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杭心露上一秒還沉浸在親手了結陽禾的複雜情緒裡,下一秒便瞠目結舌道:“你你你、你殺了她?”
藺蘊眼裡沒有半分情緒,從喉嚨輕輕‘嗯’了聲。
芮筠‘嘖嘖’出聲:“這小美人怎麼招你惹你了,你竟忍心辣手摧花?”
藺蘊沒有做聲,他目不斜視從唐雅的屍體身邊經過,徑直走向新桃城門口。
杭心露猶豫片刻,蹲在了唐雅身邊。
藺蘊腳步微頓,居高臨下看向她,面無表情道:“你在做甚麼?”
杭心露輕聲解釋:“雖然我不知道你為甚麼殺她,但此處離新桃城太近,往來的百姓若是看見,會被嚇到,我想將屍體處理了。”
藺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旋即恢復平靜:“不必。”
藺蘊情緒不好,杭心露沒有說話,她跟在藺蘊身後,小心翼翼。
杭心露一路跟到藺蘊的住處,眼看著還要跟進房間裡,藺蘊揉了揉眉心:“你的房間不在這裡,你走錯了。”
杭心露和藺蘊都住在學堂,夫子們的住處離得很近,杭心露住的院子就在藺蘊的隔壁。
杭心露打量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問:“你不開心?”
藺蘊平靜道:“沒有的事。”
杭心露篤定:“你就是不開心。”
藺蘊心頭驀地生起一股火,他冷嘲道:“你知道甚麼?你這麼笨,連報仇都需要旁人幫忙,你能知道甚麼?”
杭心露默然垂眸。
藺蘊:“……”
他扭頭:“你走吧。”
杭心露搖頭:“我不走。”
她輕聲道:“我知道我並不聰明,在無念宗時,天天被人騙著割肉放血,還差點被人陷害送命,好不容易撿回了一條命,卻連親生父母的死都弄不明白,如今更是靠你們相助我才報了仇,若靠我一人,恐怕我到死都無法手刃仇人。”
杭心露頓了頓,繼續道:“你幫了我,所以我也想幫幫你,你若不開心,儘可以告訴我,我知道我無用,但哪怕只能盡綿薄之力,哪怕只能安慰你,只要能幫到你,我也是高興的。”
“安慰?”藺蘊嗤笑,“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杭心露沉默片刻,輕聲問:“方才那人讓你不高興了嗎?可你已經殺了她,為何還不高興呢?”
“殺了她?”藺蘊笑了聲,慢條斯理道,“你以為,我當真殺了她嗎?”
藺蘊話音落下,唐雅的聲音下一秒便出現在門口。
她驚喜道:“原來你住這裡啊,可讓我好找。”
她笑語盈盈的模樣,彷彿方才被藺蘊一刀封喉的人不是她。
杭心露愕然。
她方才探過唐雅鼻息,確定對方斷了氣,絕不可能死而復生。
杭心露看向藺蘊,藺蘊眼裡閃過幾分暴戾,以冰凝為長劍,對準唐雅的脖頸:“滾開,不然我殺了你。”
唐雅壓下內心懼意,挺直了脊背道:“我不怕,無論你殺我多少次,我都依然喜歡你,我會永遠留在你身邊的!”
藺蘊一步步走向唐雅,唐雅身子輕微抖了一下,緊接著若無其事道:“你殺吧,我已經被你殺了無數回了,不差這一回。”
她閉上眼:“你要殺就殺吧。”
“杭心露。”藺蘊突然喊了聲。
他淡淡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個甚麼樣的人?”
杭心露不明白。
藺蘊笑了聲:“那你可要看好了。”
話音落下,一條捆仙繩將唐雅團團捆住,藺蘊輕輕一拽,將人拽到自己面前。
唐雅臉色發白。
她跟在藺蘊身邊六年,比任何人都瞭解藺蘊,他能露出這種表情,便說明,他要開始折磨她了。
唐雅不怕他殺了她,她只怕,藺蘊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藺蘊手持匕首,慢慢劃過唐雅的臉:“你不是一直自詡不死不滅嗎?那我就不殺你,我劃破你這張臉如何?”
