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互為鐵甲
兩個人互相依賴著彼此, 同時又很清楚對方心底深處的想法。
在陸吾未開口之前，阿憐從他懷抱中離開，她站在大雪之中, 遠處冰封的寨子若隱若現，恍惚間似乎還能看到冰封之下寨子裡的家人。
他們臉上一片祥和, 並沒有因為等待時間太久而心生怨懟。
她看著他，眼神堅毅有力, 一字一句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今日的溫柔鄉太過虛妄，雖然她貪戀這短暫的幸福時光, 真的想要日日和陸吾如此, 可刺眼的冰封，沉重的大山都在訴說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不行。”
陸吾想也沒想便拒絕道。
“這次我不能聽你的。”
“論公, 我是青緹轉世，此時我跟她是一個人，她的國仇便是我的國仇……”
阿憐臉上肅然, 可話還沒說完，便被他打斷。
“國滅家亡本就是世間輪迴法則, 與你何干！”
陸吾話語急切, 站起身子快步走到她身旁。
兩人距離不過咫尺，兩相對望, 誰也不能說服對方。
阿憐沒有像之前那樣總是先躲開眼神，這次她反而迎了上去，道：“論私, 滄瀾殺我好友, 傷我愛人——”
提及此她的聲音止不住顫抖。
不止是陸吾與滄瀾有著血海深仇，而自己的朋友被他如草芥般對待，蔣老師他有遠大的抱負, 有護在心底的人，可是到頭來他的生命卻草草結束，他想要的答案被永遠埋藏在墓室，到頭來終成一場空。
而面前的愛人，因為滄瀾一次又一次受傷，他的家園被毀，親人被屠，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滄瀾。
朋友，愛人，這世間的無辜百姓，哪一個都值得自己去以死相拼。
想到此只覺雙肩突然一沉，有一種力量將自己t牢牢扣住，阿憐抬眼，她知道陸吾心中所想，可越是知道自己越是不能退縮，再次看向他時眼中已飽含淚水。
“阿憐，相信我，交給我去解決好嗎？”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仇我定千倍萬倍奉還！”
陸吾語氣懇切，仇恨被他強壓在眼底，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之上，力度不輕不重，像是在極力剋制著甚麼。
“陸吾——”
阿憐想要再開口說著甚麼，卻發現自己竟定住在原地，不能動彈。
“陸吾！”
她立刻意識到是怎麼回事，生氣地瞪著他。
“快給我解開！”
“明天，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陸吾轉過身不去看她，只是自顧自地說些話。
“到時候你身上的法術會自行消散。”
“陸吾！我會恨你的。”
阿憐朝著他的背影大喊道，她知道他要做甚麼，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甚麼都不做就只是等在這裡。
忽地他轉過身，雖極力剋制但還是能看到微微顫動的肩膀，連帶著嗓子都在發抖。
“你去了只會讓我擔心，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受傷我有多心疼！”
“為甚麼不能好好聽話，好好待著！”
他衝著她大喊，以最不好的態度說著他心疼的話。
阿憐看著他，眼淚止不住流下來，一直以來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
“因為，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喜歡就會擔憂，喜歡就會掛念，喜歡就會害怕。”
眼淚混著她的心事從她嘴巴里說出來。
“喜樂哀愁我們是要一起經歷的，我不想只會躲在你背後，做一個只會等著你照顧的小孩兒。”
“我也有我想保護的人！”
陸吾不說話，背過身去，他高高揚起的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滄瀾已經開始以活人為祭提升自己修為。”
白榆開口道，面色凝重，說話間看向兩人。
她抬頭時竟不知白榆三人何時來到身旁。
“白榆！快！快幫我解開！”
阿憐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眼前只想著讓白榆幫自己解開封印。
白榆看向陸吾，似乎是默許陸吾的做法。
“對不起，我不能幫你。”
“你們混蛋！你們就是想要讓陸吾一個人對付滄瀾，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甚麼，如果陸吾有一點點差池，我不會放過你們的！快給我解開！”
