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抬手推開虛掩的門, 在大雪中，連聲音都被遮蓋住，周圍靜悄悄的, 只能聽到走在雪中的咯吱聲。
還好，雲崖山的月亮夠圓夠近, 讓她能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切。
她腳步越走越急，最後快步跑了起來, 一腳跨進屋子裡，明明一眼能望到頭的屋子, 她來來回回走了四五遍。
沒有, 甚麼都沒有，跟走的那天一模一樣, 因為大雪的緣故，屋裡連個蜘蛛網都沒有。
他沒有來，他連這裡都沒有來。
阿憐蹲在地上, 彷彿整個人都被抽乾了力氣，腳下還有那塊石頭的碎片。
過往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你真的走了嗎？
她抬起頭, 看向院子, 她還記得她第一次看到雪的場景，他為自己披上披風, 兩個人是那樣明媚，而如今，破爛的衣裙, 身上數不清的傷口。
物是人非, 才不過半年而已。
為甚麼就這樣離開，離開後你會去哪裡？這裡真的沒有讓你留下的理由嗎？
那我呢？我們算甚麼？
那天你殺紅的眼睛記得無比清晰，你是在怪我攔著你嗎？
難道我們幾個人經歷的生死還不足青緹對你來得重要嗎？
可是她已經死了啊！為了一個死人要捨棄這麼多人嗎？
如果她很重要, 那我又算甚麼呢？！
阿憐站起身，隱去眼中的淚水，我找過你了，我找不到，可我的族人還需要我。
她走出屋子，站在院中很久很久，難過到不知道該怎麼去表達自己的難過，整個人呆立在那兒，整個靈魂已經抽離。
再看一會兒就走，再看一會兒。身影落寞看著伸進院中的白色枝丫，上面壓了厚重的白雪，枝葉向下耷拉。
雙腿好像不受控制，走出院門，走向那棵樹。她手扶著院牆，看著整個天地，真好看啊，如果族人能平安無事，就在這漫天大雪中過一輩子也不是不可。
院子很小，她順著牆根很快便走到了拐角處，再一步便能看到那棵樹。
腳下嘎吱聲停下，她抬起頭，碩大的樹冠承載著厚重的白雪，與白色枝葉渾然一體，月光灑在上面反射出雪青色。
風輕輕一吹，樹下像是星星起舞。
她往前走了兩步，星光之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
他面向樹幹站立，肩膀上一層厚重的積雪，黑色的長髮藏在雪中。腰間銀飾在月下異常扎眼。
她能清楚的聽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連帶著自己的呼吸也愈發沉重。
她想喊他的名字卻怎麼也出不了聲，剛剛還迷茫的眼神瞬間清明。
她抬腳衝向他，剛走了兩步便摔倒在雪中，不疼，那些傷口好像被冰凍住了一般，一點兒都不疼。
她開心地爬起來，跌跌撞撞跑向他。
她就站在他的身後，兩人距離不過一臂，自己一抬手便能夠到他。
篡緊的衣裙，張開又合上的嘴巴，越來越快的心跳。
她能感知到他知道自己來了，可是他久久不肯轉身，自己心裡也沒了底氣。
“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她的聲音很小，卻笑得很開心，可她明亮的眼睛卻沒有光彩。
“走？我還能去哪兒？”
他的聲音像是被千年寒冰包裹著。
阿憐走到他的面前，她清楚地看到他眉頭上的白雪，連他纖長濃密的睫毛如今已染成白色。
她抬起手，為他掃掉肩膀上的雪，黑色的長衫上很快又被白雪覆蓋。
“不要再做無用的事情了。”
她仰起頭，兩雙眼睛對視上，她有些不明白他這話是甚麼意思。
“弄成這樣，是為了給他說情嗎？”
他的眼睛很陌生，眼中閃過的情緒她看不明白，她想要湊近看的更清楚些，卻被他躲開了。
她一下撲在他的懷裡，他沒有躲開，舉起的雙手從她的腰間收了回去。
“這裡雪大，你趕緊回去。”
“我不走，我是來找你的，我不走。”
她的話裡都是委屈，身上的傷開始發疼，讓她更是難過。
“我一定會殺了他。”
他看著她身上破爛的裙子，他不敢去想她是怎麼到的這兒，眼中的心疼再也藏不住。
阿憐慢慢從他懷裡起身。
“你不能殺蔣老師。”
“我們一起出生入死，我們早就成為了朋友，你怎麼能殺朋友呢？”
她一定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她不能讓他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
“他殺了青緹，他殺了青緹！”
陸吾幾乎是怒吼出來，他明明已經說過了，可是蔣硯明還是故意為之，那就是找死。
“她已經死了，青緹早就死了。”
已經死了五千年的人，為甚麼還要執迷不悟。
