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是非了斷（二）
“阿憐, 你在做甚麼？”
秦時跑近兩步，奇怪的看著阿憐，剛剛明明暈倒了怎麼一轉眼便飛到空中去了, 他使勁擺了擺手，卻仍不見阿憐回應。
“青, 青緹。”
滄瀾立在原地，嘴角掛笑, 原本相貌就醜陋無比，現在更是可怕
“好啊, 你終究還是回來了。”
“多說無益, 我們之間只有生死能決斷。”
說罷，青緹拉動弓弦, 被封印五千年的坤靈再次被人為拉動，鳳鳴聲清脆悅耳，空靈而震撼。
她手指抬起, 剎那間萬箭齊發，滄瀾連連後退躲避坤靈追擊。
陸吾伺機而動半路劫殺滄瀾。
場上局勢瞬間發生逆轉, 剛剛還囂張的滄瀾如今只能逃跑躲藏。
“老子不陪你們玩了。”
滄瀾在連中數箭後一直繞著墓室轉圈, 在靠近秦時時還想用之前的方式，卻被陸吾提前預判。
陸吾將秦時推開, 看準時機彎月刀插進滄瀾胸口，他雙手緊握彎月刀，用盡全力往下拉, 卻沒想要滄瀾惡狗反撲將自己擊倒在地, 而他卻化為一攤水漬消失不見。
“陸吾。”
秦時快跑過去，卻又停在原地。
陸吾捂著胸口抬頭，在看到她的裙角時便不敢再抬眼, 直到那個人蹲下身子與自己平齊。
“還在怪我嗎？”
清冷的聲音再度出現，想躲躲不過，像見卻不能，總覺得自己無顏面對。
明明自己該恨她的，也恨了，可是如果她做的那一切都是為了自己，是父王所託，那自己又該以甚麼樣的心態面對她呢？她又做錯甚麼了？可如今這樣自己又該怪誰呢？
“當年的事——”
青緹頓了頓，下面的話沒有說出口。
“錯不在你。”
陸吾開口道，他知道錯不在她，如果她是生在阿憐這個世界，或許……
“那你呢？恨我嗎？”
青緹看著他，語氣很淡，可說起那個恨字時還是不自覺抖了起來。
陸吾搖了搖頭，接著說道：“不恨，我只是怪你，怪你為甚麼不告訴我事情的真相，如果當時我們一起面對，結果可能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陸吾看著她，終於將那份責怪說出了口。
青緹低下頭，問道：“你喜歡她嗎？”
陸吾一怔，兩個牛馬不相及的話怎麼會這時問出口。
可他也如實地點了點頭，道：“喜歡。”
青緹看著他，眼睛深處藏著霧氣，怎麼也看不懂她的眼神裡到底是甚麼。
過了好久她才說：“我後悔了，後悔不該將你封印，這是對我的懲罰。”
陸吾迎頭撞上她的眼睛，不知為何心虛地快速躲開。
道：“你為了保護我才出此下策，你、不必介懷。”
“或許是這樣吧。”
又是長久的沉默，如果沒有經厲五千年後的種種，陸吾是有很多話要說的，或許會打上一架，自己戰敗，然後更加生氣，可能會罵幾句，等青緹受不了再一掌給自己拍暈，也或許會一笑泯恩仇，但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相對無言的結果。
有時候不得不感嘆，老天可真會安排。
“可是，我真的要死了……”
青緹看著他，眼神盡是藏不住的悲傷，肉身已毀，自己設想的一切都毀了。
“我沒了肉身，只留殘魂在世——”
陸吾聞言一驚，忙道：“對不起，是我，是我毀了你的肉身。”
“其實我可以霸佔她的身體，不，是我的身體。”
“不行。”
陸吾搖頭，眼神懇切，又帶著驚怕，怕她真的會霸佔阿憐的身體。
“你竟如此喜歡她——”
青緹扭過頭，低垂的睫毛微微顫動。
“我不想你死的，一定還有其他辦法，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
陸吾神色凝重，他不願青緹霸佔阿憐的身體，也不願青緹消失。
青緹此時已經恢復往常的淡然，搖了搖頭。
“沒有辦法，我和她只能存活一人。”
“你已經選定了她，就不要再猶豫。”
“一定有辦法的。”
陸吾還在喃喃自語，一定有辦法的。
“去吧，去把蠟燭吹滅。”
青緹摸了摸他的頭，她從未這樣待過他，沒想到臨死之際倒甚麼都不在乎了。
“把蠟燭吹滅，她就能回來了。”
她知道陸吾下不去手，可他總歸是想見到阿憐的。
“不行，不行！”
陸吾近乎崩潰，為甚麼會這樣？明明一路都在找尋她的身影，此時卻要親手毀滅，為甚麼不能有別的辦法，為甚麼非要她死？！為甚麼這世道待自己如此殘忍！
“我不要！我不做！”
他像是耍小性子般發起脾氣，彷彿像兒時學法術那樣耍賴就可以躲得過。
“在這世上多停留片刻又有甚麼用呢？”
青緹早已想通，這世間一切和他都不似從前，自己強留下來只會徒增煩惱，更何況一副身體裝不下兩個人。
眼看著他痛苦的模樣，青緹心生不忍，道：“我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待得太久了，我厭了。”
“放我自由吧。”
當初和滄瀾決一死戰，臨剩最後一口氣時讓戚裕山將自己殘魂封在北海，將來陸吾解開封印一定會回到北海，到時將自己殘魂與□□結合，雖比不過往日那般，可勉強活個幾百年還是沒問題的。
可偏偏，偏偏一切都沒能隨了自己的願。
老天可真會開玩笑啊，既然世上已經有了她，為甚麼還要讓自己醒過來，為甚麼醒過來時肉身已經毀了？
青緹抬頭，眼睛裡佈滿霧氣，滿腔委屈，不甘，可到頭來又能怪誰呢？只能說造化弄人。
