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 千年萬年
滄瀾連連後退, 眼中滿是驚恐之色。
大喊道:“你這是做甚麼?你不要命了嗎?”
他從未想過,陸吾竟然以自己性命為代價,也要將自己殺死。
“我有沒有命無所謂, 但你必須死!”
陸吾反身站在滄瀾身後,將赤權丟出去!
兩人在這空中打鬥許久, 已無力應對其他,滿身心都要致對方於死地。
滄瀾轉身躲避之際, 數十道光影襲來,震驚之餘盡數躲過。
“阿憐!快回去!”
陸吾在看清坤靈箭氣後, 眼中含著擔憂, 話音不免重了幾分。
阿憐扭頭看他,卻不回答, 待看明白他並無受傷後,提起坤靈,化為一柄長劍朝著滄瀾刺去。
前世今生, 多年恩怨都在此時凝聚心頭,劍氣都凌厲了起來, 高光爍爍, 逼著滄瀾連退數步。
“你是青緹!你是青緹!”
“不,不會的, 不是的!”
滄瀾面色蒼白,連連後退,突然身後一股力量傳來, 阿憐和陸吾前後夾擊, 坤靈和赤權將他衣服劃破卻始終不能再進一步。
“我不管你是誰!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滄瀾聚氣凝神,二人被他震得渾身顫抖,接連後退。
“阿憐!”
陸吾趕忙扶住阿憐。
兩人對視一眼心靈相通, 消失在雲海之中。
滄瀾站在原地,看著波濤洶湧的雲海。
突然從天而降一道金光,他嘴角一笑,腳下一沉,似乎已經看清兩人的把戲,將藏在雲下的阿憐震了下來t。
阿憐從空中墜落,滄瀾趁著陸吾慌神之際化為烏有從背後猛地一掌。
霎時間局面反轉,陸吾不顧自己飛身至阿憐身邊。
兩人不約而同搖搖頭,以告訴對方自己沒事。
眼前的滄瀾竟比海底城時還要厲害許多。
滄瀾隨即發起進攻,黑色霧團中夾雜著數道紫色火團,朝著二人襲來。
兩人拿起武器擋在身前,火團打在劍上,叮鈴桄榔,火光四射。
她低頭看著地上凡人個個抱頭鼠竄,他們幾人在這上空打鬥,結界破裂,打鬥的火光掉落在地上,如火球般砸向地面。
兩人看向對方,一個眼神便知對方所想。
陸吾握緊赤權,衝向滄瀾,阿憐則將玄明手鍊丟擲上空,修補結界。
眼看著陸吾被滄瀾逼得連連後退,阿憐心中愈是不安,眼睛始終停留在陸吾身上,卻又不敢出聲,生怕讓他分神。
只見滄瀾消失在雲中,阿憐暗叫不好!下一秒自己頭頂如黑雲壓境,結界馬上完成此時收手將功虧一簣。
“快呀!快呀!”
這結界看似只破了一個小洞,可修復起來竟如此艱難,她嘴巴里不停唸叨,滿頭的汗珠,背脊越來越低。
此時再想躲閃已來不及,只覺頭頂一道金光亮的怪異,一聲悶哼在她頭頂響起,如一記大錘砸在心口,她抬頭只見陸吾整個身子擋在自己身上,一聲龍吟響徹天際,胸口處併發出一道金光將滄瀾整個人隔絕在外。
“陸吾!”
她出聲大叫,接住陸吾。
“陸吾!陸吾!”
