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陽禾在六界叱吒多年,自然不會沒有保命的手段,哪怕藺蘊修為比他高,想取走他的性命卻不容易。
陽禾硬生生破開藺蘊的禁制,不看藺蘊一眼,手中佩劍速度極快地朝杭心露刺去。
陽禾快,藺蘊的速度也不慢,千鈞一髮之際,他擋在了杭心露面前,攔住了陽禾的劍。
“哎呀哎呀,陽禾仙君怎麼欺負一個小姑娘呢?人家今年還不到二十呢,陽禾仙君都上萬歲的老人家了,怎麼還能跟個小姑娘計較?”
藺蘊胡攪蠻纏的態度讓陽禾煩不勝煩,但他仗著身份,不好直接駁斥藺蘊,只能冷聲強調此戰乃雙方自願,語氣不善道:“讓開。”
“既然陽禾仙君都以強凌弱了,那我們以多打少又有何不可?”芮筠突然起身,走到杭心露身邊,和她站在了一處。
陽禾看向殿上之人,冷聲道:“你們就這麼看著嗎?”
無念宗弟子氣急敗壞卻碰不到結界分毫,其他宗門弟子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沒有看見這一幕。
更有老奸巨猾者,已經先一步離場。
邵同峰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了竇硯身邊,沉聲道:“你想做甚麼?”
竇硯目不轉睛:“與我無關。”
邵同峰頓了頓,改口道:“你未婚妻和她帶來的人想做甚麼?”
“替杭心露報仇?”
竇硯糾正:“她不是我未婚妻,是我妻子。”
邵同峰:“……恭喜。”
竇硯難得笑了笑:“多謝,喜酒就不請你了,已經辦過了。”
邵同峰深吸一口氣:“你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竇硯看向他:“我說了,與我無關。”
邵同峰揉了揉眉心:“你該知道的,雖然你們帶來的幫手很厲害,但是我無念宗絕不可能讓你們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師尊。”
這不僅關乎著陽禾的存亡,更關乎著無念宗在十大宗門的地位。
竇硯不發一言。
邵同峰又道:“我知道杭心露心有怨氣,你們將她勸走,我可以保證,無念宗事後絕不會去找她的麻煩,也不會找令夫人的麻煩,今日之事就到此為止吧。”
邵同峰和陽禾沒甚麼感情,雖然他是陽禾首徒,可他們師徒之間並無多少情分,自他入門以來,陽禾一直對他不管不顧,直到陽亦出生後,更是將他視若無物,邵同峰早已習慣,但他是無念宗大師兄,哪怕師尊不喜,無念宗眾長老對他也多有照拂,他這些年管理著無念宗大小事,同門們對他也諸多敬仰,哪怕是為了這些人,他也不希望無念宗受陽禾牽連從此一蹶不振。
他想說服竇硯等人離開,若非到了逼不得已的程度,否則他不想大動干戈。
渡劫期修士不容小覷,他們偌大無念宗也只有兩個渡劫期,一個正在閉關,貿然打擾恐會反噬,另一個被藺蘊關在了結界裡。
可就算渡劫期修士很厲害,集無念宗全宗之力,也並非不是藺蘊的對手,但若真走到那一步,無念宗也會損失慘重。
不到萬不得已,邵同峰不想走到那一步。
竇硯依舊不做聲。
邵同峰揉了揉眉心,頭疼道:“就算加上芮筠也無多大用處,她只有元嬰期,只一渡劫期修士,絕不可能殺了師尊,你們今日不會如願的。”
邵同峰不知道來的人是藺蘊,否則他會收回剛才說的話。
舒妙皎並不認可邵同峰的話。
藺蘊不僅能在十大宗門的圍攻下逃脫,並且反殺數人,為人更是詭計多端,若一對一,舒妙皎自信藺蘊能取了陽禾這老頭的命。
但偏偏這裡是無念宗的地盤,藺蘊需得小心隱藏身份,否則被圍攻的人立刻會從陽禾變成藺蘊。
於是舒妙皎扭頭看向仇奕:“幫忙否?”
在仇奕眼裡,這些都是過家家的把戲,聽到這話,他無可無不可道:“嗯。”
舒妙皎問:“若是被發現身份?”
仇奕:“那就全殺了。”
舒妙皎:“!!!”
按杭心露的說法,仇奕的修為和藺蘊差不多,但論起搞事的能力,藺蘊擅長陰謀詭計,讓人防不勝防的小把戲多如牛毛,仇奕則更喜歡直接剛,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再多的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不等舒妙皎和他溝通細節,仇奕已經進了結界。
藺蘊的結界只擋無念宗弟子。
陽禾盯著仇奕:“你又是誰?”
仇奕耐心有限,聞言輕蹙眉心:“廢話少說,動手吧。”
仇奕說罷,根本不給陽禾反應的機會,一巴掌拍了過去。
陽禾瞳孔緊縮:“魔!你是魔修!”
仇奕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濃郁的魔氣不要錢似的朝陽禾身上招呼。
其餘人還沒有從無念宗出現魔修這件事中回過神,就見陽禾已經倒在地上,霎時只剩出的氣不見進的氣。
仇奕輕輕蹙眉,陽禾不該如此不堪一擊。
無念宗弟子目眥欲裂:“宗主!”
