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蓋住失控感帶來的怒意，秦梧強行上揚嘴角，表現出強顏歡笑的失落和尷尬。
護士們見了也不由有些共情秦梧，費盡心思卻得到這樣直截了當的拒絕。尤其秦梧長相出眾，脾氣溫和，家境優渥，不必猜就知道她一定極受歡迎，誰承想也有這樣熱臉貼冷屁股的一天。
她們識趣地不再多說，含糊兩句就離開了病房，把冰冷到極點的空間留給他們。
秦梧看著他把東西一一擺好，又不像是對自己一點心思都沒有的樣子。
所以，她選擇了以退為進。
“奕文哥。”秦梧聲音有些軟，語氣帶著體貼，“你還有案子要忙，每天這樣太麻煩你了。”
鄭奕文把碗筷擺在她面前，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失落的神情，只是還想著蕭騰的話，也在考慮自己繼續下去是否妥當。
白天趁著空暇時間，他也略微檢索過一二，帖子裡對於男女感情的事情眾說紛紜，有人說男女之間有純友誼，想太多是性緣腦作怪；另一方面又有人說要友誼找同性就好了，何必做些令人誤會的事情。
鄭奕文思考了很久，他不太懂這些，也有些搞不清楚愛情和友情之間細微的差別，而如今想來或許有一條說得有道理。
不思考對方是何性別，只當作普通的人來相處即可。
套入其他人處在秦梧的位置，他都會盡可能幫忙，何況秦梧也是他跟父親唯一的聯絡了，更加不會放任不管。
“不麻煩。”如此想著，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沒有不耐煩，也沒有任何糾結苦惱，只是淡淡道，“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儘管知道秦梧的答案，他還是每天都會問問，不合適再調整。比如最開始的時候，他摸不清分量，煮得比較多，秦梧吃不下也總要硬撐，還是他阻止才沒有真的逼著自己全部吃完。後來，能吃點菜類的東西，他發現秦梧會喝很多水，就知道菜有些鹹。
也是如此，他才更加心疼秦梧，或許是童年期的經歷，加上寄人籬下的滋味，她好像總是更加關注別人的情緒想法，而非自己的。
相處了將近一個月，鄭奕文不止一次看到護士用針有些過度，她明明吃痛卻沒說，包括上次秦靜那樣鬧脾氣，她也是沒脾氣般順著，永遠把自己放在末尾，就連現在都這樣看著自己。
“非常合胃口！”似是為了證明甚麼似地，她往嘴裡塞了好幾口，像只小松鼠般，“這段時間我都胖了好幾斤呢！”
鄭奕文越看越覺得難受，她分明不需要這樣討好他。前幾天，局裡的同事還提到，秦梧一直在跟進負責的案子，效率極高，在醫院也沒有好好休息，難怪現在看起來嘴唇都有些發白。
“不過，奕文哥。”她把口中的飯吞了下去，臉還是很憔悴，卻在關心他，“我知道最近局裡事情多，每天弄這些東西也很費時間，我直接在醫院簡單吃就好。況且，我馬上就可以出院了。”
秦梧露出真摯的神情，演得連她都有些信了，看著鄭奕文眼角的烏青，她莫名有些興奮，只是還沒表現出來又黯淡下去。
一樣的招數，先付出一部分，再索取更多。
胡辛傑上鉤了，秦靜也被牢牢控制，而在他們之後，為她鞍前馬後付出一切卻渾然不知的人數不勝數。她慣用的伎倆在鄭奕文身上不可能不奏效，只是會很慢，但她確定，一旦他沉溺進來，一定會付出更多。
“嗯。”鄭奕文抽了張紙巾擦掉她嘴邊的米粒。
果然，他對自己並非沒有感情，只是或許現實中有甚麼不明的阻礙，又或是他需要更確定的東西。
秦梧熟練地臉紅，表現出少女才有的羞赧，扭捏著假裝這樣的動作是多麼突兀的事情。
到這裡就差不多了，再繼續下去可能反而不太好，曖昧需要維持，但也需要點到為止。恰好，她也很想知道紅裙案的進展。
法醫鑑定報告留存在了劉怔那邊，又因為案子過於重要而不得遠端查詢細則，秦梧對於這個案子發展到甚麼地步全然不知。然而，從胡辛傑近日找她要錢找外圍的頻率，以及社交媒體上的動態似乎對於案子頗有微詞。
她想，大機率還沒有甚麼實質性的進展，否則為了平息眾怒也會公佈出來。
不問還好，問了之後秦梧的眉頭不由蹙起。
鄭奕文不僅推斷出兇手並非第一次作案，甚至能發現這兩次作案並非事先謀劃，而是臨時起意。這也就意味著，調查方向不會是以兩位兇手的關係網推展展開。
秦梧想引導他繼續說下去，問他為何能找到破綻，又是憑甚麼這樣說，他們是否找到了更多的線索，可是鄭奕文似是想到了甚麼，突然決定不再繼續說下去。
追問下去顯得有些迫切，不問又似乎顯得對案子漠不關心。秦梧還在糾結怎麼反應更好，鄭奕文就已經提前為她做好了選擇，決定擱置一邊，先讓她好好休息。
後續的時間裡，鄭奕文坐在沙發上看書，她也有些心不在焉地翻著手中的書，雖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翻兩頁，但實際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不過，還好的是，他們應該沒有察覺到影片的端倪。
也是，越國的發展速度相對遲緩，對於盛行的科技技術運用不如國際前沿，華國對此都已經有了各項延伸發展，甚至運用到各個領域，然而越國卻還在起步階段，只是瞭解卻不到運用的層面。
因此，大部分人還是更加相信親眼所見的真實，習慣於依賴監控多年，對於老一輩的查案方法他們已經略微顯得有些生疏，甚至還帶著些許看不起的意味。秦梧對此很滿意，因為如果鄭興城還在，她無法保證自己所犯下的錯事是否會像多年前那樣被揭穿。
只不過，她沒想到，鄭奕文的洞察力也這麼好，再這樣下去，只怕是遲早會發現端倪。
秦梧默不作聲，卻想好了下一步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