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還要再深一點嗎
時間流轉, 太陽透過紗窗照在她的臉上。
蒼白的臉上,五官格外突出。
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
滴答聲響起,眼睛還未睜開, 身體便先站了起來。
她跑向門口開啟門,一時間愣在那裡。
李阿姨愣了神, 隨即彎下身子。
安風隨著李阿姨的動作彎下腰躲避面前的攝像頭。
“你是——夕夕?”
李阿姨極力剋制聲音裡的顫抖。
聽到這句話,她的心都跟著慢跳了幾拍, 一瞬間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不是。”
她明顯看到在聽到她的回答時李阿姨僵住的手。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說錯了話。
接過飯菜在李阿姨轉身時聲音壓的很低很低。
她不忍心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等你離開這兒, 我帶你去找她。”
關上門,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開始後悔,後悔沒有告訴她自己就是夕夕。
她更想問問她, 問她當初為甚麼要丟下自己。
這麼多年她有找過自己嗎?午夜夢迴時有後悔過嗎?有像自己那樣想她想到半夜哭溼枕頭嗎?
她不敢去問。
曾經自己怨恨她,到後來對於自己被拋棄這件事已經毫不在意。
可真的見到她的那一刻,竟然全部原諒了她, 哪怕她甚麼都沒說。
她抬起手擦掉眼角的淚水。
她會和媽媽相認的,這些年的委屈她要親自告訴她, 她要站在她的面前讓她用後半生補償自己。
她扭頭看向窗外, 陽光正正好灑在她的身上。
總會好起來的,就像寒冰會融化, 冬去春來。
——————
這次她早早等在門口,生怕自己緊張忘了該說甚麼。
她開啟門,看著李阿姨端著一份牛排, 有些愣神, 這些天李阿姨從來沒有做過西餐。
“他今晚會回來。”
說罷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李阿姨便離開了。
安風趕緊轉身關上門,生怕攝像頭後面的人看出點甚麼。
她看著面前的牛排, 懊惱自己因為一份不同於往常的飯就讓自己亂了陣腳。
可是她為甚麼要告訴自己安誠今晚會回來,是她發現甚麼了?
她想起這些天與安誠衝突。
幸好,幸好沒有讓她知道自己是夕夕。
可是,她會相信自己嗎?會按照自己的計劃走嗎?
會不會她和安誠早已……
她用力搖了搖頭,不會的,她看起來不像是……
安風低下頭,面前的牛排看著生得很。
她拿起叉子紮了幾下,竟冒出血水出來。
胃裡突然一陣酸楚,看著面前的牛排噁心得很。
她扔下手中的叉子,把盤子推的遠遠的。
叉子在餐盤上跳了幾下,把刀子碰歪了。
她撇了一眼,氣味也是難聞的很。
起身準備扔到外面。
從高處看,刀下面好像還有一個小東西。
她伸手撥開刀叉。
在看到東西后,明知道房間沒有人,可她還是左右看了看後才敢去拿起來。
一個約食指長,拇指粗的匕首。
她小心拿在手裡,仔細端詳著。
這麼小,靜靜躺在手掌中,而正是因為它的小巧,成為了它的優點。
這並不是一把匕首,李阿姨應該沒有能力從外面帶一把匕首進來。
這應該是一把刀具,從來沒有進過廚房的安風並不知道這把刀具的具體用處。
她扭頭看著桌子上的牛排,盤子上還沾染著血跡。
真是難為她了,能把這把刀具送來,肯定廢了不少心思。
安風重新坐下,眉頭不自覺皺在一起,把剛剛的牛排重新放在自己面前。
只有手中這把鋒利小刀才能把面前的牛排切開。
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
她忍住難聞的氣味,看著牛排滲出來更多的血。
拿起小刀插起一小塊牛排放入口中。
原本煞白的臉變得鐵青。
她用盡全力去咀嚼,淡淡的羶味直衝天靈xue,血腥味充斥在口腔,,血液混合唾液,整個人不停在反胃。
安風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把那塊還沒嚼爛的肉嚥了下去。
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反應,整個牛肉的味道久久不能散去。
她又插起一塊牛肉放入口中。
腦海中媽媽年輕的面容如放電影般播放,整張臉已經變得模糊不清,黝黑髮亮的頭髮慢慢被白髮佔滿。
“你是夕夕?”
“你是夕夕?”
