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紅與白
新一輪太陽昇起, 代表昨日已成過去。
安風就那樣坐了一個晚上,眼睛佈滿紅血絲,整個人委頓不堪。
初升的太陽灑在她的身上, 那t是她唯一能捕捉到的溫暖。
時鐘滴答滴答,週而復始且單調地完成它的使命。
安風突然回了神, 衝向門口。
門外的人盯著她,上下打量著。
她低下頭, 看著自己裙子上早已幹掉的血液。
她不敢去想李阿姨會不會把自己當成瘋子。
“古槐路23號,9棟701秦時。”
她並沒有把秦時家裡的地址告訴李阿姨, 想了想還是說了阿憐他們住的地址。
“一個星期他會回來, 你找到他,你會得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你現在離開, 躲起來,不要讓任何人找到你。”
安風說了很多,她想說更多, 可是時間緊急,她怕安誠反悔, 而且媽媽知道的越少越好, 不能讓她跟著自己擔心。
“你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李阿姨看著她,情況並不是很好。
“不要管我, 你趕緊走。”
看著李阿姨身後的攝像頭突然轉動,安風留下話趕緊轉身關上門。
“照顧好自己。”
她背靠著門,過了許久, 久到太陽開始發毒。
直到聽到樓下有汽車的聲音才趕緊跑到窗戶旁邊。
她伸出手, 卻被玻璃阻擋,只能用力地拍打著玻璃。
小聲呢喃道:“媽媽。”
她是希望媽媽離開的,她應該高興的, 可是淚水是怎麼回事?怎麼不聽話跑了出來。
看著突然回頭的媽媽,安風趕緊擦乾眼淚,努力扯出來一個笑容,儘管媽媽看不到,她還是揮手說著再見。
你再等等,我們馬上就可以見面了,我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和你說。
有太多太多的委屈要你彌補。
看到汽車揚長而去,心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在這裡,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她轉身,不再去看,去想。
只是她沒想到,一切竟然這麼順利,他竟真的就這麼送媽媽離開了。
今晚安誠還會回來,只要媽媽安全離開,她沒有甚麼好顧忌的。
她坐回書桌旁,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木盒子。
她仔細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開啟。
裡面放了數不清的信紙。
她拿出其中一張,小心開啟。
良久,趴在桌子上放聲大哭。
這些天的委屈與懼怕全在此刻一股腦跑了出來。
她的身體不停在打顫,劇烈的情緒釋放讓她臉通紅,胸口不停在起伏,彷彿下一次便會窒息而亡。
她抬起頭淚眼愁眉,看著早已被眼淚打溼的信紙。
手指輕輕拂上紙張,來回撫摩。
“我快要堅持不住了——”
她嘶啞著嗓子,這麼多天以來她每時每刻都處在崩潰邊緣。
可每一天她都想著,快回來了,秦時快回來了。
每次只要想到他的模樣她就又可以多堅持一會兒。
這樣的日子總是有盼頭的。
她重新把信紙疊好放進盒子裡。
大哭一場後心裡通暢許多,她會好好珍藏這份喜歡。
等日後親自交到秦時手中,親口告訴他,他的喜歡並不是一廂情願,而是兩情相悅。
放好盒子後,起身到衛生間,身上的血跡實在是噁心。
翻了很久衣櫃才發現衣櫃裡竟然一條褲子都沒有。
隨意拿了一件白色毛衣,配了一條白色魚尾裙。
她的長相是很張揚明豔的美,一身低調溫柔的穿搭竟莫名的和諧。
窗戶外叮噹的聲音一直響個不停,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了。
她走到窗戶邊,看著院子裡的景象讓她遲遲沒有回過神。
明明上午還光禿禿的院子,如今已經被盛開的紅玫瑰開滿整個院子,只留下一人寬的蜿蜒小路。
紅色玫瑰開的嬌豔,可惜它們的生命不過三天。
安風拉上窗簾,不去看。
她最討厭玫瑰,滿身的刺,卻還是逃不過被人摘下供人捧在懷裡的命運。
可偏偏安誠最愛送她玫瑰。
她安靜站在那兒,盯著牆上的時鐘,計算著還有多久安誠會到來。
他在院子裡弄了那麼大陣仗,到底安的甚麼心。
總不會只是哄她開心。
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她倒是愈發平靜。
開啟錄音筆,等著安誠到來。
她真的很瞭解他,剛按下錄音筆,敲門聲便響起。
還沒等她回答,安誠便推開了門。
一身槍駁領復古菸草棕色西裝,將他的貴氣襯托的完美無瑕。
跟上次不同,今天安誠一臉笑容,看著整個人都散發著喜悅。
安誠直接坐在床上。
笑嘻嘻地問道:“喜歡嗎?”
