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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屠人

2026-04-05 作者:無生枝

第102章 第 102 章 屠人

深夜, 天橋上,兩人並肩站立,黑色的身影似乎被夜晚吞噬, 天橋下,車水馬龍。

陸吾看著橋下霓虹燈閃爍不停, 人的悲歡被快速發展的城市裹挾著,不由得自己做主。

秦時拿起啤酒猛地往自己嘴裡灌。

“你們說了甚麼?”

陸吾沒有回答, 傳進耳朵的只有風聲。

“我要出國了。”

說完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挺好的,聽說國外的醫療條件很好。”

兩人對視, 明明是很好的事情, 可就是開心不起來。

“嗯。醫生說安安還要再做一次開顱手術。”

“國內已經不適合她生活了。”

秦時看著遠方,那天秦旺跟他說了很多, 現在想想也挺對的,安誠的事情太大了,而安安以前又是明星, 如果繼續讓她待在國內,那對她是種折磨。

“抱歉。”

陸吾扭頭看他, 怎麼突然說這個。

“說好的要陪你找阿憐的。”

“無妨。”

這世上本來就是這樣, 一個人來一個人走,只不過一切回到最開始的樣子。

“等安安手術完我就回來。”

秦時眼睛裡彷彿閃爍著星光。

“別回來了, 在那邊好好生活。”

“為甚麼?你不想見到我?跟我絕交了?!”

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緣故,他的聲音變得緊繃繃的。

陸吾拍著他的肩膀道:“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你的家人需要你。”

他故作輕鬆, 生怕秦時有疑心, 從他的話裡來看他應該不知道他爹自首的事情,這邊的律法早已沒有誅九族,可是他爹犯法, 如果他回來總歸是會連累到他。

“我知道,可是——可是安誠。”

秦時舉起拳頭砸向欄杆。

“安風的傷勢要緊。其他的——以後再說。”

他知道這樣瞞著他不好,可是現在他只能這麼做。

“機會難得。”

秦時看著前方,道:“我知道。”

是的,道理他都懂,所以他願意出國,可是他不甘心啊,好不容易查出了些眉目,現在卻要全部放下,他不甘心不服氣,可卻只能乖乖接受,他怕失去了這個機會他就再也帶不走安安了。

“我捨不得你們。”

“嗯。”

其實,我也不想你走。

秋風蕭瑟,人也一樣,越深的夜越是難熬。

“我就不去送你了。”

陸吾彷彿猜到了他要說甚麼,率先回答。他以為秦時會抓著自己問為甚麼,或者要求自己一定要去送他,可是都沒有,連一個字都沒說。

他就那樣趴在欄杆上,看著遠方,任憑風打亂他的頭髮。

或許人都會變的。

天才剛剛亮,私人飛機上醫護人員一個個忙碌的身影,秦時站在那裡有些手足無措。

“安安!”

這是從icu後的第一次見面,她瘦了很多。

“唉,真是可憐。”

這是趙雅容第一次見到受傷的安風。

怕安風受到刺激發生甚麼意外,醫護人員早早給她打了鎮定劑。

“來兒子。”

趙雅容拉著秦時坐下,語重心長道:“你真要跟她在一起啊?”

以前秦時一直吵吵著喜歡安風,自己不曾當回事,可今天看到安風這樣子,才意識到兒子不是說說而已。

秦時自然知道自己媽媽話裡是甚麼意思,態度堅決。

“我只喜歡安安,只要安安。”

趙雅容張張嘴,又甚麼都沒說。

飛機臨飛前,道:“隨你吧。”

秦時準備了很多說辭,實在是沒想到自己媽媽沒有反對,一把抱住她,道:“謝謝!謝謝媽媽。”

趙雅容摸著兒子的頭,道:“只要你不覺得辛苦就好。”

“不辛苦,不辛苦,我幸福極了。”

窗戶外,第一縷陽光照射在飛機上,好像一切都迎來了新生,羽翼上一抹黑色身影穿透雲層,衣襬搖動。

陸吾站在飛機上,前來送他最後一程,再過一會兒,那條新聞會準時出現在全國人民面前。

“檢察機關起訴指控,被告人秦旺,利用擔任靖南市副市長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財物,依法……”

陸吾閉上眼睛,靜靜聽著新聞裡的播報,直到響起那個人的名字。

“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他睜開眼睛,隔著鏡頭,安誠狠戾的眼神看向他,嘴角帶著不易察覺的笑容,他看的很清楚,他在說:“一切還沒結束。”

閃爍的電視突然熄滅,陸吾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似乎這一切都畫上了句號。

只是接下來,這條路該自己走了,沒有夥伴,沒有家人,沒有阿憐的路,要自己一個人走下去了。

如果能好好活著回來,儘管這個世界不那麼盡如人意,但天高海闊,我願意陪你走過世界每一個角落。

咚咚咚——

陸吾轉身,這扇門已經很久都沒有響過了。

門後面是他不想見又再也熟悉不過的面孔,跟上次一樣,滿臉通紅。

“快,你快看。”

陸吾接過蔣硯明手中的樹葉,待看清這次的字之後,大驚失色。

“怎麼會?”

