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失憶
“老師, 怎麼回事?”
秦時推門而入,剛想說話看到老師比的手勢又乖乖閉上嘴巴,
小聲走到病床旁。
焦急地問道:“阿憐怎麼了?怎麼突然生病了?”
他掃視一圈, 只有老師和阿憐。
“陸吾呢?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蔣硯明看著阿憐,道:“高燒不退, 一身的傷。”
秦時看著昏迷不醒的阿憐,腦子裡一堆問號。
“怎麼反倒是從無人區回來弄了一身傷, 還高燒不退?”
“對了,陸吾呢?怎麼阿憐生病沒看見他?”
蔣硯明搖了搖頭, 道:“我是在林子裡發現的她, 沒看到陸吾。”
“甚麼情況啊?陸吾竟然放著生病的阿憐不管不顧。”
秦時掐著腰,這怎麼一回來個個都有事情。
“安安也是, 我給她打電話也不接,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劇組裡。”
蔣硯明沒有回答。
緩了緩道:“你能聯絡上他嗎?”
“誰啊?陸吾嗎?”
“怎麼可能會聯絡上他,神出鬼沒的, 鬼都不知道他在哪兒!”
說罷嘆口氣,看著老師擔心的樣子, 口氣緩了緩道:“有醫生在, 阿憐不會有甚麼事兒的,至於陸吾, 他肯定不會放下阿憐不管的,放心吧,說不定等會兒他就出現在窗戶外面了。”
“嗯。”
他的視線從未從阿憐身上離開。
秦時搬了把凳子放在蔣硯明身後。
“老師, 你坐下休息一會兒, 別擔心。”
見老師不動,秦時按著他的肩膀將他按在座椅上。
“我出去給她買點粥,等她醒來剛好可以喝上。”
“老師你也沒吃飯呢吧?我——”
算了, 還是不問了。秦時看著老師背影,輕聲將門帶上。
不久。
秦時手裡提了一堆東西,光是粥就買了四五種,阿憐正生著病,那些葷菜還是先不要吃了。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手裡的飯菜,一雙皮鞋出現在眼前,他往左邊挪了挪,皮鞋的主人也跟著挪到他正前方。
“嘖。”
他又往右挪了挪。沒想到皮鞋的主人又跟著他挪。
他站在原地,算是看明白了。
“你有病吧!”
他抬起頭,一臉怒氣。
“安,安,安誠?”
突然意識到剛剛說了不禮貌的話,立馬堆起笑臉,比變臉都要精湛。
“哥,呵呵——”
秦時一邊咒罵自己沒出息,一邊跟個狗腿子一樣示好,畢竟安安父母去世,自己想要安安穩穩地娶安安,必須要這個大舅哥點頭。
安誠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人,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瞧他,一想到自己竟然輸給了這種人,他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他沒有說話,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秦時也不知道怎麼了,不由自主跟在安誠身後,保持一米距離。
看著安誠停下,秦時也趕緊停下腳步,看著病房門,不知道這位未來的大舅哥搞甚麼名堂。
“那個,安安還好嗎?我給她打電話她沒接。”
他現在只想見到安安,而不是跟著安誠在醫院溜達。
安誠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將病房門開啟,徑直走了進去。
秦時皺著眉頭,實在是不喜歡這位大舅哥,可還是乖乖跟著進去了。
一進門,便看到安風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點兒血色,烏黑捲髮被全部剃光,整個腦袋上纏著白色紗布。
“安安!安安!你怎麼了?”
秦時手裡的粥掉落在地,一把推開在他身前的安誠,衝到安風身邊。
“啊!啊!”
安風卻瘋狂大叫,拼命往旁邊躲。
“安安,安安是我啊!秦時!”
秦時看著驚恐萬分的安安,她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她在害怕自己。
“哥哥——哥哥——”
安風突然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朝著安誠伸出雙手。
安誠一把將秦時拉開,坐在床邊,牽住安風遞來的雙手。
“哥哥——”
安風小聲叫著哥哥,將頭埋在他的懷裡。
安誠摟著她,眼睛卻看向一旁的秦時,嘴邊是不易察覺的微笑。
“怎麼回事?安安到底怎麼了?”