“不喜歡。”
若是以前她會笑盈盈地點頭,如今她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
安誠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便不再寒暄,直接道:“原來他們藏在那裡。”
安風立刻神經緊繃起來。
“你跟蹤她?”
只見安誠攤手道:“你說了讓我放她走,又沒說不讓跟蹤她。”
笑了笑接著說道:“誰知道你會讓她去那兒。”
安風收了口氣,不再急著反駁,如今他們三個不在家裡,就算在家,安誠無論如何也傷不到他們。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屋子裡靜的可以聽到心跳的聲音。
嘣的一聲,木塞落在地上翻滾幾圈停了下來。
安風這才看到他手裡拿了一瓶紅酒。
他仰起頭,紅酒順著跳動的喉結灌入口中。
“你不來勸勸我嗎?”
安誠看著手裡的紅酒,道:“醉了,我可是會變成瘋子的。”
安風看他,正好對上他投過來的目光。
心中沒來由咯噔一聲。
“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來,又朝著嘴裡灌了幾口。
“你為甚麼總是這樣冷冷的?”
“在福利院,你總是要牽著我的手才能入睡。”
“每天,我走到哪兒你跟到哪兒。”
說話間,酒紅已沒了半瓶,酒量很好的他,竟開始發暈。
“你總是哥哥,哥哥的叫著。”
“那時候我們只有彼此可以倚靠,是最重要的人。”
他站起身,搖晃著身子,半睜著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眼睛裡看到那樣的神情。
委屈,疑惑,忿恨,不甘。
“可是,你變了!現在的一切都變了!”
他揮舞著胳膊,連帶著他的嘴唇都在發抖。
“他才喜歡你幾年,你就喜歡上他了。”
“我呢?!我喜歡了你十幾年,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你,看著你長大,我喜歡你比那個秦時多得多!比他更久。”
他搖晃著走到她面前。
“你——”
“你為甚麼就不能喜歡我?”
在觸碰到她的目光時,他又不敢看她。
低下頭,拽著她的衣袖,道:“你不講道理。”
安風將他的手從自己衣袖上拿掉。
“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一個殺人犯。”
安誠抬頭,像換了一個人般,目光狠戾。
“我得不到的,我也絕不會讓別人得到。”
他扭了扭脖子。
“看來酒還是喝少了,竟讓自己變得仁慈了。”
他抬起頭,將瓶裡剩下的酒喝了個精光。
“我不要你的愛,我只要你屈服。”
啪——
酒瓶在腳邊炸開。
整個人被安誠強拖著扔進床上。
軟塌的床讓她整個人使不上力陷在裡面。
“錄音筆,哈哈——”
安風想要坐起身,卻被安誠掐著脖子按在床上動彈不得。
“那就錄點兒好玩的東西吧。”
說完壓在她的身上。手裡高舉著錄音筆。
“你放開我!”
她眼睛裡閃爍著怒火,胸腔像開水沸騰。
“你求我,你說好哥哥我錯了,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她的眼神像針尖般銳利,恨不得將眼前人剜心掏肺。
安誠看著身下早已因為憤怒漲紅臉的安風哧笑道:“妹妹怎麼害羞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越是恨他,他越是興奮,恨和愛沒有甚麼不同,都是掛念。
“我知道你在等他回來,等他回來帶你走。”
“妹妹你太天真了,讓我不忍心告訴你真相。”
安風緊繃的身體突然坍塌,她不知道還有甚麼真相比現在更可怕,更糟糕。
“明天,我就帶你去美國,把你藏到一個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哈哈哈哈——”
安誠突然興奮起來,仰頭大笑!
“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往後幾十年,無論你愛我恨我,這輩子你只能待在我身邊。”
安風雙眼通紅,她相信安誠真的會說到做到,道:“我現在只想殺了你。”
“昨天給過你機會的,錯過了就沒有了。”
安風扭動身子,雙手胡亂拍打,右手趁安誠抵擋之時摸入枕頭下面。
“現在機會來了!”