“你對我們宗主做了甚麼?!”
宗主修為高深,就算被圍攻,也不可能眨眼便落敗,一定是這群人做了甚麼!
藺蘊驚訝道:“喲,好像是中毒了呢,也不知道你們宗主平日得罪了誰,竟不聲不響下了毒。”
無念宗弟子紛紛扭頭看向他:“一定是你!”
邵同峰呼吸急促,驀然扭頭看向竇硯。
“給我個面子,就算……就算要殺,也不要是今天。”
至少不能在這種場合,否則無念宗受此重創,至少幾百年無法翻身。
竇硯眉眼不抬。
面子?邵同峰的面子值甚麼錢?
仇奕站在陽禾對面,似是覺得很無趣,負手站在了一旁。
邵同峰一字一句道:“你們將魔修帶到無念宗,意圖不軌,若是十大宗門追究起來,新桃城恐怕難以獨善其身,你們也不希望新桃城日後沒有安穩日子吧?”
竇硯眸色一暗:“你威脅我?”
邵同峰咬緊牙關:“不是威脅,只是希望你們能高抬貴手,暫時放無念宗一馬。”
竇硯扯了扯嘴角,沒有理會他的可笑言論。
一旦今日放過陽禾,他有了防備,再想找到這般好的機會,可就難了。況且,以陽禾的性子,受此大辱,必然會調查清楚,展開報復。
竇硯不會傻到主動將報仇的機會送到陽禾手中。
邵同峰轉而去看陽亦,想讓他說服十大宗門出手,卻發現陽亦不知何時悄無聲息離開了現場。
他記得這個師弟,和師母的感情非常好。
邵同峰閉了閉眼,自作孽啊。
結界裡,藺蘊面上依舊是笑著的,可一雙眸子卻冷極了,他聲音很輕,對杭心露說:“動手吧。”
杭心露舉著劍,走到陽禾面前,無視那些在結界外對她大吼大叫痛哭求情的同門們,無視陽禾希冀求饒的目光,一劍,終結了陽禾。
陽禾到死也沒有想到,自己的生命會終結在這一天,終結在杭心露手裡。
芮筠撫掌笑開:“好好好,一句廢話都沒有,我喜歡!”
舒妙皎悄悄拉住竇硯的手。
“該跑路了。”
對於當前的場面,舒妙皎早有預料,已經提前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跑路計劃。
除了竇硯是凡人外,他們幾個修為都不低,還有仇奕和藺蘊兩個渡劫期大能斷後,想順利跑路並不難。
“我認出他了!他是魔王!他是魔界魔王!”
在一片驚慌失措中,仇奕捲起一陣風,讓現場變得更加混亂,幾人趁機跑路。
待眾人回過神來時,現場哪裡還有幾人的身影。
他們沒有看見,大殿外,一個白鬍子老人捋了捋鬍鬚,小心翼翼問身旁的年輕人:“你們打算怎麼做?”
赫然正是新桃村前任村長。
當初將村長帶走的那位仙長——童桉的臉上滿是茫然。
旁人不知道,他卻是清楚的,竇硯和舒妙皎都是新桃村之人,不,現在已經叫新桃城了,他們方才看似沒有插手,但實際上和出手那幾人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趙村長擔憂道:“你們會報復新桃城嗎?”
童桉沉默片刻,搖頭:“不會。”
兩個渡劫期大能坐鎮,其中一個還是令六界聞風喪膽的魔王,無念宗沒有這個實力,也不會傷及無辜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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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妙皎擔心有人跟蹤他們,特意讓仇奕繞了兩圈,多耽誤了兩個時辰才敢回新桃城。
沒想到一落地,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舒妙皎看向藺蘊,對方臉色鐵青,面沉如水,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其餘人不明所以,杭心露悄聲道:“姐姐,那個人你認識?”
舒妙皎果斷搖頭:“不認識。”
唐雅抿平了嘴角:“舒城主,你當初明明答應過我,若是有機會見到我未婚夫,定會替我將人留住。”
舒妙皎不顧藺蘊快要將她殺死的眼刀,將人往唐雅面前一推:“喏,你要的人不就在這兒?”
唐雅溫溫笑了:“舒城主果然說話算話。”
藺蘊瞪了舒妙皎一眼,旋即對唐雅冷笑道:“我有沒有說過,如果你再出現在我面前,我會立刻殺了你。”
唐雅面上一顫,她當然是怕死的,就算她不會死,可她也會疼,藺蘊殺了她那麼多次,她對藺蘊的畏懼早已深入骨髓。
可她不能退縮,她可是天命之女,她能被選來完成任務,一定是最特殊的那個,只要她將藺蘊攻略,便會有說不清的好處往她身上砸,說不定,她還可以在這個世界得道成仙、長生不老。
想到這,唐雅梗著脖子道:“我不怕!”
話音落下,一把匕首從藺蘊袖中飛出,劃過唐雅脖子,當場終結了唐雅的性命。
死得比陽禾還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