“不、不要!”唐雅大叫出聲,“你不能這樣對我!”
藺蘊面無表情:“我為甚麼不能這樣對你?”
唐雅‘嗚嗚’哭出聲:“我是你的真命天女,我是來幫你的,你不能這樣對我……”
藺蘊已經聽膩了這番話,他面無表情地讓唐雅閉嘴,匕首毫不留情地劃過她嬌嫩的臉頰。
溫熱的血流出來,唐雅想叫卻叫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痛苦哀嚎。
唐雅的體質特殊,若是直接殺了她,她能在短時間內復活,可若是將她重傷,她便需要大量的時間恢復,藺蘊在殺了她幾次後便發現了這個規律,曾數次將她重傷。
唐雅不是第一次被藺蘊這樣對待,可每一次恢復過後,她還是會飛蛾撲火般來尋藺蘊。
在這六年裡一次次的糾纏中,唐雅逐漸變得偏執,她認定,藺蘊就是她的,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對她的考驗,就像古早文裡的女主,只要經歷了身心折磨,最終都會收穫真愛,她堅信,只要她能熬過去,藺蘊一定會愛上她的。
可是,真的好痛啊。
為甚麼這麼痛啊。
藺蘊彷彿不知道她的痛楚,面無表情地手持匕首一刀刀划著唐雅的臉,眼睜睜看著她淚混雜著血流滿了整張臉,他劃完了唐雅的臉,又將匕首慢慢移到她的肩膀,一刀,一刀,又一刀地劃。
鮮血溢滿了唐雅的衣衫,她早已痛暈過去,又在劇烈的疼痛中清醒。
杭心露看不下去了,她上前兩步,握住藺蘊的手:“停手吧。”
藺蘊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怎麼,你要救她?”
杭心露搖頭:“我不救她,我只是心疼你。”
“……心疼?”藺蘊覺得好笑,“你心疼我?”
他的語氣倏然冷了下去:“我不需要任何人心疼。”
那是對弱者才有的情緒。
他不是弱者。
杭心露嘆氣:“放過你自己吧。”
藺蘊面無表情地轉了轉匕首,下一秒,漫不經心地捅進唐雅的心臟,給了她一個了斷。
他轉身回房。
“不是我不放過我自己,是她不願意放過我。”
杭心露看向已經斷氣的唐雅,輕輕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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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唐雅復活了,又被藺蘊給殺了?”芮筠抱胸靠在搖椅上,撩了撩耳邊的頭髮,露出風情萬種的側臉,悠悠道,“這不可能,我從未聽說過這種事。”
杭心露也不相信,可是——
她強調道:“是我親眼所見。”
芮筠看向躺在軟榻上的唐雅。
“那她為何還沒有復活?”
杭心露搖頭:“我也不知。”
舒妙皎輕咳兩聲:“可能是時間太短,還得再等一等。”
話音落下,方才毫無生機的唐雅突然動了動指尖,緊接著,她倏然從軟榻坐起,重重喘了幾口氣。
太疼了,實在是太疼了。
她轉頭,眼裡是還未消散的心有餘悸。
芮筠好奇地湊過去:“喲,還真復活了?”
唐雅目露警惕,一言不發。
芮筠興致勃勃問:“你是怎麼做到的?法器?丹藥?”
唐雅還是不說話。
芮筠:“你這小美人怎麼還是個啞巴。”
唐雅扭過頭:“我不是啞巴。”
芮筠:“那你方才怎麼不說話?”
唐雅說:“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
芮筠拍拍手掌:“行吧,你不願說就算了。”
她說著,往門外走去。
杭心露問:“芮筠姐姐,你去哪裡?”
