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舒妙皎對外面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嚴格來說,她對現在發生的一切也一無所知。
她是誰?她在哪兒?發生了甚麼?
“妙皎,你終於醒了。”婦人一把鼻涕一把淚道,“娘還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你……是我娘?”
婦人的眼裡滿是心疼,彷彿下一秒便又要哭出來了:“我的妙皎啊,你怎麼連娘都不記得了?莫不是腦子壞了?這可怎麼是好啊!我的妙皎啊!”
“我、我怎麼了?”
婦人早已泣不成聲,掩面不語,一旁的丫鬟一邊抹淚一邊解釋:“小姐,你也不要太難過了,雖然竇公子對不住你在先,可畢竟身體是你自己的,萬莫因為太過傷懷,而氣壞了身子。”
“竇公子是誰?”舒妙皎茫然反問,“他為何對不住我?”
“這可怎麼是好?我的乖乖,怎麼連竇公子你都忘了。”婦人又開始掩面哭起來。
丫鬟聲音沙啞地輕聲解釋道:“竇公子是你的未婚夫……”
經過婦人一番解釋,舒妙皎終於明白了。
原來這位竇公子其實是她未婚夫,前幾日在某位大臣的壽宴上,仗著酒勁,強迫了另一位大臣家的女兒,兩人成了好事,許小姐羞憤之下,當夜便懸樑自盡了,‘她’聽說這個訊息後,一氣之下,暈了過去,醒來以後便甚麼都不記得了。
舒妙皎默默聽完,認真問:“我同那位竇公子感情如何?”
丫鬟不甘道:“小姐快別問了,當初竇公子隔三差五便上府裡來,瞧著文質彬彬,待人接物進退得當,誰見了不誇一聲翩翩少年郎?騙得小姐對他傾心不已,可誰能想到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竟強迫許小姐做出那種事,害得許小姐——”
她欲言又止,臉上盡是憤憤之色。
“也就是說,我和他其實感情還不錯?”舒妙皎托腮片刻,道,“那我總該要聽他解釋一二的。”
婦人哭著搖頭道:“還解釋甚麼?事已成定局,就算他不是刻意為之,又能改變甚麼呢?他強迫許小姐是事實,害得許小姐因他而死,他身上背了人命官司,若不是仗著家大勢大,如今早就下獄了!”
說得也有道理。
可——
舒妙皎說:“我還是見見他吧。”
以兩家如今的關係,光明正大見面是行不通了。
舒母見她堅持,暗地裡派人去竇家送了信,約竇公子私下見面。
在舒母的安排下,舒妙皎終於在城外的莊子裡見到了她所謂的未婚夫。
“你就是竇硯?”舒妙皎偏頭看他,突然明白自己為何會喜歡他了,舒妙皎能肯定對方一定是自己人生中見到過長得最好看的男子。
挑這樣的人當未婚夫,她的眼光還不差嘛。
竇硯最近大概也被許小姐一事折磨得不輕,臉上帶著幾分鬱郁之色,但他很快調整好情緒,若無其事道:“嗯,你是舒妙皎?”
舒妙皎奇怪道:“你不認識我。”
竇硯揉了揉眉心:“我忘了。”
這麼巧?他們兩人居然都失憶了?
舒妙皎嘆氣:“那我們可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竇硯:“……”
舒妙皎:“對了,我來找你,其實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想確定我到底喜不喜歡你,為何喜歡你,本來還想問你當初我們的感情如何,可現在看來,你恐怕也不記得了。”
竇硯頓了頓:“那你確定了嗎?”
舒妙皎肯定點頭:“你長得這麼好看,我肯定是喜歡的。”
竇硯:“……”
舒妙皎眼巴巴地看向他:“那你呢?你喜歡我嗎?”
竇硯遲疑道:“……我不知道,可我似乎在夢裡見過你,應當也是喜歡的。”
那必然是喜歡的,畢竟日有所思才能夜有所夢。
舒妙皎滿意了。
“既然我們互相喜歡,那就好辦了。”
“接下來,我想同你說第二件事,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甚麼?”
竇硯沉默地看向她。
“……”舒妙皎,“抱歉,我忘了,你也失憶了。”
她頭疼,若是連竇硯都說不清那天晚上發生了甚麼,這件事就難辦了。
“不過——”竇硯語氣篤定,“我雖然忘了那夜到底發生甚麼,但我知道,我肯定不是這樣的人。”
舒妙皎默默點頭,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不會有問題,她一定不是個光看臉的人,若是竇硯的人品當真這麼差,她絕對不可能喜歡上竇硯。
“雖然我忘了,但——”竇硯說,“自我醒來以後,一直在暗中派人調查這件事,近日終於讓我調查出了眉目。”
舒妙皎連忙豎起耳朵。
竇硯看向她,認真道:“做出這等醜事的人不是我,那人其實是國公府世子,他做下醜事後,害怕事情敗露,便將我打暈了扔進房間裡,我腦部受到重創,醒來後甚麼都不記得了,或許是因為我和國公府世子體型相似,加之夜太黑,許小姐分不清我和國公府世子,便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又不等調查清楚真相便自戕,於是無論這件事是不是我做的,便都成了我做的。”
舒妙皎聽得眉頭直皺:“如此說來,你豈不是要一直替國公府世子背這口鍋了?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是誰調查出真相的,那人能不能出來做證?”
