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立心情差得很，不只是臨時被叫了回來，更多的還是因為他是當著寧筱的面被叫回去的。
追求寧筱，他費了很大功夫，千依百順地哄著，幾乎努力做到隨叫隨到。這在紅裙案發生之前可以做到，任務有著急地就叫下面的人先去，自己晚些到也沒人說甚麼，畢竟坐到這個位置，不是著急的事情也沒人會計較甚麼。
可是，這次的事情不同，案子遲遲沒有進展，就算他可以做的事情不多，但還是需要做到表率，面子工程要做好，否則被市裡不知道哪裡派下來的人多說兩句，或是被有心人做大文章，他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澤立，你當隊長几年了？”市裡來的領導說話平靜，看不出一絲波瀾，也辨不出底下的情緒。
“差不多二十年了。”林澤立站著，手背在後面，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嗯，是啊，那麼多年了，你做事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市裡的領導兩手指尖相抵，帶著困惑的語氣，“以前你們局裡還有個鄭興城可用，現在竟然都是廢物了嗎？”
不敢接話，空氣凝滯下來，領導等了一會語重心長地說：“澤立啊，當初我破格提拔你，沒有用外面新來的人，是因為知道你不容易。你沒有鄭興城那樣的天賦和能力，一直被打壓著，但你也不差，算是中上的水平，所以他失蹤之後，我就力排眾議把你推了上去。我覺得笨一點沒關係，要勤奮點，聽話點，就都好好說。可是，這次的事情，你太讓我失望了。本來你還有機會往上走一步，可事情發展成這樣，我還怎麼敢再給你機會？”
“領導，我......”
話沒說完，對方就舉手打斷：“南區的方辰不錯的，如果你再沒有動作，我也只能換個負責人了。不是我狠心，職場就是這樣，你不行，有的是人行。”
林澤立頷首應了句知道了。
“你別怪我，我也有自己的壓力。這件事鬧得太大，你自己看看社交媒體上面，壓都壓不下去，再不給個說法，你我都不好過。”
這還遠遠沒有結束，林澤立才出來就又被局長叫了過去。這次面對的是直接性的辱罵，鋪天蓋地撒下來，聲音很大，傳出去外面的人都清晰聽到，面子徹底被扯了下來。
這邊算了，在職場上被領導罵也不是第一次，只是再去找寧筱時，他還是從對方眼裡看出了疑慮。
“澤立，我們算是青梅竹馬。我一直把你當作哥哥，你也知道的，因為之前的事，我要麼就一個人這樣下去也挺好，不用提心吊膽，要麼我就找一個遠離你們系統的人。這些年你對我太好了，我愧對你，所以答應試試。但……這樣下去，我們會不會回到最開始的關係會更好？”
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林澤立耐著性子，好說歹說，寧筱才勉強答應再考慮一段時間，而不是直接分手。
站在辦公室門口，林澤立只覺得全世界都像是在跟他作對，非要逼著他，給他無限多的壓力。他努力到這個地步，為甚麼還是要看著別人的臉色過活？為甚麼只有他要在乎別人的想法？
如此想著，他垮著臉，大步走進群，勒令眾人開會。
既然上面給了壓力，他也只能將這壓力分擔下去。
鄭奕文坐在偏後的工位，可是一眼望過去，還是會被他吸引過去。遺傳了寧筱的眉眼，保留了鄭興城的銳利和直覺，這樣的存在每時每刻都提醒著他是這場感情的失敗者，時隔多年，依舊贏不了。
而他的兒子，竟然還攀上了秦氏，雖然秦梧只是養女，但她也不知使了甚麼手段，站到了現在的位置，連姓溫的都沒少為她奔走。
是殺人犯的女兒沒錯，但也確實是現在這個明面上受人尊敬的大小姐。
而這樣一個大小姐，竟然迷上了外貌，沒見幾次就喜歡上了這臭小子。
不，或許那長達一個月的探訪陪伴本來就是早有預謀，他跟他老子一樣，裝作滿不在乎，其實暗地裡偷偷做了不少事情，才會讓她們沉淪下去，非他們不可。
進了會議室，這樣的心情還是遲遲無法平復。
林澤立沒有壓制脾氣，而是將所有人都訓斥了一番，眼神更是有意無意放在鄭奕文身上，帶著有些壓不住的嫉妒和埋怨。所幸其他人對此沒有過多的猜測，只是暗自猜測他昨日被罵慘了才會拿他們開刀，因為鄭奕文的才能出眾才會更多期許。
還好，世界上沒有人會讀心術，否則暗藏在心底裡的邪惡想法將會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曝露於世人之外。
“林隊，有新案子。”
突如其來的話從門口傳來，打破了這死寂，眾人還有些恍惚，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更好，上面的人就幾乎已經吼了出來：“愣著幹嘛！動起來啊！”
頃刻間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湧出去。
他們有些不習慣林澤立這有些嚴厲過度的模樣，尤其是想到早上群裡傳的話，更加覺得林澤立是在故意出氣，拿他們開刀。怨氣擠壓著，沒敢在當下暴露出來，但在僅有幾人的小群上，相關的話題卻沒有間斷。
有時間討論閒話的人，對於案子的心思卻沒那麼多。
鄭奕文對此不太敏感，或者說不太在意。他認為案子總是更重要，因為情感而影響調查，才是真正得不償失，也是不專業的表現。所以對於蕭騰的抱怨，他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太想參與過多，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話是這麼說，他的心情也還是因為秦靜詢問他秦梧訊息的事情而有些亂，還好秦梧及時回覆了，否則他也不確定此刻是否還能淡定地坐在車上。
秦梧坐在醫院裡，看著手機螢幕，滿意地看著對面玻璃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臉。得知李翠林死後哭過的眼睛發著紅，楚楚可憐的樣子是她特意模擬過的。
差不多了，也該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