她仔細檢視,直至看到陸吾真的無恙才微微放心。
金光慢慢消散,只見他胸口快速起伏著。
“陸吾。”
心裡繃著一口氣,其餘的她不敢多想。
陸吾緩緩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眸下藏著說不出的悲傷與恨意。
他手捂住胸口,屬於父王的最後一點念想也沒了。
“父王。”
在最後還是您救了孩兒。
他緩緩站起身,怒光狠戾,父王,家人,這麼多的仇恨都要在今天做個了斷。
“真是沒想到,那老龍王竟然在最後將護心鱗給了你。”
“可惜啊——”
滄瀾話語中滿是譏諷,那副醜臉笑起來更是噁心。
阿憐看向陸吾,那張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她知道護心鱗代表甚麼,更何況那是他父親對於他的愛護與關懷,最後一次保護了自己和他。
“捆仙鎖。”
話音落下,陸吾手腕處的紅綾朝著滄瀾如利劍般刺去。
陸吾化為龍身,盤旋於空中,翻騰的雲海裹著陸吾一次次衝向滄瀾,捆仙鎖纏繞在滄瀾四周,漸漸收緊。
阿憐手握坤靈,將所有靈力注於手指,奮力射出一箭,滄瀾緊緊盯住眼前的箭,人與箭不過一寸之間。
“收!”
陸吾大喝一聲。
捆仙鎖化為真身鎖鏈,將滄瀾緊緊包裹慢慢縮小。
滄瀾卻像水一般,隨著捆仙鎖的變化而變化。
“哈哈哈——”
“別忘了我可是由水幻化,區區鎖鏈休想困住我!”
說罷,他頓時化為水滴從捆仙鎖中逃竄。
阿憐見狀射出數箭,均被他揮袖躲過。
“這下該我了!”
話音落下,滄瀾主動出擊飛至阿憐身邊。
“阿憐!小心!”
陸吾出聲提醒,快速往阿憐身邊靠近。
阿憐只覺胸口一痛,身體快速向下墜。
眼看著滄瀾要來補第二掌,被陸吾彎刀擊退。
“怎麼樣?”
陸吾接住阿憐,滿眼擔憂。
阿憐低頭,好像並沒有疼痛之感,突然她想到了甚麼,伸手將陸吾送的匕首拿出,剛剛便是它替自己接下一掌。
還未待自己想清,一道疾風來襲,阿憐下意識將匕首擋在身前,擊退疾風。
滄瀾後退幾步,臉上一抹笑意,隨即轉瞬即逝。
剛剛還亮如白晝的雲海突然變得漆黑一團,兩人站在一起屏氣凝神,生怕被滄瀾襲擊。
“哈哈哈——”
陰厲的笑聲越來越近,霎時間十餘個滄瀾圍繞在他們四周。
阿憐看著一模一樣的滄瀾,頓時寒毛四起,原本一個就夠難纏,這下更是了無希望。
“艮位。”
阿憐看他一眼,立刻明瞭。
兩人手持武器,一人衝向一個滄瀾,在打鬥幾招過後立刻轉向艮位,滄瀾被他們打個措手不及。立刻收回十餘個分身,一口鮮血狂吐不止。
“阿憐!小心!”
兩人剛想喘息,誰料想剛剛受了傷的滄瀾竟一刻也沒休息捲土而來。
阿憐直覺後背冰冷,隨後火辣辣的疼,身體不受控制般往下墜。
眼前只見一道殘影追著自己而來。
身上突然收緊,低頭才瞧見捆仙鎖將自己牢牢拉住。
隨後兩個人影緊跟著而來。
“陸吾!”
眼看著滄瀾趁陸吾救自己之際搞背後偷襲。而陸吾卻一聲不吭將自己拉起來。
“陸吾!”
滄瀾步步緊逼,勢要將陸吾從高空逼落,不讓他有翻身之時。
阿憐慢慢升高,卻只能看著陸吾快速墜落。兩個人影越來越小,她掙脫捆仙鎖追趕上去。
高空之中大雨滂沱,陸吾面朝上看著追著自己而來的滄瀾,不過一步之遙,剛剛那一掌滄瀾使出了十足的力,自己此時根本動彈不得。
“啊——孩子!”
