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留守的長女
兩人掀起新一輪無休止的糾纏，再一次吵得臉紅脖子粗。……
兩人掀起新一輪無休止的糾纏, 再一次吵得臉紅脖子粗。
江知雨緊挨著江月坐著，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姐，拽著江月衣角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小聲道，“姐，怎麼辦呀？”
在江月回來之前, 這兩公婆已經鬧過一場, 龍鳳胎不是沒有去嘗試調解。但他們倆剛上初中, 都鬧不明白他們在吵甚麼，能勸住甚麼, 弄得最後的結果就是左右不是人, 只能一人抱一個哭。
江月看著旁邊臉上表情怯怯，眼神驚慌的龍鳳胎。
這神情江月太瞭解了, 父母吵架，最受氣的是夾在中間的孩子。因為他們會要求你站隊，不管幫誰, 對另外一方來說都是罪人, 會得到另一方的指責。
更可怕的是第二天，人家夫妻倆和好繼續跟個沒事人一樣親親熱熱, 他們風過了無痕，只是把之前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留給你一個人消化。好像自己怎麼做都是錯, 然後就甚麼也不敢做, 生怕踩到地雷。
以前江月跟著這兩公婆在店裡，身體受累還是其次, 最難受的還就是來自兩人的精神折磨。
大約也是這個時間點, 因為新開業磨合期的種種不順, 幾乎三天一小吵, 五天一大吵。江月次次被抓著做判官，沒少被他們掀起的風浪波及。
可能是以前在店裡就已經對著江月發洩過了一輪，回家對著龍鳳胎倒是可以做出個父慈母愛的樣子。而現在沒有了江月這個緩衝地帶，龍鳳胎便得直面這些風浪。
江月自從上了高中早出晚歸，在家時間比他們短。往往到江月回家的時候，要不就是風暴已經告一段落，要不已經是進行到風暴尾巴，殺傷力大大減弱。
這不，那兩人估計前面火力過猛耗費完精力，這一輪沒多久就吵累了。在彼此試圖用眼神殺死對方未果之後，突然意識到還有個外援沒出工，於是默契地看向被遺忘的江月，幾乎是異口同聲道，
“大丫頭，你說你爸是不是做錯了？”
“大丫頭，你說是不是你媽沒道理？”
江月冷笑一聲，十分不耐煩道，“你們的事別問我，跟我有甚麼關係？”
江月這事不關己、還一副看好戲的姿態一下子惹火了兩人，何莉率先不樂意，“你怎麼說話的，怎麼這麼不懂事，看到爸媽在吵架還說風涼話，也不知道勸著點。”
江勇也立刻跟上，並進行更深一步的打擊，“ 就是，你這書都讀到哪裡去了？我改天倒要去問問你們老師怎麼教的。”
好，這下所有仇恨都拉到江月身上，兩公婆還握手言和統一戰線開始先教育孩子。
江月聽得百無聊賴地看了眼時間，縣一中最後一節晚自習要上到九點50，江月今天回家又聽他們扯一回，現在就已經將近十點。要想不影響第二天的上課，就得速戰速決。
江月四處掂量了一圈，最後選擇將面前茶几上的菸灰缸往地上的瓷磚上一砸。
這一下子耳根終於清淨了，江勇何莉停止了教育，龍鳳胎嚇得縮到一邊。
可惜江月忘了自己現在也才是個高中生，對父母的威懾力有限。江勇反應過來，覺得一家之主的威嚴被挑釁了，立刻暴喝一聲，拍案而起。
眼看著一個巴掌就要落下來，江月利落地一個翻身，躲到龍鳳胎後面，不可思議道，“你要打我？”
中間的何莉雖然也被江月氣到了，但聽到江月的話，下意識地攔了一下，“你幹嘛呀？女孩子臉皮薄，不興動手啊。”
本來還在狀況外的龍鳳胎見狀也鼓足勇氣往前護著江月，“爸，不要打姐姐。”
江勇百口莫辯，他甚麼時候打過孩子？本來只是嚇一嚇孩子做樣子，這下也真了幾分，咬牙切齒道，“你看她對我們父母甚麼態度？翅膀還沒硬呢？就敢在老子面前比劃。”
江月見江勇被攔住了，平復下心跳，對江勇的意見更大了。
永遠對自己這麼嚴苛，以前開店時就把自己當牛使，廉價勞動力至少還有個價，自己直接是無償。而弟妹放假幫忙送個飯，都得誇幾句懂事，直接大額零花錢獎勵。
