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靜第二天就離開了,還是秦梧費了很大的力氣安撫之後的結果。
她本來是打定主意要留下來的,甚至連換洗的衣服都讓人送了過來,誓死要跟秦夫人犟到底。
最後還是秦梧花了不少心思,語氣軟下來,耐著性子一遍遍安撫,又適當地讓步、承諾,才把人哄走。
不過,秦夫人對此都算是滿意,等秦靜回到家後,還差助理又往她卡里打了些零花錢。
秦梧靠在床頭,閉上眼睛,伸手按了按太陽穴,只覺得疲憊。
秦靜對她,其實算是好的。
那點情緒最直接,也最不加掩飾,所有的感受都會直接展露出來,不像其他人,甚麼都藏在表面之下。
但問題也在這裡,她太黏人,而且有時候格外不講道理。
她的“好”,往往是帶著佔有和情緒的,一旦不順著她,就會變成另一種負擔。那麼多年的相處,秦梧也算是找到了跟她相處的方法,不要正面頂撞,而是安撫引導,把人一點點帶出她原本的執念。
不過,秦靜這麼一鬧倒是中了她原本的心思。
人一旦習慣了某種存在,哪怕只是每天半小時的探望,一句簡單的問候,當它消失的時候,才會真正意識到它的分量。
這麼久了,秦梧想著也是時候短暫抽離,讓鄭奕文感受一下沒有她的夜晚,讓習慣短暫失衡,卻沒想到秦靜闖了進來。
秦梧隨手拿起床頭的一本書翻看起來,等待著鄭奕文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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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騰的提醒讓鄭奕文的心境發生了些微變化。
他不太敢再進一步,母親在父親失蹤後的反應讓他後怕。如果從事的是這樣高危的職業,是不是本來就不該奢求太多。
鄭奕文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刪掉,又敲了幾下。螢幕上那份報告寫了不到三行字,游標孤獨地閃爍著,卻拼湊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但很快,他又重新逼著自己聚焦在螢幕上,進入工作狀態。
蕭騰靠在自己的辦公椅裡,翹著腿,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卻一直掛在鄭奕文身上。
他跟鄭奕文搭檔那麼多年,太瞭解這個人了。他不是那種會輕易走神的人,反而像一臺精準運轉的機器,情緒穩定得像一塊未經開化的石頭,可是這塊石頭好像出現了裂縫。
他親眼看著鄭奕文從開始的愧疚到現在真實的關心,不再是對同事的愧疚,而是更多的東西。
不是順便去做,而是專門前往,最終專門變成了習慣。
蕭騰冷眼旁觀了這些天,眼看著自己的搭檔從一個不開竅的老古板,變成了一個每天雷打不動提著保溫飯盒往醫院跑的傻子,但也更有了生氣,更像一個人。
見眼前的人戀愛經驗為零,蕭騰決定不再玩笑,而是認真提點幾句。
“我說,”蕭騰把筆放下,身體前傾,壓低了一點聲音,“你真沒想過,你這麼天天往那兒跑,人家怎麼想?”
“甚麼怎麼想?”
蕭騰嘆了口氣,靠近了點:“那天我去跟你去看她,出去的時候,你猜我聽到甚麼了?”
鄭奕文的指尖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那位鄭警官又來了,是去秦小姐的房間吧。天天來,比我們查房還準時,他倆是不是在談戀愛啊。秦小姐看鄭警官的眼神別提多那啥了!”
蕭騰一字一句地複述,語氣不算誇張,內容也不算冒犯,只是沒必要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鄭奕文終於抬起頭,看了蕭騰一眼。那雙眼睛裡沒甚麼表情,但蕭騰看得出來,他不是沒想過這些事,他只是不知道怎麼處理。
“她們亂說的,”鄭奕文說,聲音平靜,“我跟秦梧沒甚麼。”
“我知道你倆沒甚麼,”蕭騰說,攤了攤手,“但問題是,這和所有人眼裡看到的東西,是兩碼事。你是警察,這個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鄭奕文沉默了幾秒,然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從鍵盤上收回來,擱在扶手上。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還沒來得及歸檔的現場照片上,但眼神沒有聚焦。
“她一個人住院,”他慢慢地說,“家裡沒人管她。”
蕭騰聽到這句話,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家裡沒人管她,跟你有甚麼關係?鄭奕文,你是她甚麼人?同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同事。你跟我說說,哪個同事會天天給人送飯,陪人到三更半夜,連人家家裡甚麼情況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鄭奕文沒說話。
“你別告訴我你對她沒意思,”蕭騰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你要是真沒意思,你就該收一收了。你這樣下去,別傷了人小姑娘,又把自己搭進去!”
蕭騰說得對。這樣下去,對誰都不好,尤其這樣的流言蜚語最容易傷人於無形。
“我知道了。”
“行吧,”蕭騰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掂量著辦。”
鄭奕文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風裡帶著涼意,吹在臉上有些冷。他快步走向停車場,發動引擎,開上主路。
去他家的路和去醫院的路在一個路口分開,往左是回家,往右是醫院。
他在路口停下來,打了左轉燈,左轉燈閃了三下,他忽然伸出手,把轉向燈的撥杆往上一挑,燈變成了右轉。
車子拐上了去醫院的路。
推門進去時,秦梧正聚精會神地敲著電腦,完成著工作。
想到醫生曾交代要好好休息養生的囑咐,鄭奕文按下了她的電腦螢幕,如往常般把東西放到一旁,取出今天的飯菜。
護士恰好也在房中觀察情況,彙報後續的治療計劃,見此情景不免帶著些調侃的意味。
湯的清香飄了出來,瞬間在房間蔓延開。
個別護士年紀稍大,不免有些八卦,打趣著:“哎呀,小夥子!你好會疼女朋友嘞!這些東西怎麼做的呀,把我們都香得不要不要的!”
第一次,鄭奕文回覆了那句話:“不是女朋友。”
後面伴隨著更多關於食譜的細節,秦梧卻聽不進去,直直盯著他的臉,想找到這變化的原因,卻一無所獲。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