距離地面越來越近,凡人的呼喊聲盡數傳入他的耳朵。
那些看熱鬧的人群並沒有大雨的原因散去,反而期待能看到一些不同的東西,這些無知人類就算被自己砸死也是應該,陸吾這樣想著,他從來都不曾看上這些愚蠢的凡人,死一些凡人為那些生靈騰出些地方也是好的。
“媽媽——-”
稚嫩的聲音突然傳入耳朵,眼看著滄瀾起手運動,如果自己此時接下他那一掌,自己雖受傷,但是若拼死抵擋,雖不能將他殺死,但自己卻能安穩逃出。
“寶寶——”
母親的呼喊聲似乎是從陸吾耳邊旁喊得,他的衣襬掃過嬰兒的頭髮。
霎那間陸吾翻身將孩子護住懷裡,將赤權丟向滄瀾,背後則遭遇滄瀾重創。一口鮮血混著雨水噴向大地。
陸吾抱著孩子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
雨水很快將他的鮮血沖洗乾淨,眼前模糊的人影向自己跑來,他封住自己大xue,在那群凡人趕來時隱身消失。
“陸吾!”
半空中,滄瀾呆立,剛剛的一幕實在太出乎意料,手中蓄力的靈力還沒消失。
阿憐瘋了般越上滄瀾肩頭,滄瀾撇了一眼,抬手抓住阿憐胳膊。
“你的情郎活不成了,要陪葬也不用這麼著急。”
阿憐拿出匕首對準滄瀾的手,卻被他躲過,又換了另一隻手抓住自己,兩人你來我往了十幾回合,滄瀾漸漸開始不耐煩。
“既然你不能為我所用,那你就下去陪他吧!”
說話間大力將阿憐從身後拉至身前,被他拉住的胳膊竟開始像被水泥一樣,從指頭蔓延到肩膀,重似千金一動也不能動。
“滄瀾!”
阿憐另一隻手握緊匕首朝他頸部刺下,卻被他輕鬆擋下。
“真是天真,小小匕首,豈能,能——”
陸吾不知何時來到滄瀾身後,將彎月刀直插滄瀾後背。
滄瀾不敢置信,想要回頭,阿憐趁機將匕首猛紮下去。
匕首又快又利,刺下去一點疼痛感都沒,滄瀾大吼一聲,全身靈力從他身上迸發而出,將兩人震出數十丈,待他手摸上脖子時,身體的氣已經從傷口處流出一半。
阿憐抬手擦乾嘴唇的鮮血,整個內臟像是被震成碎片,在體內亂竄,所到之處如烈火焚燒。她強忍著疼痛,手持長劍,挺直身姿,看著不遠處朝自己飛馳而來的滄瀾。
“受死吧!”
滄瀾怒吼道,朝著阿憐襲來,招招狠毒,不過十餘招,阿憐已經有些力不從心。身體彷彿被掏空,只剩一副軀殼,使不出一點力氣。
她連連後退,青衣早已沾滿血跡。手中坤靈已經握不住,掉下地來。
“前世今生你終將要死在我的手裡!”
滄瀾看著她,臉上笑容堆積。
“我要做世界主宰,我要將你們統統殺光!”
阿憐捂住胸口,看著滄瀾整個人撲向自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受死吧!”
一剎那間火光四射,刺的人眼睛都睜不開,阿憐歪著頭看著眼前一道身影擋在自己身前,一時間心亂如麻。
“你在做甚麼!你不要命了嘛!”
“我只要你死!”
滄瀾與陸吾緊緊貼在一起,周圍靈氣翻湧。
阿憐想要近身卻始終靠近不了。
“陸吾!快鬆開!”
她拼命呼喊,卻得不到任何反饋。
“嗯——”
看t著陸吾臉色越來越蒼白,她甚麼都明白了,這是要以命換命。
她拼命搖頭,不行,不可以,她不接受。
她拿起匕首衝向兩人,匕首迸發出一道金光,將兩人的結界破開,她揮動手臂將匕首深深插進滄瀾胸口,兩個人突然像是破掉的氣球,在空中旋轉幾十圈後,嘭地一聲,爆炸了。
“陸吾!”