“她怎麼受這麼嚴重的傷?”
“還有,她怎麼好像很害怕我?”
秦時走到床邊,安風應激般往後躲,他見狀只好退後。
“我不去,我不去,你不要害怕。”
他看著安安像看見鬼一樣躲著他,整個人好像破碎的花瓶,只是被紗布粘連在一起,隨時都可能會再次碎掉。他扭過頭輕輕拭去眼角的淚。
“發生甚麼了?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的聲音很輕,生怕一個不小心再次嚇到她。
安誠看著秦時,瞳孔驟變,依舊面不改色。
道:“從樓上摔下來了。”
“怎麼會摔下來呢?在哪兒摔得?怎麼會摔下來呢?她——”
在對上安誠的眼睛時他立刻閉上了嘴巴。
“對不起,我太著急了。”
“我——”
“你可以出去了。”
安誠看著他,將安風摟的更緊了些。
“我不能走,安安受這麼重的傷,我得留下來照顧她。”
秦時搓著手,想上前又不敢。
安誠側著頭,看著埋在自己胸口的安安,小聲詢問:“你要他留在這兒照顧你嗎?”
安安剛剛平復的心情又立刻激動起來。
“不要!我不要!我只要哥哥。”
安誠以勝利者的姿態看向他。
“好好,你不要激動,我走,我走。”
秦時在原地轉了幾圈才找到正確的方向,衝了出去。
門關上那一刻,他立刻坐在地上大哭起來,不顧旁邊人來人往的目光。
“安安——安安——”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停捶打自己的胸口,如果自己回來的再早一些,如果自己沒有那麼叛逆早早聽父母的話在靖南市安穩待著,安安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對不起——是我——怪我——”
旁邊人停下駐足觀看,不知道是甚麼讓一個年輕力壯小夥子哭得這麼慘。
一位年輕婦人蹲在他身邊,將一包紙遞給他,安慰道:“節哀順變。”
秦時突然停下哭泣,看著面前的婦人將她推倒在地。
“你才死了呢!你全家都死了!”
婦人趕緊起身,對著他咒罵道:“你個死人鬼,我好心安慰你,你媽b的還詛咒我。”
婦人拿起手裡的包框框往秦時身上砸,畢竟來醫院的哪個提到死這個字眼都會應激。
秦時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任憑婦人如何打罵,他只是繼續大哭。
他那樣子,讓許多不明真相的路人開始對婦人指指點點。
眼瞅著看戲的人越來越多,婦人收了手,罵道:“遇到你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趕緊抽身離去t。
“都讓開,該去哪去哪,別都圍在這兒。”
一聲清亮的女聲,將周圍看戲的人都疏散開。
一位四十多歲身穿白大褂的男醫生走到秦時面前。
道:“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秦時白了他一眼,繼續抽泣。
醫生並沒有理會他的白眼,繼續道:“我是安風的主治醫師,要不要來隨你。”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秦時愣在原地,突然站了起來,小跑跟在醫生後面。
辦公室內,只有他們兩人。
“醫生,安安到底怎麼了?”
秦時圍在桌子旁邊,一臉著急。
“我姓徐。”
“徐醫生,安安到底怎麼了?”
徐醫生倒是很平靜,示意秦時坐下。
“你先坐下,把臉擦擦,我們慢慢說。”
秦時直接跑到徐醫生臉前,差點臉貼臉。
“我慢不了,你快點給我說說安安怎麼回事!”
他一把打掉徐醫生遞過來的紙巾。
見徐醫生沒有開口的意思,他退回去坐在椅子上。
“你趕緊說!”
徐醫生這才坐直了身子,胳膊撐在桌子上。
“她呢,從高處跌落,身上多處骨折,內臟出血,頭部最為嚴重,顱骨骨折,顱內出血,神經損傷。”
“不過送醫及時,手術很成功,好好修養就能恢復。”
秦時聽的很仔細,醫生每說一句,他的後悔就多一分,如果自己留下來照顧她,肯定就不會發生這些意外了。
“不過,神經傷害是無法挽回的。”
徐醫生說完看著秦時。
“甚麼意思?你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嗎?”