芮筠慢條斯理道:“我搞不清她身上發生了甚麼,只能找見多識廣的人來了。”
杭心露眨眨眼:“姐姐,我們這裡誰最見多識廣?”
杭心露實在太乖了,舒妙皎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藺蘊活了六千多歲,仇奕是魔界魔王,竇硯博覽群書,說不定他們會知道唐雅身上發生了甚麼。”
唐雅聞言,輕輕嗤了聲:“他們不可能知道。”
他們都是原住民,怎麼可能知道她這樣的天運之子身上發生了甚麼?他們眼裡能看到的,也就只有這區區六界罷了。
舒妙皎不作聲。
這還真不一定。
同一時間,舒妙皎在腦海裡問道:“系統,唐雅特殊的體質也是因為擁有系統?”
系統說:“算是。不過她和你不一樣,你一直都有本系統在你身邊保駕護航,唐雅的系統只出現過一次,在穿越之初發布任務,給了她不死不滅的身體後就離開了。”
“不死不滅啊。”舒妙皎有些羨慕,這麼好的體質,她怎麼就沒遇到呢?
系統看破她的想法,冷笑道:“你不會真的覺得她能不死不滅吧?”
舒妙皎:“此話怎講?”
“她的系統離開前給她留下了巨大的能量,能夠保證她在一定程度上不死不滅,但若是受到重創,她一樣會死。”
“重創?”舒妙皎問,“甚麼樣的重創?”
系統搖頭:“不知道。”
“那你為甚麼能確定她會死?”
系統篤定道:“因為這世上沒有人能不死不滅。”
“包括你們系統?”
系統不吭聲了,好半晌,它才道:“我們是系統,不能這樣模擬。”
舒妙皎微笑。
那就是一樣會死。
舒妙皎又問:“那你能殺死她嗎?”
系統搖頭:“不能。”
“哦。”舒妙皎說,“你沒有她的系統厲害。”
系統瞬間跳腳:“胡說!本系統肯定比她的系統厲害!她的系統只能在這個世界停留極短的時間,本系統不一樣,本系統能一直陪伴宿主。況且,本系統能捕捉到她的任務,她卻無法察覺本系統和宿主的存在,本系統肯定比她的系統厲害得多!”
舒妙皎敷衍:“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最厲害的系統。”
系統:“……”
雖然被肯定了,但它並沒有想象中這麼高興是怎麼回事。
芮筠出去沒多久,便將竇硯三人帶了過來。
“你來了?”看見藺蘊,唐雅眼前一亮,“你是來看我的嗎?”
藺蘊皺眉,毫不客氣地表達自己的厭惡:“你想多了。”
唐雅黯然垂眸,旋即不氣餒道:“沒關係,日後你的心裡也會有我的。”
芮筠左右打量,笑著問:“小美人,你們是甚麼關係呀?”
唐雅微微羞澀道:“我是他的未婚妻。”
芮筠挑眉,未婚妻?
她才不信,哪有一見面就手刃未婚妻的。
藺蘊眼裡厭惡更甚:“閉嘴,我和你沒有半分關係。”
唐雅體貼道:“沒關係,我知道你只是暫時沒有接受我,我會給你足夠的時間,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十年,我相信你早晚有一天會愛上我的。”
她自通道:“你現在對我的感覺和別人不一樣,不是嗎?”
舒妙皎聽無語了。
確實挺不一樣的,藺蘊雖然不是個好人,但也沒有見誰就殺,從這個方面來說,唐雅確實享受著頭一份待遇。
藺蘊深吸一口氣:“我不愛你,我這輩子都不會愛你,我有喜歡的人。”
舒妙皎覺得,藺蘊之所以比從前更瘋,唐雅功不可沒。
唐雅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哪怕被藺蘊千刀萬剮都沒有這一刻讓她痛苦。
“你剛剛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我不信!你騙我!那個人是誰?”
藺蘊頓了頓,一把拉過距離他最近的杭心露。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