阿憐飛身躍起,接住渾身是洞的陸吾,緩緩落在地上。
她拿手不停地去堵住那些洞口,可這一個堵住了,還有下一個,血源源不斷地從裡面湧出來。
“不要再流血了,不要再流血了——”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大量鮮血從嘴巴里噴出來,她雙手接住這些鮮血,可下一秒會有更多的血噴出來,鮮血將兩個人的臉龐染紅。
“大怪獸,那個會救人的大怪獸——”
她四處張望,希望那個會叫的車子能像上次看到的那樣,人進去再出來就好了。
“老天誰來救救他!快救救他啊!”
她對著大地對著上天不停磕頭直到額頭被泥土鮮血覆蓋,直到她確定沒有人出現。
她重新抱起陸吾,不停呢喃。
“你快醒醒,你快醒過來,我不信鬼神,也不信他們所說的科學,我只信你,你說了只要我叫你名字,你便會出現。”
她看著他,嘴角帶笑,她知道陸吾從來不會騙自己,從一開始她就是這樣,只要一喊他的名字,他就出現,想到此她的笑容更甚。
“陸吾。”
“陸吾。”
“陸吾。”
一遍,兩遍,三遍。
她看著他,心像是被水泥封住了,竟沒有任何情緒,沒有痛,不會痛。
“是不是我叫的不夠多?”
“陸吾,陸吾,陸吾,陸吾,陸吾,陸吾,陸吾……”
她不記得她叫了多少遍,應該是很多遍,除了那雙一直流淚的眼睛,她如同死人一般抱著他,一直在叫著他的名字。
“是不是我的聲音太難聽了?所以你不想醒來?”
“陸吾?陸吾?陸吾?”
她換著聲調叫他,一遍又一遍試探,她只怪自己沒能叫出能讓他醒過來的名字。
時間流轉,她的嗓子嘶啞,兩個渾身是血的人緊緊依偎在一起,仔細聽能聽見其中一人在哼叫著甚麼。
青灰色的樹林,兩個人似盛開的花朵,鮮豔的開在路邊。
“怎麼會這樣?”
白榆腳步匆匆看著這一副景象。
阿憐緊緊抱住陸吾,扭過頭滿臉是血,眼睛裡殺氣騰騰。
“都是你們!都是你們!都是你們把他害成這樣的!”
她咆哮如雷,像是找到了發洩口,眼前這群人說著保護凡人,懲治妖怪,一個個道貌岸然,明明殺掉滄瀾也是419 局的任務,可是呢,他們一個個躲得遠遠的,好讓陸吾和滄瀾決鬥,無論最後誰死獲利的都是他們,最好兩個都死了,這樣就再也沒有威脅他們的人了。
“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白榆上前兩步,卻又不敢走的太近。
“滾!”
“你別不識好歹,我師父又不是故意——“
辛末站出來指著阿憐,話還沒說完只見一道凌厲劍氣襲來,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辛末急忙揮出鞭子擋下劍氣。
“你這——”
辛末剛要發火,被白榆攔下。
“你受傷了,先讓我給你醫治,不然你整個人都會石化。”
白榆看到阿憐左手不能動彈,手指又是石灰顏色,便只想著為她醫治。
“滾!你們全都滾!”