這小錢就算了，之後又是掏出多年積蓄給剛畢業的弟妹買房子，讓他們能夠在大城市順利安家。輪到江月，不管是成家還是買房全靠自己。
新仇舊恨一起，江月也豁出去了，喊道，“你還好意思說我態度不行，那你們也要個當父母的樣啊？”
“我這不還是有樣學樣，也不看看你們這一天天，回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江勇耍嘴皮子的功力更勝一籌，很快反駁道，“我在自己家還得看你臉色？供你吃，供你穿，還得天天衝你笑是吧？”
“你是養豬還是養孩子，每天給口吃的就行了是吧？”江月諷刺道，把龍鳳胎往前一抓，“你們看看你們把兩小的都折騰甚麼樣了，本來就剛轉過來，還沒適應學校呢，還得操心你們。”
龍鳳胎剛哭過的眼睛，不安的臉色很有說服力。
江勇這下安靜下來了，江月乘勝追擊，開啟嘲諷模式，“家裡兩個初中生一個高中生，放別人家都是好吃好喝地供起來，結果我們家這個點了，還在這裡陪你們唱大戲。”
何莉這才驚覺時間不早了，愛子之心佔了上風，直接按下江勇，替他低頭，偃旗息鼓道，“行了，都別說了。你們三個快去洗澡睡覺，明天還上學呢。”
江勇臉上掛不住，黑著張臉甩鍋道，“本來就沒甚麼好吵的，還不都怪你，我做個甚麼都看不慣，非要跟我作對，一點點小事都要上綱上線，鬧得家裡不安寧。”
何莉聽了本想發作，但視線掃到面前幾個孩子，強忍了下來，還扯起笑對著江月她們粉飾太平道，“對，我和爸爸沒事呢，你們不用操心，好好唸書就行。”
江月本來要走了，聽了這話轉過來衝著江勇道，“店裡生意是兩個人的事，生意不好，就應該想想是不是進的貨不對，有沒有找準客戶群。而不是一味地低價送出去，賠本賺吆喝。”
丟下這話她就進房間去了。
江知雨低眉順眼地跟在江月後面進了房間，依戀地挨在她身邊，一邊殷勤地幫她找衣服，一邊傾訴道，“姐，你能不能想辦法讓爸媽不吵架了？”
江知雨這眼瞅著都有些驚弓之鳥的模樣，就好似以前的江月。
看到曾只有自己一個人淋過的雨有人一起，江月本以為自己會痛快。所以才有了她這段時間刻意的裝聾作啞，但好像並沒有。
江月想了一下，才回道，“他們暫時應該不會在家裡吵了。不過就算他們吵架也和我們沒有關係，下次他們再跟你面前吵架，你就走開，隨他們吵。”
第二天江月要出門上學的時候，何莉喊住她，給江月拿了錢，有些討好地解釋道，“你也知道我們最近忙，確實顧不上操心你們。這天都冷下來了，我看你衣櫃都沒甚麼厚衣服，你自己上街去買點冬天衣服穿吧。”
江月接過錢，“謝謝媽。”
一中每週日下午會放半天假，雖然晚上還要上自習，但勉強也有六個多小時的自由時間。
江月中午回家吃完飯，換下身上的校服外套，出門徑直去了離家最近的一家網咖。
週末是網咖生意最好的時候，也是空氣質量最差的時候。江月捂著鼻子直接找到前臺，遞上十元錢，“老闆，開臺機子。”
“你身份證呢。”網咖老闆抬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忘記帶了。”江月眼也不眨地回答，見老闆面上有些猶豫，又補充道，“對了，大廳人太多了，你給我開樓上情侶包廂吧。”
網咖老闆這下沒說甚麼，爽快地給她開了機子，把卡片給她，提醒道，“靠樓梯的那一間。 ”
江月過來上網是要給自己添置幾件衣服鞋子，他們這小破縣城，稍微上點檔次的衣服就要賣出天價，本地人尊稱“小港城”。
甚至同一品牌的衣服，縣裡的價格就是要比市裡的都要高，還是上一季的衣服。江月以前買衣服寧願去市裡買，也不在縣裡當冤種。現在去市裡一次麻煩也沒時間，就直接網購，前期網購的質量還是有保證的。
江月挑了兩身冬天的衣服，又看了雙鞋子。
本來還想買幾個厚筆記本的，高中要記的筆記實在太多，她想著一科備一個厚筆記本。
文具店裡的那些筆記本又貴款式又少，江月想著網上買會便宜些。結果要付錢的時候才發現現在網上買東西竟然要運費，算下來運費都比本子價格要高，忍著心痛給那些衣服付了運費，至於本子只能作罷。
