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物是人非
回到靖南市, 無人區的一切明明就在眼前卻還是像在做夢一樣,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卻出現在同一時空。
她掏出鑰匙,卻遲遲不敢插進去, 抬起的手再次落下。她要說些甚麼呢?是問他和青緹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還是安慰他,開導他, 還是說替蔣老師解釋,她不知道。
事情一下發生的太多, 她有點處理不過來。
來來回回幾次,她抬手將鑰匙插進鎖眼, 扭動鑰匙, 門開啟一條縫隙。
此時已經晚上九點,外面燈火通明, 屋裡卻不見光亮,阿憐顧不得拔下鑰匙,趕緊衝進屋裡。
每走一步, 她的心都跟著提緊,直到她開啟他的房門, 撲面而來的涼氣夾雜著塵土的味道, 預示著這間屋子已經很久都沒人住了。
他沒有回來,他離開無人區後根本就沒有回來。
阿憐一下慌了神, 好像從此失去了方向,在樓下她就做好了準備,無論陸吾是生氣還是埋怨她都會好好和他說清楚, 可是他根本就沒有回來。
他去哪了?天地之廣, 他是龍可以傲遊四方,可是我該去哪兒找他?
強撐的身子一下沒了支撐,她扶著牆慢慢滑落在地。
此刻她的腦子亂成一團, 甚麼解釋,甚麼質問,統統拋之腦後。現在她只要見到他,她只要他平安。
419局?她的眼睛緊盯著前方,他們該不會……
她越想越害怕,在無人區時陸吾受了傷,如果他們三人硬要將陸吾抓回去,那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她倏地站了起來,衝了出去。一口氣跑到樓頂,看著漆黑一片的樓頂,緊緊握住手腕上的鐲子,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鐲子啊鐲子,你一定要幫我。
她舉起胳膊,看著鐲子大喊:“風起!”
周圍靜悄悄的,除了樓下偶爾汽鳴聲,再無其他。
怎麼回事?不管用了?
她再次大喊:“風來!風來!”
炎熱的天氣夾雜著熱浪撲在她的臉上,額頭上的汗珠打溼額前的碎髮。
怎麼不管用了?她用力甩動胳膊,一肚子的煩悶沒有地方發洩。
她發現當她離開陸吾時,整個人變得雜亂無章。連樓頂的雜物看起來都變得如此礙眼。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一旦沒有了他,自己甚麼都做不了?!
她抬腳踢走箱子,好像緊繃的身子終於找到了發洩點,雙手撥亂眼前的紙箱,連扔帶踢將它們弄得遠遠的。
“風來!風來!風為甚麼不來!”
“啊——”
直到筋疲力盡,腳下的紙箱將她絆倒在地。
她的眼睛瞬間熄滅,如果鐲子不能將他們喚來,那她該去哪尋找他。
樓下行人匆匆,都有去處,她抬頭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烏雲遮擋,混沌不清。
大祭司如果你在天有靈的話,求你幫幫我。
她再次閉上眼,高高舉起右手,心裡不由自主緊張,急促的心跳帶動整個身體都跟著顫抖。
大呵一聲:“玄明召,雷電來!”
她睜開眼睛,周圍還是漆黑一片,連微風都沒有。
高舉的手臂垂下,好像真的不管用。她不禁冷笑,顫抖著站起身,偷來的東西怎麼會聽自己的話。
她伸出手抹掉臉頰上的水漬,看著手上水跡,是哭了嗎?
不——
她抬起頭,轟隆一聲巨響,接著一道閃電劈下,整個世界變成白茫茫一片。
樓頂剛剛被雷電擊中的地方升起黑煙。
緊接著又一道閃電在她腳下炸開,阿憐原地蹦起來。
咔嚓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路上行人一個個加快腳步。
阿憐看著頭頂接連不斷的閃電,剛剛的霧霾一掃而光,自己真的將雷電召喚出來了,他們會來嗎?
雷聲轟隆隆在耳邊迴響,雷電將整個世界變成黑白交加。
等待的過程太過漫長,他們沒有到來,就越是害怕如自己所想那樣。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等下去,她去找,去找749局,她一個人一個人的問,總能問到。
她抬腳衝下樓梯。
“你在做甚麼?”
邁開的腳步突然停下,這個聲音是……
她轉身,迷糊的黑色身影隱藏在黑暗中,忽閃而過的閃電將他照亮,棒球帽將他的臉遮去大半,而他站在樓頂邊緣正在抬頭看著閃爍的雷電。
他抬起手,一張黃符夾在兩指間,輕輕一丟,黃符飛至上空,燃燒殆盡。
剛剛還在耳邊炸開的響雷瞬間消失,閃電像是啞了火的炮仗,烏雲盡散。
阿憐衝上去,質問道:“陸吾呢?你們把他弄哪兒了?”
白榆看著她,笑道:“原來你是為了這個?”
“回答我!”
阿憐並沒有給他好臉色。
白榆倒也不生氣,,從臺階上跳下來,雙手插兜,一副悠閒的模樣。
“你先回答我,你怎麼會喚雨術?”
阿憐看著他,極力壓制自己心中的怒氣。
她舉起手,露出手腕上的鐲子。
白榆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你——”
“回答我!”