阿憐嘶吼著,卻將陸吾抱得更緊。
“我,我快要喘不過氣了。”
似蚊子哼般大小的聲音,此時卻如同驚雷砸向阿憐的耳中。
她渾身僵在那裡,眼淚卻像開了閘的洪水。
直到一雙冰涼的大手混合著溫熱粘稠的血液拂上自己臉龐才驚覺這不是自己的幻想,他真的聽到自己叫他的名字了。
她看著他,笑得那樣好看,一張嘴除了嗚咽甚麼都說不出,她只是摟著他,緊緊的摟著。
“我帶你回家。”
陸吾聲音很小,卻重千金。
阿憐點點頭,她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她不想見其他人,她只想珍惜這失而復得的喜悅,她只想和陸吾在一起。
一團霧氣散去,龍吟長嘯,黑色巨龍威武耀眼,阿憐趴在背脊之上,細細撫摸。
“我帶你去看這山川大海。”
陸吾話畢,轉身隱入雲海。
阿憐趴在他身上,感受屬於他的溫度,卻從不曾看這美景一眼。
身下是她從未見過的美景,此刻都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我想回家,回雲崖山。”
“好。”
那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裡有著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回憶。
一切都是剛開始的樣子,山頂的草經過大雪灌溉長得更加茂盛,隨風飄舞,絕色一簇簇盛開著,風將星荑樹的葉子吹起,如散落的星星。
兩人躺在星荑樹下,依偎在一起,這世間再也沒有比彼此更加珍重的了。
沉默了許久,阿憐卻不敢開口,她只能緊緊抓住他越來越冰涼的手,把手放在自己胸口,用自己的體溫將他暖熱。
“阿憐——”
聲音像是從遠處飄過來的。
阿憐立馬起身,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隨著砰地一聲,自己胳膊上的石頭盡數碎掉。
“你做甚麼?!”
她幾乎是吼出去的,剛剛碎掉的那一瞬間自己似乎看到了他近乎透明的身體飄搖不定。
陸吾卻只是將她拉進自己懷裡。
阿憐不再掙扎,臉上堆起好看的笑容,靜靜地聽著他幾乎消失的呼吸聲。
“小時候,練功,我偷懶——”
他的聲音在頭頂斷斷續續響起,已經能聽出來他很累了,卻還是在不停地說。
阿憐不敢讓他發現自己有甚麼異常,輕聲吸了吸鼻子,問道:“然後呢?”
“然後,被父親發現後便把我,把我交給九爪魚嬸子,她也不打我,也不罵我,就只是把我吊在星荑樹上。”
說到此他抬頭看著星荑樹,彷彿想起了甚麼,眼神發亮,不自覺笑笑。
阿憐也跟著他看向星荑樹。
“我便故意不練功,每天都在期待九爪魚嬸子將我綁在星荑樹上。”
她笑了笑,靜靜聽他說小時候的趣事。
“後來,我到了凡間才知道,原來盪鞦韆並不是頭在下腳在上。”
陸吾說到此自嘲地笑了兩聲,阿憐這才明白他斷斷續續講的是甚麼。
也跟著笑起來,慢慢的笑容僵在臉上,只剩心疼。
從小他便不得自由,母親離世父親被困在龍宮,自由,夥伴,鮮花,草地,新鮮的空氣,耀眼的陽光,這些對普通人類再平常不過的東西對他來說卻是一生來就被剝奪的,所以在因為懲罰而被吊在樹上時,對他而言是開心是驚喜。
她抬手將眼淚抹去,問道:“後來,你坐上鞦韆了嗎?”
耳邊只有微弱的風聲。
“阿憐,把我忘了,找一個長命百歲的男人來照顧你,愛護你——”
“我不要別人,我只要你!”
阿憐倏地坐起身,淚水早已打溼臉龐,她剛剛只是問他有沒有坐上鞦韆,他卻說這種話來氣自己,實在是混蛋。
“你不過才二十,芳華正茂,你有很多很多的時間,你會愛,愛上,愛上別的人——”
說到此他喉嚨發緊,竟說不出任何聲音,直到吞嚥了幾次口水才繼續開口:“你們會情意綿綿,子孫繞膝,你們,你們——”
“噗——”
他竟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像是透明般若隱若現。
阿憐緊緊抱住他,又氣又急道:“我只要你,只愛你,我是你的妻子,我只跟你琴瑟和鳴子孫綿綿。”
這些話與陸吾交代的相背而馳,可他卻笑意滿容。
他的身體越來越虛,最後只剩個人形,看得見摸不著。
阿憐用盡渾身力氣想要將他抓在懷裡,卻遺失得更快,整個靈光慢慢飄散在空中。
她一下撲個空趴在地上。
“陸吾,陸吾,我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求求你。”
她踉蹌著追出去,去夠那些散落的星光。
“求求你不要丟下我,陸吾!”