整個腦袋被聲音吵得疼痛難忍。
兩塊……三塊……
她把牛肉塞滿整個口腔。
直到全部嚥了下去。
整個人攤在桌子上。
胃裡不停在痙攣,乾嘔的動作讓她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口水。
她剛擦完嘴巴,下一波痙攣開始,她趕緊捂住嘴,連呼吸都開始停止下來。
如此反覆。
再一次痙攣來襲,她在口中感受到那股血腥味。
她捂緊嘴巴一路跑到馬桶旁,一股腦全t吐了出來。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骨頭,渾身癱軟趴在馬桶上。
胃裡的東西吐了個乾淨。
直到再也吐不出來東西,才蹌蹌扶著馬桶按下衝水鍵。
她站起身開啟水龍頭。
嘩嘩的水流聲瀰漫在周圍,她捧起水漱口,抬頭定在了那裡。
鏡子裡那個糟糕的女人是誰?
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梳理過頭髮,亂糟糟的打結在一起,髮尾因為剛剛低頭接水而浸在水裡,如今在滴著水。
臉上更是慘白的像個女鬼,沒有一點兒血色,嘴巴上的幹皮錯落著。
她想笑卻笑不出來,只能用力扯了扯嘴角。
更難看了。
她起身收拾好一切,把匕首藏在枕頭下。
既然從安誠的嘴裡套不出有用的資訊,那自己就該換個方式。
最少要把媽媽送出去。
她站起身走到衣櫃旁,看著滿滿當當的衣服,隨手拿了一件紫藤色針織開衫,又選了一件米色蕾絲鉤花半身裙。
換好衣服後重新整理了頭髮和妝容。
看起來有氣色了不少,可眼睛裡的疲憊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看著時鐘指向敲門聲卻沒響起,安風扭頭看著門口,就在猶豫時敲門聲響起。她的心也隨著聲音放下心來。
她依舊坐在那裡,直到熟悉的腳步聲響起,她迅速按下錄音筆。
她等待著門開啟的那一刻,就像等待法官的審判。
整個心都懸在嗓子眼。
她不停地吞嚥口水,告訴自己不要緊張。
咚的一聲,安風整個人被聲音嚇到。
整扇門都被摔在牆上。
安誠手裡端著飯菜,整個人倚靠在門框上。
乾淨利落地大背頭,帶著金絲眼鏡。
極端立體的骨骼加上極具攻擊性的鼻子,整張臉都帶著銳利。
他走路有些搖晃,用腳背將門帶上。
這時安風才聞到一股酒味。
看著面前喝醉的安誠一下慌了神,倏地一下站了起來。
一個踉蹌安誠撲向安風,手裡的飯菜摔在桌子上,碗裡的粥灑了出來。
安風趕緊往後退了幾步。
他愣在原地,低下頭,過了許久才慢慢走到安風面前。
他牽住她的手。
安風不明白他甚麼意思,想要掙脫,奈何他力氣實在是大。
被他牽著一步一步走到床邊坐了下去。
只見他單膝跪在她面前,摘掉眼鏡丟在一旁。
抬起頭,眼睛發紅,像是沁著淚。
他的瞳孔顏色很淺,任他如何表現,總覺得他的眼睛裡透露著精明。
“妹妹——”
因為喝酒的緣故,聲音帶著些許嘶啞。
“為甚麼要這麼對我?”
“為甚麼不能低下頭看看我?”
他的話像個委屈的孩子。
如果沒有發生這一切,我想我會真的被他騙到。
安風沒有說話,冷靜地看著面前這個隨時會失控的瘋子。
安誠低下頭,臉頰蹭上她的手背。
她抽出手。
“為甚麼?!”
安誠盯著她。
“為甚麼你就是不肯看看我?!”
“我到底哪點兒不如那小子?”
安誠脫下外套,裡面只穿了一件白色襯衣。
安風看著自己所謂的哥哥,論身材樣貌,他一點不輸秦時。
可他偏偏生了一副黑心腸。
“你不及他千分之一。”
安風盯著他,手慢慢向枕頭下挪動。
安誠突然站起身,大笑起來。
笑聲停下又像變了個人一樣。
“沒關係,我會把你藏起來。”
明明臉上帶著笑容,可她卻看到藏在笑容下的狠戾之氣。
她迎上他的目光,笑著說道:“好啊。”
他錯愕了一下,便立刻跪在地上。
“你讓她離開這兒,我就跟你走。”
好像是在意料之中,安誠想也沒想便點了頭。
“好。”
安風沒想到他就這麼答應了,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安誠起身抱住她,側頭抵在她的耳邊。
“你在騙我。”
安風身子愣住,大氣不敢出一下,將匕首緊緊握在手中。
“不過,沒關係。”
說完回身看著她。
安風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安誠,根本就看不清,猜不透,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說甚麼做甚麼。
“我還有一件禮物送給你。”
“你可一定要——”
“拿穩了!”
