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一瞬。
鄭奕文的眉頭明顯皺了一下，秦梧判斷不來那是嫌惡還是其他別的情緒，甚至一瞬間有些慌亂。
“不必。”他幾乎是立刻回應，語氣乾脆，帶著一點不容置疑的邊界感，“以後遇到類似的事情，保護好自己即可。”
秦梧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她臉上卻沒有表現出半分，心裡對於他的渴望在一點點生長，差一點就要露出來。然而，對方全然沒有發現。只是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已經收了回來，更像是理性，而不是剛才那種帶著情緒的鋒利。
“你也是公職人員，應當知道，我父親救你，是因為職責所在。”鄭奕文視線沒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看著她背後的枕頭，有些責備，“並不是為了挾恩圖報。”
這句話，說得很清楚，也很乾淨，像是在劃一條線，要跟她徹底斷開，不讓她有機會靠近。
不能就這麼放棄。
秦梧不甘心，她從來沒有失手過，這次更加不會。
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沒有再看他，只是側過頭，抬手很輕地擦了一下眼角。
動作很快，卻還是被他看見了。
好似不想被發現脆弱，而事實卻是故意被看到的一場表演。淚珠順著臉頰滑落，似是被她遺忘了，滴落在被子上。
鄭奕文一愣。那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好像過了。
他很少跟女生有過多接觸，大部分也只有工作中會面對部分女性，可都是匆匆一面，工作時間他也無心關注過多情緒。
可眼前的人好像不一樣。她很特別，有著不同於任何人的意義。
他措了措辭，重新開口，語氣不自覺地緩了一點：“……我很謝謝你。往後有任何事情需要我，我都不會推脫。”
秦梧的手頓了一下，她努力收回情緒，再轉過來時，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溫和、得體的表情，只是眼眶還是紅紅的，聲音也還帶著顫抖的倔強，望著他，眼裡的水汽又重新漫了上來。
“我也不是為了挾恩圖報。”
鄭奕文微微一滯，略微顯得有些手忙腳亂：“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種解釋聽起來更像補救，秦梧卻覺得到這裡差不多。
沒有解決的愧疚更容易讓人難忘，所以她故意表現出收斂情緒的全過程，深呼吸一口，把那點溼意盡數收了回去，像是甚麼都沒發生，反而抬頭朝著鄭奕文笑了笑。
“奕文哥。”她語氣自然地轉開，“你可以幫我開啟那個黑色包包嗎？”
話題切得太乾淨，乾淨到讓人無從再追。
鄭奕文頓了一下，還是順著她的意思走過去，把床邊的黑色包拿了過來，在她眼神的示意下開啟了。
“祝你生日快樂。”
心頭像是炸開了煙花，面上雖看不出來，他的心卻從未有過地快速跳動，有些看不透眼前的人，也看不懂自己此刻的想法。他只是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病床上的人，又繼續轉而看著眼前的禮物。
多久沒過過生日了。
鄭奕文也不記得，是父親爽約之後，是父母關係有些波動之後，還是好不容易緩和之後的徹底消失。
慢慢的，他跟自己說，生日也不是很重要，不需要特別慶祝，沒有人會過多在意。不如當作是平常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便就好了。
可是此刻，他看著眼前的女孩，笑著對他說：“希望你喜歡。”
原來還是期待驚喜的，還是希望有人記得的。所謂的不在乎，只是害怕沒有人在乎。
這個表情，秦梧很滿意，算是預期的效果，雖然查了那麼一點，但也不錯了。
鄭奕文的手停在禮盒上，他緩緩開啟。
裡面是一塊真皮手錶。
很熟悉，好似見過。
閃過一絲訝異，心頭被紮了一根刺，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亂了。
空氣，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很安靜。
他難以置信地取出那塊手錶，瞳孔放大。
怎麼會？世間真的有那麼巧的事情嗎？
款式低調，做工精細。
卻與他父親失蹤前送他的那一塊如出一轍。
一時間，秦梧內心有些快意，她喜歡冒險，喜歡故意留下些讓人遐想的空間。
別人察覺不到全部，才會被一點點牽著走。
她從來不喜歡完全的確定，那簡直太無趣了。
留下空間，留下疑問，讓對方自己去拼、去猜、去懷疑，才有意思，才好玩。
他很想問秦梧是怎麼知道的，可是這未免顯得有些自以為是，何況如果只是巧合又顯得太沒禮貌了。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緊張，一滴汗順著額角滑落。
秦梧看著他，神情溫和，像是完全不明白這塊表意味著甚麼，反而有些羞赧，試探性地問道：“是……不喜歡嗎？”
“沒有。破費了。”鄭奕文合上禮盒，不知道還可以說些甚麼，只道，“謝謝。”
秦梧眉心卻皺了皺，語氣有些低落：“挑了很久，覺得這個款式挺適合你，但我是不是搞砸了？”
鄭奕文的指尖頓了一下，他抬眼看她，偏偏臉上沒有再展露更多可供識別的資訊，有些模糊。秦梧有些難以準確判定，分不清是甚麼樣的情緒。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底還帶著剛才未完全散去的溼意，此刻打量他的表情倒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瞬間，他心裡某個地方輕輕一沉，緩緩開口：“沒有。我很喜歡，謝謝你。”
語氣不再只是客氣，而是帶了一點認真。
秦梧看著他，慢慢地笑了，那笑意很淺，卻柔和得恰到好處，帶著少女才有的羞赧，長舒一口氣，紅著臉，喃喃道：“那就好。”
像是鬆了一口氣，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點低落，是演的。
然而，她還是不確定鄭奕文真正的想法，不知道今天的一切是否奏效，不確定他究竟喜歡怎樣的型別，更有些恍惚今天的英雄救美是否能起到當年的作用。
不過，這個問題很快有了答案。
翌日，鄭奕文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