她伸出手，五彩石躺在她的手心。
“玄明鐲已毀。”
說著她屏氣凝神，五彩光在她手中閃爍，光亮消失之際，一串漂亮的手鍊躺在手中，五彩石被分成小塊，銀色鏈條將他們串聯起來，精美絕倫。
她將手鍊戴到手腕上，道：“很適合她。”
“就當是我送她的見面禮。”
墓室氣氛低沉，都不願意開口打破。
“好了，去吧。”
青緹看著人魚燭，道：“早晚都要滅的。”
人早晚都要死的。
陸吾眼尾發紅，卻遲遲不肯動。
“你當真要這麼殘忍，讓我自己親手了結自己嗎？”
青緹知道他下不去手，所以不停刺激他，她抬頭那一瞬間才明白，原來給了自己一次機會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五千年前選擇封印陸吾，今天讓他吹滅蠟燭，其實是一樣的。
她忽地站起身，朝人魚燭走去。
“不要。”
陸吾起身拉住她，他不願看她親手摁滅那顆蠟燭，那樣太殘忍了。
“我去，我去。”
他的聲音沙啞，聽得出來在極力壓制著情緒。
青緹不敢看對方，怕那一眼就讓自己改變主意。
人魚燭的煙還在緩緩上升，香氣馥郁，上升的白線像是他們緩緩流逝的生命，朝著同一個軌道卻帶著蜿蜒起伏。
可最終地點是一樣的。
陸吾遲遲不動，五千年彈指一揮間，他依稀記得被她封印時的不解與嫌怨，可再一抬眼，怎麼就輪到自己來了結她的生命了！
他回過頭看著她，卻被她打斷：“既然已經做了決斷，就莫要徒增煩惱。”
“快去吧。”
青緹將他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眼睛直直看著人魚燭。
墓室安靜的出奇，幾人的呼吸聲在此時顯得格外沉重。
陸吾轉身踏出第一步，這一步好似千斤重，平坦寬闊的地面上好像鋪滿了荊棘，痛楚徹骨，進退無路，他只能硬著頭皮，踏上那片荊棘叢，儘管腳下早已血肉模糊，可他已經不能再回頭了，也無法回頭。
直到站在石像面前才停下腳步緩緩挪動身子，他不願讓她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可身體不聽使喚，抖動的肩膀，緊握拳頭，連看向她的那一眼都需要鼓足勇氣。
兩人相望，陸吾率先低下頭，又趕緊抬起頭，她就站在不遠處，微微笑著，他記得她很少笑，自己一共也就見了兩次，第二次還是自己將手指戳在她的臉頰上才t勉強看到一個笑，但是自己立刻被她打到趴在地上起不來。
想到此他也不禁臉上掛笑，可笑著笑著卻突然僵住。
“我們之間——”
“不要說。”
青緹立刻制止他。
“你說了我便捨不得走了。”
青緹眼神黯淡，所有的光都消散殆盡，她害怕他說出甚麼話來，一個該死的人不該有非分之想。
“快吹滅它吧。”
她想要素常一些，可是卻怎麼也裝不出來。
兩人離得不遠不近，剛剛好能看清對方的模樣，卻又看不見藏在眼睛裡的情思。
她站在那裡等待著自己生命的結束，緊緊地盯著眼前的人，這次真的是最後一眼了。
陸吾伸出雙指，身子微微側著，不願去看那高臺上燃燒著的人魚燭。
“快動手吧。”
青緹再次催促。
他緊蹙眉頭，表情痛苦，眼神空洞，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恐懼，好像頭頂懸著一塊巨石，隨時都要掉下來，他閉上眼睛不願面對，可是那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啊！”
他痛苦地蹲下身，抱著雙臂。
只聽對面一聲悶哼，墓室的香味瞬間消失。
他驚恐地睜開眼看著對方，又轉頭看到已經熄滅的人魚燭，怎麼回事？
突然想起來剛剛早已將靈力蓄在指尖，而剛剛，剛剛自己在無意間熄滅了人魚燭。
“不是的，不是的！”
他快步跑到青緹面前，可原本站立在此處的青緹已經倒在地上。
“我真的不想走。”
一道清麗聲音再度在耳邊呢喃。
陸吾順著聲音抬頭。
青緹身穿青石藍鑲金千水裙飄浮在空中，鳴珂鏘玉，不染塵埃。
“青緹。”
阿憐緩緩睜開眼，看著飄浮在自己上空的青緹，似真似夢。
這是她們二人第一次正式見面，卻也是分別之際。
青緹看向阿憐，又看著陸吾，道：“好好愛阿憐。”
人魚燭的殘煙已經消散，青緹也如煙一般慢慢變淡，青石藍的衣裙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整個人也如幻夢般破碎，好像關於她的一切都只是場夢，一場需要說再見的夢。
“青緹！”
“青緹！”
阿憐緊緊抓住陸吾，眼睛裡滿是疼惜，而她卻比陸吾更先落淚，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自己心裡有一根線斷了，空落落的，只有無盡的悲傷籠罩著自己，好難過。
她回身緊緊抱著他，此刻他們為同一個人難過。
作者有話說：海底城結束啦，完結倒計時……
之前一直想著完結完結開下一本，現在離完結越近越捨不得。
感謝一直追更的小夥伴，每一個點選每一條評論都給了我莫大的幸福。
我會繼續寫下去！我們也繼續相伴到永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