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北海
“快停車, 我腿麻了,要下來活動活動。”
阿憐見蔣瀝清沒有搭理自己的樣子,一把解開安全帶, 往前趴了趴身體,使出渾身力氣喊道。
“喂!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一個急剎車, 她被摔倒在座位上,剛坐起身要發火便聽到前面那人不耐煩的話。
“半日的車程, 你已經休息了十幾次了。”
蔣瀝清身上傳來滄瀾的聲音。
阿憐卻像沒有聽到一樣,悠哉悠哉的下車閒逛。
“你要是坐不習慣車, 我可以帶你飛過去。”
滄瀾再次提醒, 她卻當作耳旁風。
“陽光真好啊!”
她伸著懶腰,微風將她橙黃色衣裙吹動, 整個人站在秋日的黃土地上,身邊樹葉已經變黃,唯有她一人如春日暖陽。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阿憐半睜著眼睛, 這是第一次聽到滄瀾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她知道自己再這樣拖延下去, 滄瀾指定要生氣, 便立刻換了臉色,一臉無辜道:“我也是為了你著想啊, 你怎麼能怪我呢?”
見滄瀾不說話,阿憐立刻委屈起來。
“我從小生活在寨子裡,哪兒見過這種東西, 難受頭暈多正常啊, 我要是忍住不說,到了t北海憋成大病,那豈不是更耽誤時間。”
滄瀾冷哼一聲, 道:“我可以帶著你飛過去。”
阿憐趕緊擺手,接著說:“不行不行,你現在這樣,我可不想跟你捱得太近。”
說完故意在他身上掃視一眼,作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滄瀾才想起來,現在自己附身於蔣瀝清身上。
“他一個老頭,你有甚麼可怕的。”
她撇撇嘴笑出聲,不再說話,反而蹲下身子,摞起石頭玩。
不知道那些樹葉有沒有送到陸吾手上,這麼多天過去了,除了那天陸吾毀天滅地的事蹟外,自己再也沒有聽到關於他的任何訊息。
不過,這些日子斷斷續續從滄瀾的口中得知他們過往的一些事情,以陸吾的性子他肯定是要向滄瀾尋仇的,只是這滄瀾法力已恢復了七八成,按照滄瀾的計劃,如果北海之旅成功的話他的法力將全部恢復,到時候陸吾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到底該怎麼樣才能讓陸吾知道他們在北海呢?
“好了沒有?”
滄瀾不耐煩的催促聲響起。
阿憐受到驚嚇,摞的高高的石頭瞬間坍塌,她趕緊站起身,抬起腳踢了幾下石頭。
“好了好了,催甚麼催。”
一溜煙兒跑到車裡坐下。
她看著駕駛位上熟練地啟動汽車,而外面有著和無人區一樣的黃土地,時間慢慢有些模糊。
“北海,在哪兒?”
“沿著這條路,走到盡頭。”
汽車轟鳴聲響起,太陽被他們落在身後,蕩起的黃沙將世界變得迷糊,地上的落葉重新飛上半空,又再次落下。
“秋天了——”
蔣硯明將車上落葉拿掉,熟練地坐在駕駛位。
與此同時,陸吾已經在副駕駛繫好安全帶。
這次他們並沒有帶很多東西,人也越來越少。
“那我們出發了。”
“等等我!”
沒有等到陸吾的回答,反倒是聽到了熟悉的叫聲。
“等等我啊!”
再次聽到聲音的兩人不約而同的下了車,看著遠處熟悉的身影。
“秦時!”
“秦時!”
兩人聲音充滿了震驚,但是臉上又帶著驚喜的笑容。
“陸吾!老師!”
“怎麼回事兒?”
蔣硯明拍著秦時的肩膀,來來回回看了幾遍,確定是如假包換的秦時。
“還好我跑得快,不然就被你們丟下了。”
“你怎麼回來了?”
陸吾的聲音裡都帶著一絲顫抖,原本以為這趟路要自己走,本來就該自己走,可是當朋友真的出現在眼前時,那種驚喜那種想要抱著他轉三圈的激動根本就隱藏不了。
“答應過你要陪著你去找阿憐,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秦時笑著答道。
“還要再帶一個拖累。”
陸吾嘴巴卻一點兒都不肯吃虧。
秦時也不在意,拉住他往後座塞。
“是是是,你厲害你法力高強,麻煩你這一路保護好我和老師了。”
一路上,誰都沒有提安誠和秦旺,故意避開這個話題。也沒有去問他是怎麼回來的。
他只說安安恢復的很好。
而秦時,好像還是曾經那個秦時,嘴貧又貪生怕死,只是他的眼睛好像沒有再笑過了。
“下來歇歇吧。”
蔣硯明將車停好。
“北海是哪兒?”
秦時跳下車,一路上車裡悶得很,都不怎麼說話,一個個心事重重的。
安靜了許久,陸吾才緩緩開口道:“是我的家。”
“甚麼?你家?我們現在要去你家?!”
秦時邊說邊盯著陸吾看,怎麼從來都沒有聽他說過。
“原來龍族真的生活在海里。”
果然他的嘴裡說不出甚麼營養的話。
“那你家裡還有甚麼人,不對,龍嗎?”