說罷他抓住她的手從枕頭下拿出,剎那間插進自己胸膛。
直到鮮紅的血液在他白色衣服上彌散,她才意識到剛剛發生了甚麼。
她張著嘴僵在那裡。
“妹妹,還要再深一些嗎?”
他看著她,咧著嘴笑。
安風突然鬆開手。
我和秦時還有美好的未來,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日子要過。
我會以正當,合法的方式送你下地獄,但絕不是這種方式。
“你真是個瘋子。”
安誠卻笑了笑,迅速拔出匕首,鮮血沒有了阻礙,噴湧而出。
而他只是皺了皺眉頭。
他拿起匕首仔細端詳。
安風見狀趕緊道:“你說了會讓她走。”
安誠不語,只是仔細擦拭著匕首上的血液。
安風只是等待。
“給。”
她不可思議看著面前的匕首。
接了過來。
“答應你的,甚麼時候食言過。”
安風聽到鬆了一口氣。
“只是……”
安誠有些虛,聲音都低了幾分。
“錯過這次機會,你就再也沒有殺我的可能了。”
安風看著他,她沒有想到他會說這句話。
“我不會殺你。”
“那你這輩子再也逃不出去了。”
“他們會來找我的。”
安風扭過頭看著窗外,聲音微弱卻堅定。
安誠捂著傷口,隨著她的目光看去。
嗤笑了兩聲,可能是喝醉的緣故,他沒有生氣。
只是道:“你們才認識多久?”
“而我們相依為命十幾年,你卻…… ”
“呵呵——”
他自顧自笑起來。
“是啊,我們是相依為命十幾年,可是這十幾年你一直在騙我,你害了那麼多人……”
還沒等她說完,他便出聲道:“我都是為了你!”
安誠紅著眼,額頭上青筋凸起。
“為了我?”
安風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吼道:“當初養父母只領養了你,是你!是你逼著我跟你一起去的!”
她渾身都在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而她只是扭過頭,抬手將臉上的眼淚擦乾。
“我只是想讓你離開那個鬼地方,我有甚麼錯?”
安誠站起身,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是你說不喜歡福利院,是你說的,你忘了嗎?”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安誠低下頭,語氣輕了許多,伸手去牽她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
“殺死對我們視如己出的養父母是為我好嗎?”
安風紅著眼,眼淚在眼眶打轉,她拼命用指甲掐掌心。
“如果他們不死,我們就沒辦法在一起!”
安誠如實回答。
“把我關進籠子也是為了我好?”
安誠扭過頭,道:“那是你不乖。”
她冷笑幾聲。
“我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附屬品,我有思想有追求。”
“不要打著為我好的名義綁架我。”
安誠看著面前的妹妹,以前乖乖聽話的妹妹好像從她身上剝離開了。
他開始慌張。
“不,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我等了你十幾年,等你長大。”
他緊緊抓住她的手腕,任憑她如何掙扎。
“我絕對不會放你離開。”
“你放開我。”
“現在的你讓我感到無比噁心。”
安誠愣住,鬆開她的手。
傷口的疼痛讓他清醒了不少。
“你早點休息。”
說完轉身離開。
安風眼睛似乎有血液湧出,看到他突然停下的腳步渾身又緊繃起來。
“我不管你的心喜歡誰,你的想法是甚麼,只要你人在我這裡,我便心滿意足。”
“今天我喝多了,讓你在我這裡強勢了不少,明天你要是還是這幅模樣,我不敢保證我會做出甚麼傷害你的事情。”
直到關門聲響起,渾身緊繃的弦像突然斷了。
她搖晃著身體跌倒在地上。
剛剛發生的一切是那麼真實,卻又一點兒都想不起來。
他會讓媽媽離開嗎?
他為了找到媽媽肯定費了很多力氣,他能這麼放她走?
安風將頭埋在膝蓋上,整個身體縮成一團。
現在的她才開始後怕,她不知道迎接她的明天是甚麼?
是出爾反爾的安誠還是更加狠戾沒有人性的安誠。
她該怎麼應對?
她該怎麼做才能堅持到秦時回來。
抽泣聲慢慢變小,她抬起頭,淚水掛滿她的臉頰。
她看著窗外,尋找月亮的蹤跡,那是他在的方向。
“秦時,你快回來——”
沙啞的聲音訴說著她的委屈和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