“不是的！不是的！她可以活的，只要保住她的肉身她可以活的！”
陸吾掙脫開阿憐的手，眸光震動，目光瞬間轉冷。
“可是現在她已經死了，難道你還要再搭上一條人命嗎？”
“手刃朋友你會後悔的。”
她知道他現在心裡接受不了，可她相信過了這段時間他就能明白，自己不能讓他在這段時間做下錯事。
“呵呵——”
“朋友？”
他突然轉頭看著她，眼睛裡充斥著對她的嘲諷。
“當初我們陷進泥沙時，他掉頭就跑，全然不顧我們的死活。”
“這就是你說的朋友？”
阿憐心中一驚，對於陸吾說的事全然不知，可她還是選擇好好回答。
“他逃跑是應該的，如果當時我清醒著，我也會讓他趕緊走的。”
“我們三個已經困在那裡了，沒必要再多加一人。”
陸吾扭頭，自嘲道：“好，你大度，你仁愛。”
“那就請你這位事事為朋友著想，大度無私的人離我這個小肚雞腸的人遠遠的。”
“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那一刻，她的眼淚率先做出了反應，在她一遍又一遍想著這些話時，她的淚水早已沾滿臉頰。
他怎麼能說出這些話呢，他怎麼能說出這麼絕情的話來。
阿憐的雙手不停發抖，裙子被自己攢得緊緊的，才沒有讓自己發出委屈的聲音來。
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剛走兩步便摔倒在地，身上疼痛的感覺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委屈的聲音再也掩飾不住，放聲大哭。
她坐在雪地裡，鼻頭凍得發紅，眼睛裡蓄滿淚水，滿眼委屈看著陸吾，他卻無動於衷站在那裡。一時間心中委屈和忿恨交加，她抓起身旁的雪朝著陸吾砸了過去，他沒有躲，那團雪在他胸口炸開。
“你混蛋！陸吾，你混蛋！”
她對著他大聲罵道，一團接著一團的雪球砸在他身上。
他憑甚麼對自己說這些話，他憑甚麼對自己這麼兇！
他根本就甚麼都不知道，卻對自己說那樣的話。
自己那麼狼狽跑來找他，身上的傷口他也沒有看到，他還要說那樣的話。
心中的怨氣讓她使勁全身力氣將雪砸在他的身上。
而他依舊站在那裡，看著她，沒有躲也沒有上前。
他越是不躲，她砸的越是狠。
直到她胳膊發酸，淚水也不再往下掉，才停了下來。
她抹去臉上的淚水，不停地抽泣。
她站起身，背對著他，過了好一會兒，衝著t他喊道：“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說完遠遠地跑了出去。
陸吾還是那樣站著，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眼前只剩白茫茫的大雪，再無一點兒綠。
“走了也好。”
他抬起頭，樹上的雪花掉落在臉頰上，發紅的眼睛被他隱藏的很好，只是雪落下的湊巧，正好落在眼睛裡，化成水流了下來。
下山比上山來得容易些，只用了一半的時間便跑下山，只是山下的水好涼，比來得時候還要涼的多，雙腿被凍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在第三次撲倒在水裡後她放聲大叫。
“連你都欺負我！”
她舉手雙手不停拍打著水面，濺起的水弄得她滿臉都是，頭髮早已溼透。
“壞東西！！”
“啊——嗚……”
周邊空無一聲，讓她更徹底放開，站在水裡，張大嘴巴，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嗚嗚——嗚——
像是發洩一般，一肚子的氣頂在胸口，悶得她快要不能呼吸了，儘管哭的快要抽過去，她卻覺得好受多了。
她渾身抽搐，努力地吸著鼻子，回頭看著雲崖山，氣憤至極。
“如果你不和我說一百句對不起，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少一句都不行！”
“半句都不行！”
哭得差不多了，天邊微亮，她爬到岸上冷得打顫。
顧不上身上還在滴落的水珠，一頭鑽進林子裡，來時折斷的灌木正好成了天然標記，按著原路返回，要比來得時候輕快許多。
眼看著太陽越升越高，阿憐頭上的汗珠不停往下淌。
她抬頭，拿手擋在陽光，怎麼今天這麼熱，好難受，渾身沒一點力氣。
每走一步，腳下都如灌了鉛般沉重，搖晃的身子快要支撐不住了。
她扶著樹幹，看著前方不遠處便是林子盡頭，恍惚間好像能聽到有人再喊自己名字。
“阿憐！”
她眯著眼睛，好像有一個人影向自己跑來。
“怎麼弄成這樣？”
“身上怎麼這麼燙？”
連人的樣子都沒來得及看清，頭一沉便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