秦時站了起來,面露不悅,甚麼狗屁醫生,說話前後不一。
“你先別急,受傷的地方我們肯定會醫治好的,只是她受了重創,傷到了神經——”
“你他媽能不能說人話!”
秦時一掌拍在桌子上,他實在是不想再聽這個醫生逼逼。
徐醫生扶了扶眼鏡,椅子往後退了退,一個安誠,一個副市長兒子,可真是難伺候。
“簡單來說,就是失憶。”
“甚麼?!”
秦時愣在原地,這不是小說才有的情節嗎?怎麼會失憶呢?她怎麼會失憶呢?
他盯著面前的醫生,試圖從他臉上找到說謊的證據。
“她怎麼會失憶呢?”
“腦部受到重創,傷到腦神經,就,就失憶了,在醫學中還是很常見的。”
徐醫生又把椅子往牆邊靠了靠,生怕眼前的人衝動。
“那她甚麼時候能恢復?”
“不一定。”
秦時跨步站在醫生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甚麼叫做不一定?!你不是醫生嘛!”
徐醫生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個,你先別激動,失憶這種事現在醫療條件還無法攻克,可能明天就想起來了也不一定。”
“那個,你,你彆著急,安總已經請了全球最好的醫生為她會診。”
說完,順著牆根挪到一旁。
“我。我給你接杯水,你坐下慢慢說。”
秦時一屁股癱在椅子上,原來她是因為失憶才那麼害怕自己的。
可是她都不認識自己了,該怎麼辦?
秦時無奈閉上眼睛,原本以為從無人區回來兩人就可以好好在一起,可是現在安安一點兒都認不出自己了,以前兩人經歷的種種憑空消失,那自己該怎麼辦?
“怎麼才能讓她記起來?”
他像是在自問自答。
醫生端著水杯放到他面前。
“我勸你還是順其自然。”
秦時看著他,微微一愣,短暫的失神後,眼睛突然瞪大。
“如果像電視劇裡那樣帶她重溫以前經歷過的事情,能不能讓她想起來?”
“千萬不要這樣,她剛剛經歷了大手術,身體最少要修養三年五載,你可千萬別刺激她,不然可能——”
後面的話醫生沒說,可秦時還是聽懂了的。
過了很久,他才恢復面上的平靜。
“沒關係,失憶而已。”
沒關係的,就當是重新回到了五年前,回到曾經我們剛剛認識的時候。
老天一定是覺得我追你追的太草率太不認真了,所以讓現在的我再重新追求你一次。
沒關係的,受了那麼重的傷能安然無恙的活下來已經很好了,失憶沒事的,真的沒事的。
“沒事的,沒事的。”
他不停重複,不停安慰自己,直到臉上艱難地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
“她只要平安就好。”
徐醫生看著他這樣子,嘆了口氣。
“其實——”
咚咚——
敲門聲打斷醫生的話。
門被推開,安誠站在門口。
“我和徐醫生有話說,麻煩你先出去一下。”
秦時看著門口的安誠,自己也瞭解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出門。
兩人插肩而過時,秦時看向他,只見他嘴角總有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回頭又覺得是自己的幻覺,安誠怎麼可能會對著自己笑呢?
他輕輕關上門,從辦公室出來後他已經平靜了一半,是的,甚麼都沒有她的平安重要,他不敢去想如果她沒有被救回來自己會成甚麼樣子,那樣的結果他根本就無法承受。
現在的秦時是24歲的秦時,而安安是19歲的安安,他要好好愛她,好好彌補她,不能再去做傻事,而是承擔起照顧她的角色。
可是這樣的結果是被迫的,他不想接受卻不得不接受,其實他根本就想不明白怎麼就會失憶了呢,可是這麼短的時間他不得不逼著自己想明白。
他抬起頭,盯著天花板,鼻子酸的很,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