個護士也附和著：“就是就是，我要是男的，直接就一見鍾情了！”
兩個護士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語氣裡帶著那種病房裡特有的、過於熱絡的關懷。一個說她條件好，一個說她性格好，彷彿要把世間所有美好的詞彙都堆在她身上，好讓她“自信起來”。
秦梧低著頭，嘴角掛著那個春風般的笑容，底子裡卻比寒風刺骨。
她的手指藏在被子底下，食指的指尖正輕輕叩著床單。每一下都精準地踩在護士們說話的間隙裡，像是一把看不見的刀，在無聲地切割著這段她並不想繼續的對話。
她不喜歡嘰嘰喳喳的人。
抬起頭，目光從左邊那個護士臉上緩緩移到右邊那個護士臉上，她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被她們的話感動得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謝謝你們，”甚至有些哽咽，也不知道會不會太過了，“你們對我真好。”
護士們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之類的話，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病房。腳步聲漸漸遠去，伴隨著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
秦梧的笑容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消失了。
手機傳來了幾條簡訊。
是同事的慰問，也有私家偵探發來的新情報，但無非還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她掃了眼就關上了。
最後還有一條是秦夫人替秦靜發來的：“小梧，我跟靜兒這幾天有事需要出國一趟，你有事就聯絡管家。照顧好自己。”
明面上的功夫做得倒是極好，實際上卻對她沒有多餘的感情。
無所謂，互相利用的關係，她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