她瘋了一樣朝著眼前的人怒吼，眼淚一顆顆掉下，嘴上說著狠話，眼淚卻不爭氣一直掉落。
陸吾沒有開口，辛末一臉著急想上前解釋卻被白榆攔下。
他突然扭頭看她，面色如常，快步走到阿憐身邊，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
“你——”
阿憐以為他要給自己解除法術時，溫暖的懷抱瞬間變冷。
“我們走。”
她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大喊道：“你就不怕你明天死了嗎！”
“你要我連你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嗎！”
“最後一眼你看到的不是我，你不會難過嗎！”
陸吾停下腳步，道：“比起這些，我更在乎你的安全。”
話音落下，幾人消失在眼前，漫天風雪只留她一人獨自承受。
“陸吾！”
“陸吾！”
她朝著前方大喊，可雲崖山一片寂靜，連風都懶懶的，任憑大雪隨意飄落。
大雪落在她的肩頭，將她籠罩在冰雪之下，她無力地站在原地，任由風雪裹著自己。
淚水模糊了雙眼，每一次抽泣心臟都像被針扎一樣，她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切，心裡的不安感一下又一下湧出來如冰水般從頭淋下。
“陸吾。”
她小聲嗚咽著，又大聲痛哭！任由淚水湧出，不再剋制。
天空像是被炸開，一聲巨響，千戶寨上金光閃爍，一陣陣雷聲震耳欲聾。
“不。”
她看向遠處，看著那一道道金光，愈發不安，她心裡不停地說不要，不行，不可以。
為甚麼他要先去解開千戶寨的冰封，自己心裡在第一次問出問題的時候就有了答案，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他知道這次九死一生，他知道，他都知道，所以他要先把千戶寨解封了，他，他怕他回不來——
想到此她忍不住崩潰大哭，大罵他是個傻子，解封千戶寨需要消耗不少法力，而滄瀾已經以活人提升法力。
“陸吾，你混蛋。”
“你是騙子！大騙子！你說過，只要我喊你的名字你便會出現，怎麼我喊了這麼多聲你還不出現！”
“你怎麼能把我自己留在這裡，讓我擔心害怕。”
“你混蛋！”
眼淚如決堤般一湧而出，她無力阻止眼淚流下來，更無力阻止陸吾。
她只能罵他，更是罵自己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遠處冰封的山峰慢慢變得透明，淺淺的綠色慢慢透出頭，千戶寨並沒有甚麼變化，還是冰封前的樣子，可真美啊。
沒了冰雪覆蓋雲霧瀰漫在空中，空氣都變得清爽起來。
雲崖山似乎也感受到了，大雪隨即停下，綠油油的草地冒出了頭，白雲如以往那樣飄在頭頂。
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樣。
隨著一聲閃電在天空炸開，她知道開始了。
“青緹！快幫幫我！快幫幫我，幫幫陸吾！”
她的心口像是被掏空，呼吸不了只能高低起伏著。
湛藍的天空突然被烏雲籠罩，轟隆的雷聲從耳邊擦過，刺眼的閃電晃的人睜不開眼。
手上的玄明手鍊一直在閃爍抖動，發出陣陣響聲。
“坤靈！你幫幫我！”
她知道坤靈只認青緹一個主人，在墓室青緹灰飛煙滅時，它便隨之消失不見了。
可此時叫天天不應 叫地地不靈，這世間也就只有坤靈能真正幫助自己。
“坤靈！”
咔嚓一聲，一道閃電直衝自己而來，下意識間自己只得喊出坤靈的名字。
那道閃電遲遲不見蹤影，她睜開眼才發現那根本不是閃電，而是陸吾與滄瀾打鬥時結界破碎的餘波。
一道青光擋下那道餘波才沒讓自己受傷，待她看明白時，心中立刻明瞭，一聲強有力的“破！”撥出。玄明手鍊響聲更甚，五彩之光縈繞在身，身上的禁錮全數解除。
她抬起手，坤靈慢慢顯露原身，落入手中，她顧不得一切，朝著半空中閃爍著金光的方向趕去。
“天上的是甚麼？”
大雨綿綿，街道上卻湧上更多的人，高舉著手機，看向同一個方向。
烏雲中，一道黑色長影在雲中穿行，像是在追趕著甚麼，一團黑影變化莫測。
“快快快，拍下來發網上。”
“是蛇嗎？不會是傳說中的蛇要化成蛟吧？”
“不知道。”
“你們說這世上不會真的有妖怪吧？”
“妖怪又咋了，咱們國家一炮就能給他轟下來！”
“我看還是祈禱那閃電能把它給劈死吧——”
“哈哈哈哈哈……”
街上人越來越多，對著天空議論紛紛，卻不見有驚恐之色。
“他不是妖！他是救世大英雄！”
阿憐看著這群人，無知無畏的模樣，滿腔怨懟。
大戰之時陸吾和白榆佈下結界，以免被凡人看到，此時陸吾與滄瀾大戰耗費不少靈力，導致結界不穩，被凡人看到些許殘影。
白榆三人更是不知所蹤。
可此時她也顧不得許多，瞬間躍起射出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