空氣彷彿在秦時問完話後凝結,周邊只有飄散的落葉能證明時間在流動。
陸吾不知道該怎麼說,從他出現在這裡他就感受不到任何龍族的資訊,唯一的父王也在神農架煙消雲散,所有的證據都表明龍族覆滅,北海無一生還,可是他不願說出來,只要不說出來就可以欺騙自己,矇蔽自己。
“我們走吧。”
蔣硯明出聲打破尷尬。
“對,對,走,走。”
秦時趕緊拉開車門,任自己再怎麼愚笨,也該猜到自己說了錯話。
太陽只剩半個,整片天空被染成橙黃色,晝夜溫差大,風捲起樹葉將它們帶離枝幹,落葉鋪滿一地。
陸吾沒有說甚麼,跟著他們,腳下卻傳來異樣的觸感,他低下頭,眉頭不自覺收攏,突然意識到甚麼趕緊蹲下身,將石頭上面的落葉掃開。
“阿憐——”
是她,是她放的,這些石頭看似隨意散落在這兒,其實它們成一個三角形指向北方,是她,是她留下的。
“你怎麼還不上車?”
秦時回頭看著蹲在地上看石頭的陸吾,走近瞧了瞧,石頭有甚麼好看的。
“是阿憐留下的。”
這話一出,蔣硯明和秦時趕緊蹲下。
“她們來過這裡。”
陸吾看著這些石頭,看石頭埋在土裡的深淺來看,他們走了沒多久。
“他們去哪了?”
秦時著急問道。
“他們真的去了北海?”
蔣硯明不敢相信,雖然一路都是跟著樹葉的提示走,可是真到確認的這一刻,還是有點兒不敢相信。
“北海在哪兒?”
秦時看著兩人問道,一直說去了北海,到底哪片海才是他們口中所說的北海。
兩人抬頭,看向北方。
按照自己查詢的資料來看,不周國的北海,應該處在距離自己兩千多公里外的塔卡鎮,那裡常年被冰雪覆蓋,無任何生命能在那裡存活。
整個世界都是白色,所見之處都被冰層覆蓋,阿憐走在冰層上,看著這一望無際的白,世界盡頭的孤寂彷彿能滲透到骨子裡。
她自顧自嘟囔道:“怎麼全都是冰,卻不見一點兒雪呢?”
蔣瀝清跟在她身後,也被這片土地所震撼。
“北海以前也是這樣嗎?”
她回過頭,停下腳步。
“不,以前的北海很美。”
滄瀾的聲音從蔣瀝清的身體裡傳出來。
時間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對它束手無策。
“這裡就是他的家嗎?”
如果他看到自己的家變成這樣一定很難過吧。
“這裡也是我的家。”
滄瀾像是在回憶著甚麼,聲音空洞而無力。
阿憐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方出神,好像站在了這片土地上就能和過往的陸吾有所連結。
砰的一聲巨響,還沒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冰面瞬間一分為二,碧藍的海水冒著熱氣翻滾而出。
“走吧。”
她剛要張嘴身子被拔起快速掉入海中,她睜著眼睛雙手拼命去夠自己能夠抓住的一切。
“救命——”
她想要張嘴大喊,又怕被淹死,表情痛苦又不甘,眼睜睜看著頭頂的光越來越小,眼前一片黑暗。
“死不了。”
滄瀾以水的形態站在他們身邊,只隱隱看見一個透明人形。
“舒服——”
滄瀾丟下他們在水中暢遊,此刻才感受到新生的興奮。
“我們怎麼辦?”
蔣瀝清看著遠遠離去的滄瀾又無能為力。
阿憐現在反倒是比剛剛平靜了許多,既然死不了那就沒甚麼可怕的。
頭頂的光徹底消失,海底一片漆黑,比陸地上的黑夜要恐怖的多,深不見底的可怕,周圍靜的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聽到。
“我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自己墜落嗎?”
蔣瀝清再次出聲,能聽的出他聲音裡帶著恐懼。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怎麼?現在開始害怕了?”
阿憐並沒有給她好臉色,恨不得現在將他溺死在海底。
蔣瀝清默默閉上嘴巴,不再自討沒趣。
這裡就像是被世界拋棄,除了海水再無其他。
不知道多久,阿憐的腳終於傳出別樣的觸感,她將腿彎曲,拿手揉了揉腳,剛剛自己好像碰到了一塊東西,正當她還在猜是甚麼東西時,深海之地竟然有了亮光,不同於太陽的刺眼光芒,而是很柔和的淡淡的亮光。藉著這些亮光她才看清,剛剛撞向自己的竟是石柱,而龍宮的樣貌也越來越清晰。
原本她想象的龍宮應該是金碧輝煌,氣吞萬里,可眼前只有孤零零的石柱,這些石柱在海底早已失了它原本的光澤。
阿憐站在石柱旁邊,抬頭仰望著原本應宏偉壯觀的石柱,風姿依舊現如今卻破敗蒙塵,這裡的一切都被摧毀。
她抬眼狠狠瞪著那位始作俑者。
“打架嘛,弄壞點東西很正常。”
滄瀾不避諱直接答道。
“等t我當上這世界的主人,我再賠你一個比這好一萬倍的。”
阿憐扭過頭,她不想再跟這種人說話。
她不敢想自己一個無關的人看到這裡都無比痛心,如果陸吾來了會怎麼樣?他一定會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吧,他甚麼都不願意去說,他總是憋在心裡。
“趕緊走吧,裡面有更好玩的。”
滄瀾催促道。
阿憐伸手扶上石柱,上面的紋路清晰可見,手掌所覆蓋之處竟恢復成原貌,她沒有聲張,只是輕輕地擦了擦,道:“他會回來看你們的。”
轉身跟在滄瀾向更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