阿憐打斷他的話,她不想和他多說一句,她只要知道陸吾在哪兒。
“我不知道。”
白榆聳了聳肩,他確實不知道。
阿憐看著他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些甚麼。
“我們主要目的是讓他收服滄瀾,而不是抓他。”
白榆倒也如實交代,他沒必要撒謊,再說陸吾雖然受了傷,可是要把他抓起來真沒那麼容易。
阿憐在得到答覆後扭頭衝下樓,既然不在這兒,那她就繼續找。
白榆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嘀咕道:“就這麼走了?”
阿憐一口氣衝到樓下,胸口快速地起伏讓她不得不停下呼吸,她大口地呼吸,可胸口還是缺氧的難受。
他會在哪兒,這個世界他早已沒有親人,甚至連個念想的地方都沒有。他能去哪兒?
心裡酸澀的滋味越來越濃厚,在這個世界真的只剩他一個人了,自己還有族人可以依靠。
族人?
突然她想到一個地方,身體好像一瞬間忘記疼痛,她拔腿就跑,她要快一點,再快一點找到他。
夜晚的林子陰森的恐怖,連用來照亮路途的月亮都隱去了大半。她的肺快要漲的爆炸了,開始抽搐著疼。
她站在約兩米高的石頭上,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兩眼一閉,朝著下面蹦下去!
“哎喲!”
雙腿跪在地上,摔得不輕。
“怎麼都能呼風喚雨了,偏偏不能飛呢!”
她抓起身邊的土丟向一旁。握緊拳頭朝著自己雙腿錘了幾下。才顫微著站起身。回身看著身後的石頭,怏怏地嘆口氣。
還好石頭不是特別高,不然摔這一下肯定走不了路了。
原本想偷懶試試自己能不能飛,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整理好衣服,看著前方林子一頭紮了進去,正值盛夏,林子裡灌木長得茂盛,比自己還要高出一頭,想要從裡面過去,就要雙手在前面開路,小枝丫將她碧山紗裙割開一道道口子。只能將頭埋的極低,胳膊擋在臉前,埋頭往前走。
看不到眼前的路,只能一遍遍撞樹,掉坑,還好每次她都在慶幸自己從小生在山裡長在山裡,這林子才沒有難住她。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月亮都換了方向,自己的紗裙已經變成布條,胳膊也被劃出一道道口子。
灌木的傷又細又密,還沒感受到疼呢又添上新的傷口。
還好,一路她都很興奮,只要陸吾不是被749局抓走,她就一點都不擔心,她只需要路走得快一點,早些見到他就好。
林子盡頭,是一片水域,那是從雲崖山上流下來的,當初她和陸吾離開雲崖山時也是走的這裡。
這裡離雲崖山很近,她能清楚地聽到瀑布的聲音,她的心也跟著瀑布聲響而跳動的沉重又澎湃,前面就是她的家,她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
她想念卻又害怕。
一直以來,她都避免自己去想起這裡,在她還沒能力解決問題前,一切的想念都是徒增煩惱。
而現在她再次踏足這裡,為的卻不是族人,她心裡慚愧得很。
“對不起。”她輕聲道。
說完她一頭扎進水裡,還好水不是特別深,只是雲崖山上白雪覆蓋,從山上流淌下的水也是冰涼刺骨,她站在水裡,緊緊抱住自己,渾身跟著發抖,身上的傷口受到刺激現在才開始鑽心的疼。
她邁開腿,艱難地跨出第一步,刺骨的水使她的牙齒不停在打架,微張的嘴怎麼也閉不上。
一步t,兩步,三步,無數步……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雲崖山,張開胳膊抓住河邊樹枝將自己拽了上去。
一上岸,冰冷的感覺便立刻消失。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黑壓壓的大山,自己再熟悉不過。往日登山守著道觀的日子彷彿就在昨日,山還是原來的山,一草一木都沒有變化。只是發生了太多事,讓自己難以像從前那樣,每天只需要想著吃甚麼玩甚麼。
那樣的日子還會回來嗎?
她縱身一躍攀上石壁,熟悉的感覺立馬回來,她的身體比她記得更清楚。
雖然她沒有爬過這條線路,可整座山總歸是差不多的,才剛到半山腰,就感覺一股寒氣逼人,她仰起頭,在月光下能隱約看到山上皚皚白雪。她看著腳下深淵,不再去想,鼓足氣悶頭往上爬。
攀上這座山比以前只多了半個時辰。最後她一躍而上,山頂的雪將她埋去大半。她伸著雙手胡亂拍打,一口雪直接嗆進喉嚨裡,還好一進嘴便化沒了,咳嗽了幾聲便緩過神來。
她站起身,看著及膝深的雪,將身上的雪拍打幹淨,拔腿就跑。
一路上,不知道摔倒了多少回,山頂白茫茫一片,除了如鵝毛般的大雪和她綠色身影,再無其他。
紅色的牆矗立在雪中,道觀的大門虛掩著,阿憐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進去。
雲崖山是她最喜歡的,可現在都被掩埋在大雪中,連帶著千戶寨,好像曾經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