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方才的話嚇到了對方，秦梧再次開口，想道聲謝，再試探後續的進展是否可以與她同步，卻沒想到被他打斷。
“好好回去休息，有甚麼情況隨時聯絡我。”
表情繃得有些緊，秦梧挑眉，發現這個木訥的人有時也算是敏感，一早就明晰了她的意思，只是猶豫糾結著甚麼，遲遲不肯再進一步。可是，反應騙不了人，他的眼神絕對不是全然不在意她的意思。
“給你添麻煩了。”
秦梧也不願急於求成，便佯裝委屈受挫的模樣，匆匆下了車。
五分鐘前，秦梧就告訴秦靜自己快到了公寓了，果然一下車就見她等在門口，抱著件外套，急急忙忙趕上來給她披上，著急著說了一堆話：“姐姐，怎麼回事！怎麼會受傷？我聽到醫院打電話來的時候都嚇壞了，你喜歡那個蠢男人也甚麼都不知道，把我急壞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報警了！”
“姐姐沒事，不小心受了點傷而已。”秦梧不想說太多細節，解釋得太多總歸是太麻煩，而且她還要留些力氣去應付那些警察。
她有心把矛頭指向曾達，既然如此，遲早還是會繞回到她頭上，準備需要做得乾淨明白，證據也需要充分，要把人拉下馬，該費的心思還是不能少。
秦靜的嘴消停不了一點，開始嘰嘰喳喳這段時間她的經歷，但無非就是那些陪秦夫人參加晚宴，跟某個富家貴公子相親的趣事，其餘更多的就是些沒有營養的娛樂八卦。
秦梧保持著慣有的耐性，一一聽她講完，不時予以肯定的回答。這些順從是有必要做的，秦靜是秦氏集團唯一法定的繼承人，私生的東西在秦夫人的管控下活不了，她的位置無人可以動搖。
因此，雖然秦靜對自己的喜歡程度已經無法像小時候那樣左右秦氏夫婦的選擇，對她的益處也不如過去那麼明顯，但是她很清楚，只要秦氏集團有機會，討好順從秦靜對她來說只會有好處。
“哎呀，姐，你肯定想不到，媽本來說讓我不能告訴別人，但我真的忍不住了！你知道嗎？他們現在每天花時間花錢投在村裡的破學校裡面！那裡才多少學生啊？老師都沒幾個，要我說還不如直接把那些錢給他們，讓他們來外面讀書！”
秦梧才洗完澡，換好衣服出來，秦靜就又跑過來開始說：“上次他們剪綵的時候把我也拖過去了，我來回轉了一圈，就是個老破小，能教甚麼東西啊？我記得兩年前，我們捐的有幾所學校不都陸續關門空置了嗎？現在又來，圖啥啊！”
“爸媽有自己的考量，你別操心了。”秦梧走到餐桌前，接過保姆做好的粥小口小口地喝著，平復大半日的疲倦。
“我知道，但就是想不明白！他們是嫌錢太多了嗎？”
秦靜一想到那些資金流水就心疼，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商人逐利，能花費那麼多錢在這種專案上，自然是因為背後能給他們帶來的利益遠不止於此。
天真的姑娘，快樂的生活。
秦梧當然知道那些人想幹甚麼勾當，她雖然沒有受過這種殘害，但也不是沒見過那些人面獸心的人打著善良的名號做出惡魔的行徑。
鄰居家才上初中的大姐姐，在一次美其名曰的頒獎典禮結束之後，回來就墜了湖。
秦梧還小，卻從那家人心知肚明的計謀下知道了緣由，沒多久那家人忽然賺了筆大錢，帶著家中的小兒子，馬不停蹄地搬離了村子，再也沒回來過。而那個大姐姐就在黃土地下獨自過了很多年。
簡陋的墓地上長了草，積了灰，秦梧還替她掃過幾次，偶爾嘲諷她的愚蠢，後來在一次次的隔空交談中，她忽然想明白了。
不是蠢，而是站得太低，位置太偏，權力太小，才會讓人隨意拿捏，而在此之前要掩藏自己，不能被發現。
因此，在村裡那幾年，甚至等回到城鎮，秦梧都不會打扮自己，甚至還會故意醜化自己，讓自己儘量邊緣化。等到她攀上了足夠保護她安全的存在，才掀開了遮擋自己的物件，換一種方式爭取想要的東西。
“姐，我最近想買一個包。”秦靜又轉移了話題，開啟手機頁面開啟了新一輪的討論。
秦梧只笑著，看似熱情，其實毫無感情地應答每一句話，好似秦靜說的每一句話都叫她感到好奇，都覺得有興趣。
實際上，她早就膩煩了這無休止的對話。
瞥了眼手機，胡辛傑的實時頁面傳來提示，一個 OK的手勢，秦梧知道時間差不多了。
“靜兒，姐姐想起件事，可能需要打個電話，你自己在這裡玩會兒好嗎？”
秦靜滑動螢幕找東西的手頓住，癟著嘴說：“好吧。”
進了臥室，關上門，先打給了社群，要了曾達的近照。
過了五分鐘，她才又撥通林澤立的電話，響過三聲後，對面接了起來。
瞬間轉換般，秦梧的聲音有些哽咽，似是努力壓制著才勉強把話說清楚：“林隊，我……對不起，我剛才不確定，但是我……想嫌疑人或許……是我的那個父親。”
說完，忍不住般抽泣了兩句。
林澤立看了眼鄭奕文，竟然真的被他猜對了，秦梧真的隱瞞了。辨不清那是怎樣的情緒，透過那張臉，嫉妒的是眼前這位前途光明的年輕人，還是那位天賦異稟、極受器重、又事事壓他一頭的那個男人。
“好，我知道了。”等對面稍微平靜些，林澤立果斷下達命令，“你先回局裡……”
視線落在鄭奕文那張有些緊張而關切的臉上，林澤立發現他跟他爸一樣，總是裝作不關心，事實上卻比任何人在意。
鄭奕文眉頭微微蹙起，眸子裡含著的緊張又與他的母親如出一轍，所有的嫉妒在遇到那雙眼睛時又洩了氣。
總是這樣，他對於鄭奕文愛恨交加，愛他的母親，恨他的父親。
最終有一處佔了上風，他對著話筒說：“等等，安全起見，我讓人去接你。”
鄭奕文身體前傾著站起，聽到對方交代道：“你去接她吧。注意安全。”
下一秒，他便大步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