“北海,是哪個北海?”

蔣硯明知道這次不會那麼簡單,忙詢問。

“在哪發現的?帶我去!”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說我就殺了你!”

蔣硯明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怕連累老師,又怕阿憐真的有事兒。

陸吾沒有耐心等下去,直接奪門而出。

“在後院!”

蔣硯明對著他的背影大叫道。

“在老師家後院!”

說完立刻拿出手機給老師打電話,現在的陸吾根本就攔不住,只能讓老師趕緊出去避避風頭。

“接電話啊快點接電話!”

蔣硯明一連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有接通,急得直跺腳,連著攔了好幾個計程車不是有人就是不停,急的渾身冷汗。

“師傅,快!快點!”

一上車蔣硯明就催促,手上卻一刻都不敢停,心裡不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這樹葉是在老師院子裡發現的,萬一陸吾不管不顧找老師要人怎麼辦?自己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老師,萬一要是因此害了老師,那自己就是死千萬次也不夠!

“師傅!再快點!”

靖南市的秋來的快,樹葉已經開始變黃,遇上起風天,樹葉也隨著飄落。

陸吾站在水池前,上面覆蓋著一層樹葉幾條金魚來回遊動,時不時撞一下樹葉。

一眨眼的功夫,又多了幾條金魚。

“老師呢?!”

蔣硯明喘著粗氣,朝著他的背影喊道。

水池裡的金魚又浮上幾條,調戲水池裡的落葉。

蔣硯明走近,看著池裡的金魚問道:“老師呢?”

來的路上,他幻想了無數種可能,他把老師殺了,打了,把房子拆了,唯獨沒有想到他一個人站在池邊看金魚。

陸吾扭過頭看著他,道:“你想知道這裡有甚麼嗎?”

蔣硯明一愣,顯然不知道他這話是甚麼意思,他低頭又瞧了瞧,道:“這裡有水池,有金魚,有落葉,還能有甚麼?”

陸吾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一躍跳進水池。

“啊——”

尖叫聲還沒停止,陸吾手一鬆便把他丟在地上。

眼看著周圍這一切,真是沒想到這裡還藏了一間密室。

他慢慢往前,仔細辨別周圍的氣味,突然雙眉緊促,是阿憐,他尋著氣味往前走了幾步,確認這裡的所有資訊,跟自己想的沒錯,果然是他們三人,只是這氣味淡了些,應該不久前才離開。

“這是甚麼地方?”

蔣硯明從地上站起來,看著密室和他熟悉的消毒水氣味,他尋著味道跑到另一間屋子,消毒水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待看清後,站在門口遲遲不敢走近,儘管已經清理的很乾淨了,他還是聞得出來。

“這是甚麼地方?老師t呢?不,不會是老師的!”

他像是在詢問,卻又連連否定,不停的搖頭,腳步卻又慢慢往前挪。

陸吾站在他的身後,他能聞見這屋子裡半個月前的血腥味,儘管已經被處理的很乾淨了,血腥味夾雜著消毒水味兒從鼻腔直達頭頂,甩都甩不掉。

“這是甚麼?這是甚麼?!”

蔣硯明一遍遍地詢問那些刻在他腦子裡的器械。

直到走近一塊用黑色的布蓋著的東西,隔得很遠都能感受到從布里面透出來的冷氣,衝到胳膊上,彷彿血液都跟著凍結了。

他抬起手一把扯掉黑布,一面巨大的冰櫃出現在眼前,玻璃面板將裡面的東西完完全全暴露出來,那裡面是數不清的人類的頭顱,一個個頭顱擠在一起睜著眼睛看著自己,蔣硯明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倒在地。那完全張大的嘴巴不停打顫。

陸吾看著冰櫃,這些頭顱還保留著活人時的面板彈性,看樣子是剛把頭顱砍下來就扔進了冰櫃,才能保持這麼完整。

冰櫃慢慢起霧,將裡面的頭顱隱去了大半,只留下一雙雙眼睛看著外面的兩人。

“啊!”

“啊!”

直到現在,蔣硯明才徹底叫出聲。

“不可能?!不可能?!”

這裡的東西他再熟悉不過,可越是熟悉,他越是不敢相信老師竟然做出這種事情,內臟,頭顱,解刨,這些字眼一下一下紮在心裡。

他抬起頭,不敢想老師為甚麼要這麼做?

從小到大,他只覺得老師嚴厲了些,要求高了一些,平時待人待物向來和藹慈善,可這些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出現在自家院子地下室,這麼多年自己竟渾然不知。

“老師——”

他紅著雙眼,一遍遍叫著老師,他不明白老師為甚麼要這麼做。

“他現在應該和滄瀾一起。”

陸吾出聲提醒,說完又後悔為甚麼要告訴他這種人。

“怎麼會?”