一週後，快遞陸陸續續地到了，江月找個時間在家裡集中拆快遞。
一中的冬季校服是一件火紅的長款棉襖，款式做得很大，裡面能無限塞衣服。江月算著上學日子，就只買了打底的衣服褲子。
上面是各種款式漂亮的毛衣，下身是打底褲配毛呢短裙或短褲，腳上再套上一雙萬能搭的馬丁靴。全部都很貼身，一點都沒有冬天的臃腫，看上去洋氣又漂亮，就算碰到要脫校服的場合也很體面。
江知雨看了她上身後的效果就圍著她打轉，找何莉要錢也要江月幫忙買新衣服。
何莉特意來參觀了江月上網買的被江知雨誇上天的衣服鞋子，看到江月的馬丁靴，眼睛亮了。
他們的皮鞋生意並不是很好，剛開店的時候雄心壯志，覺得這個在縣城是獨一家的生意，肯定賣得好。
但開業一段時間才實踐出真知，皮鞋這東西，保養得好，能穿好幾年，需求量並不高。而他們引進的這幾個所謂品牌皮鞋在外面的名氣，縣城的人並不買賬。
現在追求牌子的人還是少數，更多的還講究一個實惠。他們更習慣去買那個老鞋匠自己做的鞋，價格便宜不說，人家還包售後，不管是換皮還是換底，都一句話的事。
對於這種情況，江勇認為是不識貨的人太多了，天天想著怎麼跟各單位的人打交道套交情，想辦法讓他們認識到自己家皮鞋的價值。
何莉卻把江月上次說的話聽在心裡，開始把心思放在怎麼增加店裡的商品種類，看到江月的馬丁靴，覺得可以進一些來賣。
江月聽了何莉的想法非常支援，肯定了她，“媽你說得沒錯，都說女人和孩子的錢是最好賺的，你就看街上是不是女裝和童裝店最多，整個縣城都沒幾家男裝店。你們光賣皮鞋，女的看價格太貴款式少，覺得不划算也捨不得買。男的倒是不嫌棄款式一樣，但他們也不自己來買，全是家裡女人來買。”
何莉聽了深以為然，這就是她這段時間琢磨出來的道理，沒想到卻被一天店沒進過的江月一語道破，覺得江月非常有做生意的天賦。
晚上興匆匆地把這個事情跟江勇一講，江勇卻直接反對道，“我們好不容易才在縣裡打下點口碑，為甚麼好好的品牌皮鞋不賣？賣甚麼靴子？”
江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插嘴道，“你那些所謂的品牌鞋咱們縣裡有幾個人知道？”
江勇本來之前還攢著氣，見江月越來越不把他當回事的樣子，更氣了，“你懂甚麼？這樣利潤高，賣一雙皮鞋出去抵多少雙其它牌子的鞋。”
江月給他擺資料，“你利潤再高，就算你一雙皮鞋，抵我5雙靴子。但你再算一下客戶，買你皮鞋的有多少潛在客戶，而會買我靴子的又有多少人？”
江勇還想說甚麼，何莉出聲了，“行了，這是我提出來的，你衝她嚷嚷甚麼？不然你倒是想想辦法呀？我們現在見天地往裡貼錢，每個月的營業額連房租都賺不到，眼看沒兩個月就要過年了，到時候又是要一筆大開支。”
別看兩人平時吵得多兇，但真遇到大事了還是會有商有量的。一提這個江勇就沒聲了，他也著急，他想出來的辦法目前還沒有奏效，那就試試何莉的吧。
江月在進入冬天之後，就換上了新面板去上學。
這座陰冷的南方小城，冬天老是被雨纏著，地面好像永遠是溼漉漉的。同學們對江月腳上那雙能踩水踩雪的馬丁靴的喜愛，一下子就超過了各種波鞋網鞋。
江月便順勢給家裡的鞋店做了一波宣傳，在學校這種集體中，學生之間的流行是傳得很快的，何莉他們試水進的幾百雙靴子很快就賣動了。
進貨時，江月給推薦了記憶裡好幾個款式，都是經典款和時尚款互相搭著，有青少年喜歡的花裡胡哨，成年人也有經典款可以選。很多受孩子所託過來買靴子的媽媽看到了旁邊的經典款也忍不住買一雙。
而繼馬丁靴之後，江月的新穿搭也被人看上了，跟旁人穿上冬裝之後的笨重相比，她那一身過於輕盈，於是很快從頭到腳都被人過問。
這次問完只能看著眼饞，買又買不到，在06年的小縣城，網購還是個新鮮事物。被好幾個人滿懷期待詢問又遺憾地離開後，江月突然冒出來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