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體上,有許多關於“生理性喜歡”的熱帖,秦梧不太喜歡刷這些內容,卻在無意中點開後找到了答案。
趨於生物本能的慾望,想要貼近。是“身體先於大腦愛上對方”,是“無時無刻不想和對方貼近”,是“想觸碰他親吻他擁抱他”。
秦梧一直無法解釋她對於鄭奕文那有些說不清楚的感覺究竟是甚麼,但直到那個帖子出現,直到她此刻抱著他,聽到他的心跳,聞到他的味道,感受他的溫度,手臂觸碰到身體時的觸感,以及此刻她貪婪地抱緊他,不想從他懷裡離開的直接想法,讓她終於得以確認,那種困擾了她一段時間的情緒究竟是甚麼。
最初來到鄭奕文身邊,的確帶著看熱鬧的想法,也存在好奇,想知道他到底要怎麼做。可是,從第一眼見到他,更確切來說,或許從青少年時期遇見他,那種壓抑在心裡多年的本能再也無法忽視,以更加強烈的形式爆發出來。
秦梧知道這不太對,也知道傾入感情太過愚蠢,可是本能忽略一切的思考,只想從他身上佔有更多,希望他屬於自己,只屬於自己。
鄭奕文將秦梧有些超出應有距離的貼近,解讀為了對於昨晚案件突發的恐懼,而不是對於自己的依戀。他知道自己對於秦梧有區別於別人的心動,但也知道必須點到為止。
然而,在對方靠近他、需要他、依戀他時,內心還是發生了動搖,愧疚的種子發芽,快速在心頭增長。
抱了太久,久到秦梧的腿有些發酸,她才表現出一些異樣,可是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放開對方,繼續感受他的手拍著自己的背,安慰自己躁動的情緒。
深吸一口氣,她的臉不動聲色地蹭了蹭他胸口的位置,耳朵貼著,試圖聽他的心跳。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鄭奕文的聲音有些顫抖,連頭都不敢低下,只是僵硬著問她。
秦梧抬起眼皮,看著他的喉結,視線在那裡渙散開,她懶洋洋地放鬆下來,身體的重量都給了對方:“好多了。”
方辰帶著平板折返回來的動作讓這場擁抱結束,秦梧用紙巾擦著眼淚,背對著他們,裝出少女的羞赧和慚愧,站到邊緣的位置,默不作聲。
然而,鄭奕文一連串的問題讓她有些惱。
胡辛傑昨晚處理的監控沒有多大問題,但是對方的咄咄逼問,以及在細節處的追問讓她一時間生出了更加強烈的勝負欲。
從選擇路口到未選擇報警的原因,從她出現在這裡的時間細節到犯案者的動機解析,鄭奕文認真起來旁若無人,將她當作一個普通的嫌疑人審問,連一絲一毫的溫柔都沒有。
秦梧嘴唇開始發顫,眼神有些遊離,內心卻下定決心要讓眼前的人展現出另一面的柔情,要他再也不敢以這種方式跟自己說話。
對方見她面色蒼白才道了歉,秦梧卻覺得還不夠。
劉怔和方辰的出現和話語提醒了鄭奕文,眼前這個帶傷的人九死一生,從兇手手下逃出生天,好不容易活下來,不該被這樣隨意對待。可是,不夠啊,秦梧要的不是他經過提醒才會心疼自己,而是要發自內心把自己放在心上。
欲擒故縱,所以在方辰讓鄭奕文送她時,她搬出了秦靜作為擋箭牌,在其他人的勸解下,才半推半就地答應。
“我揹你下去。”鄭奕文看向她提議道,秦梧沒有猶豫就拒絕了,人卻在下一秒故意站不穩般朝著下面直直摔下去,最後被人扶住,手被人握住。
秦梧眼眶紅紅的,在對方道歉後,還是體諒般將所有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除了她自己,以及樓上觀察著他們的人,沒有人知道真相是甚麼。
胡辛傑的手沒有從望遠鏡上放下來,持續看著下面的情況,冷笑著看秦梧靠在鄭奕文身上,貼在他的背上,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等著她的英雄照顧拯救。
可是,這個弱女子,根本才是這場兇殺的罪魁禍首,也是陷害他人的一個好手。
昨天夜裡,胡辛傑把東西一一還原到應該在的位置,趕在曾達下晚班前,把含有血液的石頭洗得七七八八後塞進了家裡的盆栽,然後上了一層樓,在正樓上的出租屋內看這齣好戲。
房子是跟二手房東臨時租的,一開始是為了看看曾達所住的地方監視他,後來也成為他揹著秦梧偷偷約人見面的地方。
透過鏡頭,他第一次看見秦梧在鄭奕文面前的模樣,完全像一隻純淨潔白的小兔子,嬌羞地看著眼前的人,任他為自己戴上口罩,隨他做任何的肢體接觸,她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感,甚至胡辛傑感受到了一種喜悅。
那是秦梧都不曾察覺到的小動作,儘管她擅長偽裝自己,可是有些潛意識的習慣改不了。
最明顯的是她每次開心地說話,都會不由自主聳一聳肩,或者指尖在看不到的地方打個轉。在解剖室內,他曾見到過;在行兇時,他也看到過;在計劃順利推進時,他也發現過。
除此之外,只有這個時候,鄭奕文彎下腰,背起她時,微不可察地,搭在背上的指尖微微轉動。
等她上了車,等那輛車消失在視野中,胡辛傑緩緩放下望遠鏡,煩悶卻不得不去做秦梧交代的下一件事——處理掉曾達的不在場證明。
.
“你會喜歡怎樣的人?”
車上,秦梧看著那張臉,故意問出了口,想試探對方的反應,也真實地好奇。
有個想法很快從腦海中閃現,如果對方知道鄭興城的死與自己有關,是否還會對自己產生類似於愛情的衝動慾望?
答案顯而易見,沒等對方做出更進一步的反應,她就說:“沒甚麼,你當我沒說。”
藏住所有的秘密,只有他沒發現,秦梧總有辦法讓他愛上自己。
開啟手機,跟進胡辛傑處理的進度,跟秦靜說自己馬上就要到家的訊息,掃過社交媒體瞭解記者掌握的資訊,盤算下一步的做法。
相信不需要太久,他們一定會發現這起事件與曾達或許有關,然後會開啟一系列調查,而後她的反應和說辭都需要提前預設好。
回程的路上,她望著窗外,將虛假的故事與真實混雜在一起,盤算出最適合的故事版本,說服自己相信,思考自己應有的反應。
她不能輸。
餘光落在開車的人身上,於情於理,她都不可以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