掏出匕首對著他胸口刺去。
安誠似乎早就料到,歪著身子,拿手臂擋在身前。
他看著手臂上被劃爛的西裝。
伸手奪下匕首,扔的遠遠的。
安風隨著匕首掉落眼神黯淡下來。
她怒瞪著他,心裡隨著空蕩蕩的雙手開始恐慌。
只見安誠解下皮帶,嘴角的笑與他快要冒火的眼睛十分割裂。
“你要幹甚麼?!t你快放開我!”
安風拼命朝著他的身上揮舞拳頭,一雙手卻緊緊被他禁錮住。
安誠用皮帶將她的雙手捆在頭頂。
緊接著解開釦子,將上衣一件一件脫下,直到胸膛再無遮擋。
胸口處貼著紗布,血液滲出染紅了紗布。
他抬手直接將紗布扯下,傷口處縫針的痕跡清晰可見。
鮮血順著傷口緩緩淌下,越過緊實的胸膛,隨著呼吸一路向下。
他斜眼看著左小臂上的傷口,整個肉已經翻起。
拿起剛剛脫下的領帶,纏在傷口上打了死結。
收拾好一切,他看著身下的人,道:“現在該輪到你了。”
“你敢動我一下,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是嗎?”
話音剛落,腿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炸開。
“安誠!你混蛋!你不是人!”
她大聲咒罵著他,扭動著身體,試圖從他身下逃走。
“妹妹,怎麼又忘了?”
他掐著他的脖子,伏在她耳邊。
溫熱的酒氣吐在她的臉上。
“上次就和你說過了,亂動會讓我覺得你在調情。”
安風突然僵住了身子。
嘶啦一聲。
毛衣被他從領口撕開。
她想要去遮蓋自己,雙手卻被緊緊捆住。
看著他從裙下伸出的手,她大喊道:“你不許動我,不然我死在這裡!”
她說到做到!
安誠的手停在半空中,緩緩落下,拂上她的臉龐。
她扭過去,厭惡的眼神,深深刺進他的心裡。
他開始不停用手指在她臉上來回摩擦。
“為甚麼?為甚麼?”
他的力氣越來越大,她的臉上滿是紅指印。
“你知道你現在有多誘人嗎?”
“你知道你每天晚上睡覺時我都會偷偷去看你嗎?”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如果不是他們出現,你開始反抗我,我想我是不會這麼對你的。”
他彎下腰吻上她的眼睛。
“不要這樣看我。”
酒精開始霸佔他的機智。
他開始上下摩擦,企圖給自己的身體放縱。
可那遠遠不夠。
“如果你要死,那我陪你一起。”
“對不起。”
安誠伸手蓋住她的眼睛。
低頭吻上她的唇。
他的力氣很大,霸道又毫無規則。
她唔嚥著,雙腿不停反抗。
而他只是為了更加合拍往上挪了一點,在他面前,她的反抗如同螞蟻。
她的眼淚從眼角流下。
他離開她的嘴唇吻幹她的淚水。
“對不起。”
“不要哭了。”
“就這一次,讓我放縱這一次。”
“如果你真的不願意,那我和你一起死。”
他遊走在她周身,吻上她的額頭,她的鼻子,她的耳朵。
最終落在她的胸口。
他起身看著身下發抖的人。拂上她的腳踝,緊緊握在手裡。
她的眼睛被他蒙上。
身體的顫抖讓她不停的抽搐。
“我會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嗯。”
他鬆開她的腳踝,攀上她的腰肢。
身體的觸碰讓她抖得更加厲害。
而他的身體卻愈發火熱,粗重的喘氣聲充斥在她耳邊。
她就像那搖搖欲墜的高樓,被吞噬,摧毀。卻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等到高樓坍塌,小船摧毀。
她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
可腰肢對他遠遠不夠,他想要釋放。
他的手開始上下游走,厚重的布料讓觸感大打折扣。
他吻上她的鎖骨。
沉重的聲音滿是慾望。
“對不起!”
“啊!”