老師怎麼會和滄瀾那種大妖在一起,可話音剛落,他又覺得很合理。

“老師只是想復活師孃。”

他想為老師辯解幾句,也想說服自己。

蔣硯明站起身,在密室裡到處尋找著甚麼,來證明自己是對的。

陸吾沒有說話,他們的事情他不想知道不想了解,他把蔣硯明帶到這兒來已經仁至義盡了。

他剛要轉身離開,卻聽見撲通一聲,扭頭才發現蔣硯明跪在一座魚缸面前。

他走近瞧了瞧才發現那不是普通的魚缸,而讓蔣硯明跪下的正是魚缸裡的那被泡的發白的死人。

“啊——”

蔣硯明撕扯著嗓子,哀嚎聲一聲接著一聲。

“為甚麼?!為甚麼?!”

他看著他不停拿頭裝向魚缸,裡面的人隨著液體晃動。

陸吾意識到不對勁,他還從未見過蔣硯明如此失控。

魚缸裡的女人全身赤裸,身體上有多處縫合痕跡,心臟處被挖開一個大洞,裡面已經被掏空,只剩一張人皮套在骨架上,頭顱上能清晰的看到縫合的痕跡,雖然臉皮因為手術的原因有些歪七扭八,但是能從五官上看出來生前很漂亮。

“她,是誰?”

陸吾緩緩開口,看著蔣硯明額頭上的血將面前的魚缸染紅,他竟有些不忍,在他意識到時,他有些錯愕自己竟這麼沒出息,去關心這種人。

密室裡是長久的沉默,在他以為蔣硯明不會回答時,卻聽到他的聲音。

“是,是師母。”

師母兩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蔣硯明突然轉身,跪向陸吾,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

“我知道,大祭司的事情你無法原諒我,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諒。”

說完蔣硯明又連著磕了三下。

“師母於我重於泰山,我這陣子所作所為也只是為了救活師母,老師說,只要我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就能救活師母,所以我才……”

蔣硯明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聲音平穩一些。

“神農架,無人區,我是真心拿你們當朋友,而復活師母也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我不是想要解釋甚麼,是我不得不這麼做。”

說完蔣硯明又開始磕頭,一次比一次重,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流。

“我求求你帶我去北海,只要我能見到老師,我這條命都給你,你要殺要剮都隨你。”

“求你帶我去北海。”

陸吾看著蔣硯明,明明氣得想要殺死他,可看他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路又不是我開的,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丟下一句話便扭頭離開,心中一股無名火不知道該往哪撒。

“謝謝!”

蔣硯明趴在地上,大聲叫著,極力剋制著自己不想被他發現,可身體卻是止不住的抽搐,肩膀緊緊縮在一起。

砰的一聲,身後魚缸炸成碎片,魚缸裡的液體急湧而出,那具高高在上的屍體瞬間墜落在地。

蔣硯明起身接住,冰冷的觸感讓他跟著發抖,他脫下衣服蓋在上面,直到此刻,他才確認師母真的不在了。

“師母!師母!”

他的聲音好像能穿透世間一切,眼淚彷彿跟著聲音一起出來,背脊都跟著彎曲破碎掉,時間彷彿再也沒有光亮。

他撫摸著她的臉龐,還是年輕的樣子,他記得小時候第一次見到師母時,她就長這個樣子,可是粗糙的縫合疤痕將他拉回現實,師母最愛美了,如果她知道臉上有這麼難看的疤痕一定會哭的。

“師母——”

眼淚血液順著臉頰滴落至師母的臉上,他趕緊抬手將它擦乾淨。

“對不起——對不起!”

小小的血跡被他塗抹成一片,那些印記越擦越大。

“對不起!”

他大聲說著對不起,雙手顫抖著卻又不敢太用力。

“對不起!”

對不起不該把血弄到你的臉上,對不起這麼久都沒有發現你在這裡,對不起我太笨了,對不起我甚麼都做不了!對不起我沒有能力將你復活。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將她抱在懷裡,緊緊地抱在懷裡,感受她渾身的冰冷,她殘缺的身體,和再也說不出口的道歉。

“師母!”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絕望!這麼多年所做的一切彷彿在這一刻都化為泡沫,他想要做的更多,可是老天沒有給他機會,他想恨卻不知道該恨誰,他想挽救卻發現甚麼都做不了。

“將她好生安葬。”

不遠處陸吾不忍提醒道。

“屍臭味最是難聞。”

他將自己的提醒歸於不願聞到屍體的腐爛味,可他的聲音卻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小的可憐。

蔣硯明彷彿沒有聽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輕地貼在她的臉頰上,自己熱烈的體溫將師母半邊臉暖熱,彷彿這塊溫暖的印記成為她還活著的證明。

“我一定會為你討個說法。”

他牽起她的手,覆在自己臉上,血跡將她整個手掌染紅,而自己的身體再也無法將她冰冷的身體捂熱。

他將她抱起來,一步一步走出這片永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走向那束光。

作者有話說:捉蟲會有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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