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留守的長女
現在的縣城裡可供學生購物的地方實在太少了，偶爾放假，除了學……
現在的縣城裡可供學生購物的地方實在太少了, 偶爾放假，除了學校附近的幾家文具店精品店，也就沒地方去了。
讀高中了, 大家手上或多或少都有一筆可自由支配的資金，他們也想追潮流趕時尚，有需求有市場, 就是沒有途徑去消費。每年過完年後, 父母從打工城市帶回來的各種衣服玩具零食, 就是他們唯一能窺見外界繁華的機會。
江月又一次熟門熟路地去了網咖，找到自己上次購過物的商家, 挨個地去跟人家談價。
這會兒還沒有甚麼專業客服, 基本上都是老闆親自上陣。江月就跟人家砍價，先砍單價, 然後再要批發折扣，比如要五件是甚麼價，要十件又是甚麼價。
有的商家不搭理她, 江月也不跟人家浪費時間, 直接找了同類的願意讓價的商家繼續談。
然後又去找了自己上次看過的文具，挑了很多漂亮的筆記本和筆, 又去專門找了適合裝試卷的文件夾、專業的錯題本之類的。這些都是高中生用得上的學習用具，但還沒有普及到現在的小縣城學生身上。
剛開始江月只是想著多找幾個同學一起湊單, 好抵掉自己的運費, 但跟商家談完價之後，發現這裡面的利潤可大著呢。像精品店賣十多塊的厚皮筆記本, 江月三四塊錢就能談下, 更別說服裝這些, 利潤基本能翻倍。
江月拿自己帶來的本子一一把價格記下, 算出利潤之後勁頭更足了。
江月把自己挑好的商品圖片都儲存起來，拿到隔壁找列印店的人幫她照著超市宣傳單的模板印出來。列印店老闆不會摳圖，非常簡單粗暴地把所有圖片擠在一張紙上，整個頁面就看著很醜。
江月也嫌棄不起來，老闆就這個水平，她給商品圖片上標的價格也學著超市那樣都是以9結尾。
她把這些宣傳單一共印了20張，帶到了學校。江月精心挑選的商品都是現在學生喜歡的也需要的，是可以讓學生理直氣壯地回家跟家長過明路去要錢的。
寄宿生就更方便了，因為一個月才能回一次家，身上都是帶著錢的。董豔紅這個時候幫了江月大忙，她利用她寄宿生的身份幫她把宣傳單帶到宿舍做了宣傳。
不能小看這些口袋裡有點小錢的卻迫於現實被壓抑著消費慾的學生。江月從統計收錢到下單，前後不過半個月時間，要是順利的話，她這個中間商算下來就掙了二千多。
這個時候的快遞單還全是手寫的，江月長了個心眼，先在家裡拆完，確認商品無誤後才按照同學們的訂單分好寫好名字再拿到學校。
看著江月見天地往家裡拿快遞，何莉自然要過問一聲，江月一句幫同學買的就糊弄過去了。
第一批同學們真的拿到了跟圖片相符的實物之後，這物美價廉的很讓人心動，第二波想要看圖購物的熱情爆發了。
但是江月理智地拒絕了，馬上就要期末考試，老師正等著抓某個學生的小辮子殺雞儆猴來□□，她才不要頂風作案。
江月及時將重心轉到學習上，她中考後的那個暑假沒有浪費，提前自學打了基礎，這一學期也穩打穩紮，期末考試闖進了班級前五。以她入校時的學號來看，中間的進步之大，真的挺勵志的。
至於龍鳳胎的成績，反正這次把成績捧回來，江月還沒進門就聽到江勇跟何莉他們在裡面喊打喊殺的聲音。
何莉不可置信地尖叫道，“你們怎麼會退步這麼多？你們考試的時候幹嘛去了？”
江月進去見雙胞胎深埋著頭，一副罪人的姿態，江勇在那滿臉天塌了的表情，實在忍不住湊上去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們倆到底考得多差呀？”
