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不退婚。”
這是竇硯登門後的第一句話。
舒父舒母皆是商賈之人，為人豪放直爽，聽到這話，舒母叉著腰道：“你說不退婚就不退婚？怎麼，還想讓我們妙皎給你當妾不成？”
“不當妾。”竇硯看向舒妙皎，“我能單獨和你說幾句話嗎？”
舒母皺著眉。
舒妙皎想了想，點頭：“可。”
兩人找了一個僻靜處。
竇硯直言不諱道：“我失憶了，不記得你是誰，若不是令尊令堂派人上門，我根本不知道你我之間尚有婚約。”
舒妙皎聽明白了，因為不知情，所以想當做婚約從未存在過。
她默默點頭，可以。
竇硯道：“但我既然知道了這件事，便不會放任不管。”
嗯？
舒妙皎試探道：“你的意思是，這婚約，你不想退？”
竇硯頷首：“不退。”
舒妙皎輕咳兩聲：“這恐怕由不得你。”
“首輔大人權勢滔天，門生遍佈朝野，說一句攝政王也不為過，他既然看中了你，除非你此生不做官，否則這個女婿，你當定了。”
舒妙皎下意識問了一句：“你願意為了我不做官嗎？”
“不能不做官。”竇硯說，“平民百姓在首輔大人眼中，不過是可以隨意捏死的一隻螞蟻。”
有道理。
舒妙皎大方道：“那你去做你的乘龍快婿，我去另覓良緣了。”
竇硯蹙眉：“給我時間，我會處理好這件事。”
他說：“我只娶你。”
舒妙皎實在喜歡他的臉，想了想，問道：“多久？”
竇硯：“少則半年，多則一年。”
舒妙皎猶豫片刻，答應了：“好。”
反正她還年輕，一年的時間也不是等不起，若是等贏了，她便能收穫一個俊美無比且重信守諾的夫君，她若等輸了，大不了再找一個夫君就是了。
但竇硯並沒有讓她等這麼久。
竇硯消失的第四個月，舒妙皎聽說權傾一世的首輔大人下了獄。
竇硯消失的第五個月，首輔大人畏罪死在了牢中。
竇硯消失的第六個月，首輔大人的黨羽一併被清算。
那一日，竇硯騎著白馬，帶著十里聘禮，登上舒家大門，鄭重求取舒家女兒。
舒妙皎神色複雜地看向竇硯：“這就是你讓我等你的原因？”
竇硯頷首：“從此之後，再無人阻我娶你。”
語氣平淡，卻讓人聽出獨一無二的倨傲。
舒妙皎：“……”
“好。”
-
舒妙皎又又又失憶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好奇道：“你就是要和我相看的男子？”
年輕公子彬彬有禮道：“正是在下。”
舒妙皎‘哦’了聲。
“那你喜歡我嗎？”
年輕公子的臉上出現兩團紅暈，他支支吾吾道：“實不相瞞，在下心悅舒小姐已久，若舒小姐有意，在下立刻便請人上門提親。”
舒妙皎看了他一會兒，緩緩搖頭：“不了，我不喜歡你。”
年輕公子愣了愣：“為甚麼？”
舒妙皎想了想，道：“我喜歡長得好看的。”
年輕公子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自我懷疑道：“我長得，難道很醜嗎？”
舒妙皎緩緩搖頭：“不，你不醜。”
相反，對方長得很好看，可舒妙皎就是覺得，不夠，他還不夠好看。
相看以失敗告終。
舒母忍不住問道：“那吳公子挺好的，你為何不屬意他？”
舒妙皎認真道：“長得不夠好看，我喜歡長得好看的。”
舒母：“……”
第二日，舒母不知從何處尋來一堆畫像，言之鑿鑿道：“整個皇城未婚的男子都在這裡了，你覺得誰好看，只要你點頭，就算對方是皇子，為娘也能想辦法讓你嫁過去！”
丫鬟將畫像張開，一一呈現在舒妙皎面前。
舒妙皎搖頭：“不要。”
“這個也不要。”
“過。”
“過過過。”
“……”
眼看著畫像越來越少，舒母也有些心浮氣躁：“前面有幾個明明長得挺好看的，怎麼就不入你的眼了？”
舒妙皎說不上來，反正就是感覺不對。
舒妙皎看完了最後幾張，目光突然在最後一張畫像上停下。
舒母一瞧，明白了。
她女兒眼光還挺高，看中的這個確實是所有畫像中長得最俊美的。
舒母點頭：“行，我這就安排你們相看。”
舒妙皎沒有反對。
舒母行動力很強，相看安排在了第二日，舒妙皎見到那個男子的那一刻，心裡說不上是失望還是別的甚麼，她只是客氣有禮道：“林公子，我想我們之間可能不太合適。”
林公子神情激動道：“有甚麼不合適？舒小姐，你或許不知道，我其實一直愛慕你，知道今日要和你相看，我高興得無以復加，我好不容易才有和你接觸的機會，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舒妙皎縮了縮頭，拒絕了，“抱歉，我真的不喜歡你。”
舒妙皎拒絕了一次又一次的相看，隨著年歲漸長，原本就急著將她嫁出去的舒母發了狠道：“你今年必須將自己嫁出去，否則我就絞了頭髮上山去做姑子！”
舒妙皎：“……”
舒母聲淚俱下道：“妙皎，你就可憐可憐我吧，你今年已經二十有五了，你若是再不嫁出去，日後還能找到甚麼好人家？你如此這般，讓為孃的怎麼放心離你而去？”