絕望的叫聲如同臨死前絕望的掙扎,是疼痛憤怒的哀嚎。
寒意侵蝕著她每一寸面板。
手腕上道道紅痕都在告訴她沒有用。
她臉上的手慢慢抽離,隨之而來的是一塊絲巾。
透著光,卻看不清。
她不再反抗,如同死屍。
淚水將輕薄的絲巾打溼。
房間裡只聽見安誠沉重的喘息聲。
“你放開她!”
尖銳的聲音與這個房間格格不入。
一聲悶哼,安誠扭頭看向身後。眼睛發出猩紅的光。
身後的人被安誠的樣子嚇到,雙腿發抖不聽使喚般往後退了幾步。
安誠整個臉都皺在一起,從她的身上離開。
她側著頭絲巾掉落。睜大雙眼,連呼吸都暫停,看著眼前的一幕。
媽媽站在安誠背後,雙手緊緊握著一把刀,鮮血將刀本身的鋒芒蓋住。
而刀的主人渾身都在發抖。
為甚麼明明已經離開了,還要再回來?!
“你,你放開她。”
“不,不然,我,我不會,放過你。”
李阿姨高舉著刀,緊緊握住刀柄,雙手早已沒有血色。
安誠起身,背對著安風,她這才看到他的腰上有一個洞,正在往外冒血。
他一步一步走向李阿姨,李阿姨看著他一步一步往後退。
“你快走!”
安風大喊!
李阿姨看著門口已經進來的保鏢,扭頭往樓上跑。
安風從床上跳下來卻被安誠抓住。
他手捂著傷口,臉色煞白。
“我不會傷她。”
她惡狠狠看著面前的人,身上撕爛的衣服警醒著她。
“滾開!”
她抬手朝著他胸口上的傷用力一推。
虛弱的他倒向一邊,眼睜睜看著她跑掉。
“夕夕。”
身上的傷讓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喊。他扶著牆,跟上她的腳步。
樓頂的風很大。
別墅周圍的樹沙沙響,抬眼望去,找不到一點兒城市的氣息。
再安靜點兒,還能聽到風吹湖水的水波聲。
李阿姨站在樓頂,風吹動她的衣褲。
低頭看,是滿院盛開的玫瑰。
“你死定了!”
兩個保鏢怒斥道!
“媽的!”
“真是活膩了。”
風吹動她的頭髮,發繩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脫落,沒有發繩的束縛,頭髮更加肆無忌憚。
烏雲將月亮隱去,花白的頭髮此刻竟有些黑的發亮。
漆黑的夜將她的皺紋撫平,只是佝僂的背脊還能看出來上了年紀。
“媽媽!”
腿好像不停使喚一般,短短的樓梯竟摔倒了無數次。
她不停在叫著媽媽,媽媽。
就像小時候在福利院門口沒有等到她。
這次你一定要等等我。
我還沒有好好看過你,還沒有好好叫過你一聲,一聲媽媽!
那種恐懼的感覺又再次回來。
“你們走開!”
李阿姨揮動拳頭,試圖把面前的保鏢呵退。
保鏢相視一笑,步步緊逼。
“趕緊過來,別讓我們動手。”
李阿姨一步步後退。
嘴裡不停唸叨:“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前面的人越逼越近,李阿姨越退越快。
“哎——”
兩個保鏢伸出手大聲呼叫!
“媽媽!”
安風像瘋了一樣衝向李阿姨。
一躍而下。
眼睛裡裝的是李阿姨驚恐的一張臉。
風灌進耳朵裡,甚麼聲音都聽不見。
世界從來沒有像此刻安靜過。
沉悶的撞擊,讓她身體再次離開地面又快速下落。
“夕夕——”
上面的小人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嬌豔的玫瑰花開在她周圍,將她緊緊包圍。
她的臉色煞白,微張的嘴開始往外吐血。她竟一點兒都感覺不到疼。
花刺劃爛她的臉頰。細微的血珠開始往外冒。
身下的血與玫瑰花瓣融為一體。
白色衣服上鮮血開始作畫,與掉落的玫瑰花瓣互相融合。
她想要扭頭看看,可是她動不了,整個身體好像已經與自己分離。
耳鳴聲此起彼伏,眼皮好像怎麼用力也抬不起來。
好累,好想睡覺。
眼前漆黑一片。
月亮出來了。
整個世界只留紅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