竇硯搖頭:“是我的小廝,他和我先後被打暈,被打暈之前,他看到動手的人是國公府世子的手下,餘下的事情,皆是我的推測。”
但他自信自己的推測不會出錯。
做沒做過,難道他醒來以後還能沒有感覺嗎?
舒妙皎問:“就沒有一點辦法了?”
竇硯神情凝重地搖頭。
舒妙皎的潛意識告訴她,竇硯很聰明,他說沒辦法,那十有八九是真的沒辦法了。
那就難辦了。
竇硯定定看著她:“事情發生之後,所有人都在唾棄辱罵我,令尊令堂也已派人上門退親,我知是我拖累了你,你若要悔婚,我亦沒有怨言,但既然你我今日見了面,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從未做過任何不堪的事。”
舒妙皎沉吟道:“我相信你……”
竇硯不解,既然如此,舒妙皎為何一副神情凝重的模樣。
舒妙皎摩挲著下巴:“我只是在想,要如何讓做錯事的人付出代價。”
竇硯:“……怎麼做?”
舒妙皎垂下眼眸,微微一笑:“我自有辦法。”
三日後,某郡主舉辦的賞花宴上,舒妙皎‘不慎’落單,被國公府世子抓到了房間裡,對方正欲行不軌之事之際,舒妙皎的丫鬟帶著一眾人將國公府世子捉姦在床。
國公府世子辯無可辯,當場認錯。
竇硯:“……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舒妙皎大方承認:“對啊,他陷害了你,我當然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種事情讓哪個姑娘來做都不合適,我只能自己出馬了,再者,如此一來,我名聲也不乾淨了,不是正好和你般配?”
竇硯五味雜陳地看向她。
舒妙皎狡黠一笑:“怎麼,你不打算娶我了嗎?”
竇硯:“……娶,我這就稟明父親,速速成婚。”
話音落下,舒妙皎只覺得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她又失憶了。
她是誰?她在哪兒?發生了甚麼?
誒?她怎麼覺得這些問題,她好像問過。
“妙皎啊!我的妙皎!”婦人哭訴道,“那竇硯不要你便不要了,你怎能跳河呢?這世間男子千千萬,何必為了一個竇硯,浪費了自己的大好年華!”
丫鬟站在一旁咬牙切齒道:“未訂婚之前那竇硯說得千好萬好,哄騙得老爺夫人為他和小姐訂了婚,誰能想到,一朝中得狀元郎,竟轉身拋下小姐,和那甚麼丞相之女成婚,他也不想想,若不是我們老爺夫人出銀子出力,憑他家徒四壁一貧如洗的模樣,連吃飯都是問題,怎麼可能安心備考中得狀元郎,誰能想到他竟是個陳世美,可憐我們家小姐被他傷透了心。”
舒妙皎其實不是很傷心,她茫然地看著這一幕,感覺他們說的事情和他沒有關係。
舒母見狀,大驚失色:“妙皎啊,你不會落了一回水,將腦子燒傻了吧?”
舒妙皎:“……”
她誠實道:“腦子應該沒傻,就是你們剛才說的那些,我全都忘了。”
舒母微微提高嗓音:“甚麼?!”
不等舒妙皎有反應,她便嚶嚶哭泣道:“妙皎啊,我可憐的妙皎啊,沒了未婚夫便罷了,人還變傻了,以後該怎麼是好啊……”
舒妙皎忍不住開口:“娘,我沒傻,我只是忘了以前的事情,但你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能聽明白,我不傻。”
舒母不聽,舒母還在哭。
舒妙皎雖然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但她的潛意識告訴她,她從前從未處理過這樣的事情,因此她只能手足無措地安慰道:“娘,你別哭了,換個角度想,其實我忘了從前的事情,還是件好事。”
舒母頓了頓:“好在何處?”
舒妙皎認真分析:“你看,雖然我甚麼都忘了,但同時我也把你們口中所以說的竇硯忘了不是嗎?既然如此,他毀諾另娶他人對我而言也不是甚麼不能接受的事情,相反,我一點都不傷心,他想娶誰便娶誰,我日後再尋一個比他更好的夫婿便是了。”
舒母終於舒展眉眼:“你說得對,父親母親再為你找一個比他更好的男子,我現在就派人去退婚!”
三日後,舒妙皎見到了舒母口中的前未婚夫,才知道,舒父舒母不可能再找到比竇硯更好的了。
至少,他們不可能找到比竇硯更好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