江知雨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紅著眼睛，臉上全是淚痕，飛快地把手裡被撕過的成績單給江月看了一下。
江月不知道他們以前的成績具體如何，但一看年級排名，在前五十呀，實驗中學的前五十含金量可不低呢。
江月看熱鬧的心情瞬間收了起來，她無語地盯著何莉和江勇，卻發現他們是在非常真情實感地對龍鳳胎的成績進行控訴。
江勇拿著成績單一科一科地在分析，或者說是在質問，“這個英語一直都是你們的強項呀，聽說我們家這邊的英語試卷還簡單很多，怎麼還會是這個分數，我都不要求你們考滿分，我都允許你們有幾分拿不住犯錯的機會啊。”
江月看到江勇罵完之後，何莉立刻接上，抱著龍鳳胎在那聲淚俱下，“爸爸剛剛說了重話其實心裡也很難受，看到你們的成績，我和你們爸爸這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們擔心呀，這顆心懸著呢，你們現在才初一，成績就有要掉隊的架勢，那後面學習的內容越來越多，可怎麼辦呀？”
弄得龍鳳胎跟著嚎啕大哭，雙方搶著認錯，“對不起，媽媽，我們下次一定會努力的。”
而對著哭完當天晚上，何莉跟江勇連夜就把他們的寒假學習計劃安排滿滿當當的，從寒假放假第一天起就把他們關在家裡學習，而龍鳳胎就十分順從接受了。
江月看得是歎為觀止，以前何莉他們教育孩子講究一個要維護孩子自尊心，都是揹著人的，江月可沒這機會圍觀，那個時候也看不出這一層教育手段，這夫妻倆配合的也太默契了吧。
放假之後，江月帶著龍鳳胎就接管了家裡後勤。
店裡的生意確實越來越好，這個年代只要找準了路線，生意本來就好做，何莉他們靠著獨一門的馬丁靴開啟局面後，後面進的貨越來越能摸準脈了。
生意越來越紅火，人也越來越忙，中午回家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龍鳳胎因為成績問題，最近躲著他們還來不及，這送飯的差事就落到江月身上。
店裡的生意確實好，江月給送去飯，何莉剛坐下喝口水，就有人顧客進來。
何莉忙要放下剛拿起的筷子，江月見了就按下她，“你先吃，我去招待。”
幾個的年輕女孩笑鬧著進來，對迎上來的江月說道，“你不用管我們，我們自己先看看。”
江月笑著應下，卻沒走，快速地打量了幾人的身材穿搭，將幾人引到一列貨架前，對著其中一個小個子女孩說道，“這個長筒靴是新到的款，要不要試一試？”
小個子女孩有些猶豫，“這個不適應我吧。”
江月說話間已經把靴子拿下來，裡面的支撐物取出來，小心地放到那女孩腳下，“你相信我，一定會很適合你，先試試唄。”
江月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那個女孩就半推半就地穿上靴子。本來覺得這種長筒靴不適合自己，穿上後都過膝蓋了，怕顯得腿短。
可再走到鏡子面前，發現並不是這樣的。淺藍色緊身小腳牛仔褲配上黑色的過膝靴，反而凸顯了腿部線條，整個人顯得非常的颯氣。
旁邊的小姐妹也在誇讚，“好漂亮，感覺你這樣腿好直呀。”
“而且顯得腿也好長，你這樣穿得好像雜誌上的人。”
那個小個子女孩心裡止不住的高興，長這麼大她還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有這種風格，腳上這雙長筒靴就捨不得脫下來。
第一個女孩的效果這麼好，江月再給其他人推薦靴子的時候，大家就配合多了。
江月那麼多年的鞋子不是白賣的，她一看這個人的身材腿型就能精準地給她拿上合適的鞋子。本來可有可無的人看到上腳的效果後，就非常捨不得再脫下。江月又在旁邊一個勁地鼓吹，買幾雙就可以打折，最後成功地做成了生意。