舒妙皎被舒母哭得沒辦法，鬆了口：“我考慮考慮。”
“不行！”舒母道，“我看慎王爺就很合適，不如你就和他成婚吧！”
慎王爺是舒妙皎眾多追求者中最位高權重的一個，長得也最為英俊，不僅如此，舒妙皎單身到了二十五歲，慎王爺居然也一直等著她，至今未娶妻不說，府裡連通房侍妾都沒有一個，周圍之人無一不讚嘆他的深情，勸舒妙皎趕緊嫁的聲音從來沒少過。
舒母也對此樂見其成。
舒妙皎嘆氣：“好。”
她頓了頓，在舒母尚未露出喜意前道，“但在成婚前，我想再見一見他。”
舒母自然無有不應：“行行行，只要你願意成婚，別說成婚前見一面了，見十面都行。”
舒妙皎去見了慎王爺。
慎王爺真的長得很好看，舒妙皎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她心裡似乎有個聲音在告訴她。
就是他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找到比他更適合自己的人了，嫁了吧。
慎王爺深情地看著舒妙皎：“舒小姐，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只要你願意嫁給我，無論日後你想要甚麼，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能摘下來。”
說謊。
這世上無人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慎王爺在訴說深情，舒妙皎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對方足足訴說了兩刻鐘，眼看著還有繼續訴說下去的意思，舒妙皎終於打斷了他。
“不了。”舒妙皎言辭懇切，“慎王爺，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你我之間的事，就作罷吧。”
舒母知道此事後，氣得半死，她再次威脅舒妙皎要去出家，舒妙皎淡定道：“沒事，母親你若要出家，我便同你一起出家便是，反正我也不想嫁人，出家聽起來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舒母訕訕道：“你到底為何不想成婚？”
舒妙皎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她沉默了很久，慢慢道：“我就是覺得，不能勉強自己，這一生怎麼過都是過，可若是和一個我不愛的人共度餘生，實在太令人痛苦。”
舒妙皎說：“娘，其實你不必擔心我日後的生活，我沒有兄弟姐妹，你們的家產肯定是留給我的，只要我經營得當，花一輩子不是問題，等日後年紀大了，再從旁支過繼一個繼承人，為我養老送終便是。”
舒母聽到這話，沉默良久，最終深深嘆了口氣。
“罷了，這是你的一輩子，娘不逼你了，既然你不想成婚，此事便作罷吧。”
舒妙皎高興地擁住舒母，像個小女兒一樣撒嬌道：“娘你真好，我最喜歡你了。”
舒母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為娘最大的願望，便是你能過得幸福，既然你不想嫁人，那就一輩子留在家裡吧，娘其實也不希望你去別人家裡受欺負，到時候娘連為你做主都要瞻前顧後。”
舒妙皎雖然不用被逼婚，但身邊的追求者自始至終從未少過。
舒妙皎始終不曾改變初心，在短短几十年時間，她將舒家的產業發展壯大，臨死前，她將她畢生的心血交給了她最看好的一個後輩，最終含笑離去。
舒妙皎睜開了眼。
她覺得自己彷彿過了漫長的幾十年，又好像只過了短短的一瞬間。
那漫長的幾十年，現在想來仿若一場夢。
“你在想甚麼？”
舒妙皎往旁邊看去，竇硯正站在她，靜靜注視她，目光裡帶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舒妙皎愣愣道：“我、我不知道。”
“那就出去再慢慢想。”
竇硯朝她伸出了手。
舒妙皎下意識將自己的手遞過去，被竇硯牽著跨過了木門。
門後，蘇靈羽笑容複雜地看向他們。
“恭喜你們，透過了考驗。”
聽到這話，現場一片譁然。
這可是今日第一對透過考驗的愛人，眾人差點以為，今年恐怕沒有人能透過考驗了。
舒妙皎耳尖，聽到圍觀群眾說的話，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甚麼？他們透過考驗了？
她，和竇硯，透過考驗了？
這怎麼可能？
舒妙皎難以置信地看向蘇靈羽。
蘇靈羽溫柔點頭：“你們確實透過考驗了，靈器檢驗的結果顯示，你們恩愛無雙，乃佳偶天成。”
甚麼玩意兒？她和竇硯恩愛無雙，佳偶天成？
有這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