星荑樹頃刻間枯萎凋零,漫天枯葉隨風飄蕩,阿憐伸手去抓那些枯葉。
“不要!不要!”
那些星光慢慢消失,最後連一點點形狀都維持不住。
“陸吾!陸吾!”
“阿憐!阿憐!”
陸吾急切的聲音在雲崖山上飄蕩。
“不要忘記我,一定不要忘記我!我愛你!我愛你!”
“t陸吾!你回來!你回來!”
那些星光越飛越高,她只能對著那殘存的星光奔跑,雲崖山上她的身影顯得格外渺小。
只是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嘭地一聲,身上內臟像是被人用手生生四分五裂,連疼都未來得及感受,整個人倒在血泊之中。
“陸、吾,不,不要……”
鮮血從她口水往外噴,身子開始抽搐,卻依舊高舉著手去夠那些早已消失殆盡的星光,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直到眼前一片漆黑,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月亮高懸,聖潔清冷,千年萬年亙古不變。
寨子解封后,那些百歲族人便相繼離世,阿憐便成了新一代族長,他們變得與常人無恙,不過百年壽命,一開始還以為是生病,後來才想到青緹靈魂消失,隨之留在世上的靈力也消失,而他們這群人本來就是倚仗青緹的靈力才能比別人多活百年,如今盡數散去,不過是一切恢復原樣而已。
屋內紅燭閃灼,從屋內走出一穿中山裝的男子,他腳步輕盈走到阿憐身後。卻又不敢太靠近,似乎怕吵了她賞月的雅緻。
“青山吞吐古今月,綠樹低昂朝暮風。”
白榆眼看著身前身影單薄之人,多年來自己出入千戶寨幾十次,她卻一句話都不肯與自己說。
“這次我帶來了一些書籍。”
阿憐不動聲色,卻也是點了頭,這些年來雖然寨子裡還是不與外界來往,可她會出去將一些對寨子有利的東西搬回來,雖不能讓寨子富裕,可一些農作物還有布匹紡織技術卻是實打實讓他們吃得好穿得好,再加上白榆有時會帶來一些人教孩子唸書,傳授醫學與科學,他們並沒有像以前那樣落後。
“我走了……”
白榆猶豫半天還是開口,像是告別又像是普通再見。
半晌不見回應,白榆抬腳離開,身後卻突然響起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去哪兒?”
“捉妖。”
兩人不再說話,晚風將兩人的衣角吹起,初夏時分,蛙聲一片。
白榆突然問道:“你還要等他嗎?”
阿憐依舊看著那彎明月,不假思索道:“他會回來的。”
作者有話說:至此,正文全部更完。
感謝一直追更的讀者,是你們讓我在這兩年將它寫完。
這兩年家裡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也一直斷更,好像從開始寫小說時就一直是阻礙是磨難,有時候總是會問自己,我真的適合寫小說嗎?真的會有人喜歡看我的小說嗎?
沒有人能回答我,連我自己也回答不了,一腔熱血並沒有甚麼用。
可是看到新的點選新的收藏心裡還是不由得開心幸福,真的有人在看!
謝謝你們,是你們讓我繼續寫下去。
當初構思這本小說時,是我去爬了老君山,回來的路上看到一座座大山被鑿成一個個山洞,明明該鬱鬱蔥蔥的山卻是光禿禿的,那時候正值盛夏。在車上這篇小說整條大綱整理完成,接著就是申籤,不停申籤,好歹皇天不負苦心人,兩年我簽上了。說實話我這一路走來從來不知道順是甚麼感覺,不過幸好我堅持下來啦,我簽約啦,第一本小說入v,完結,這些我都做到啦。
本來有很多很多話要說,可寫下來才發現自己整個人是開心興奮的,那些有點矯情的話到嘴邊又不想說了。
總之我很感謝你們,我會繼續努力,一直一直寫下去的!
“青山吞吐古今月,綠樹低昂朝暮風。”出自《重午日戲書》辛棄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