江月拿著收好的錢，交給了何莉。
何莉一直看著她，都沒吃幾口飯。
何莉和江勇其實是何莉更放得下身段一些，加上來店裡的顧客多是女人，所以平時招待顧客的多是何莉。她自許自己有一套，但見江月這行雲如流水的銷售手段，覺得自己最多能說有半套。
她客人見多了，一看這幾個女孩子應該還在讀書，手上預算並不多。進來的時候並沒有甚麼購買慾望，更多的是逛街消磨時間，沒想到江月最後有本事讓她們人手帶一雙回去。
何莉想開口叫江月來店裡幫忙，但是江月可以自己主動幫忙，對何莉叫她卻深惡痛絕，“我都上高中了，成績還不如江知雨她們呢，難道我不用在家學習嗎？”
何莉有些欲言又止，“你不要有太大壓力，我和你爸爸對你的成績已經很滿意了。”
說實話，江月目前的學習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期了。說的更難聽一點，他們對江月從來就沒有過甚麼指望，所以不管她的成績如何，都不會失望。
江月也知道，但她就要個公平。何莉他們可以對自己不上心，但自己對自己上心，一個高中生該有的學習條件，她都要有。
江月扯著學習的大旗，何莉的想法只能夭折。越接近年關生意越好，到年前一天，江勇何莉才關門回老家過年。
江爺爺江奶奶已經把過年的事情全部做好了，他們只要人過來就好。
過完年再回到學校，有著壓歲錢給的底氣，兜裡有錢，同學們的購物慾再也止不住。江月總結上次的經驗，將商品做了些調整，在眾多同學的催促下之下開啟了第二次代購。
這一次人太多了，江月拉上了董豔紅幫忙，給她分了一點錢，讓她負責寄宿生那塊。
江月賺錢也不貪心，一學期也就弄那麼一兩次，她的主職可是學生。江月的成績也再一次獲得了突破，期末成了班級第一。
這一學期，在何莉的緊盯之下，龍鳳胎成績穩定下來。
何莉他們回頭一琢磨，覺得龍鳳胎成績退步可能是受家裡影響。本來因為店裡生意步入正軌後就沒怎麼吵架的兩人，這下在家更是連紅臉都沒有。至於在外面怎麼樣，江月看不到也就管不著。
一放暑假，何莉又來試探著說想要江月去店裡幫忙，在家故作煩惱，“誒，現在店裡的生意也越來越好，我跟你爸爸倆都忙不過來了。”
江月就是不接話茬，裝作聽不懂貼心給出建議，“那你們就請個人幫忙唄，反正生意好。”
何莉不放棄，幾乎直白道，“暑假這麼長，你都打算幹甚麼？現在天氣可越來越熱了，店裡裝了空調，要不要去店裡蹭空調。”
江月繼續不為所動，“沒事，我打算回去陪爺爺奶奶，鄉下不熱。”
“那我也去。”江知雨雀躍地跟著道。
“鄉下有甚麼好玩的，一個個的都惦記著去，那裡可甚麼都沒有，只有幹不完的農活。”何莉皺眉制止。
原來也知道鄉下是甚麼情況，江月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想笑。
以前哪怕把江月接到縣裡，可還是一有點甚麼事就讓江月回鄉下，這個時候江月只要有一點推託，一個“忘本”的罪名就被安在頭上。
江月放暑假後還是一個人回了老家，這一次是她心甘情願的。
鄉村的夏天確實沒城裡那麼熱，晚上在門口納涼，忽遠忽近的蟬叫聲，顯得有些虛幻，聽的人飄忽忽的，一個不小心，夏天就過去。
回去那天，江爺爺從胸前貼著肉的內兜裡，掏出個二十元給江月做車費。那碎碎的錢也不知道怎麼攢下來的，江月不要，江爺爺非常霸道往前一給，“給你就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