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要試就試,囉嗦甚麼呢。
舒妙皎微微瞪了他一眼。
竇硯在心裡判斷了片刻,這應當就是書上說的,欲拒還迎。
竇硯做出判斷,低下頭,輕輕吻了上去。
清冽的香氣傳來,舒妙皎也不知這是花香,還是竇硯身上的香氣。
片刻,兩人分開。
舒妙皎回味了一會兒,評價道:“有進步。”
竇硯默然。
他不甘心,想要再試一試。
“出事了!”一聲平地驚雷響。
“終於找到你們了!”山青麒麟獸慌慌張張趕過來:“仇奕出事了!”
旖旎氛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舒妙皎急急問道:“你剛才說甚麼,阿奕怎麼了?”
山青麒麟獸只有巴掌大小,它懸浮在半空中,眉頭緊皺道:“我與他心心相連,我能感受到,他現在正身受重傷,命懸一線。”
舒妙皎一巴掌拍到它身上:“那還說甚麼,快救人啊!”
山青麒麟獸苦笑:“巴峰為了抓住我,早已將我的筋脈盡數挑毀,如今我的修為只有不到原來的一層,想要完全恢復,至少還需要上千年的時間,而重傷仇奕的那個人,修為比我高得多。”
言下之意,它不是不想救人,而是有心無力。
“先帶路。”舒妙皎扭頭對竇硯道,“你先回去等我。”
竇硯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你說甚麼?”
舒妙皎改口道:“我說,我們一起去看看是甚麼情況。”
舒妙皎一手攬著竇硯,一手拽著山青麒麟獸:“走!”
山青麒麟獸一邊用盡全力趕路,一邊催促道:“快,快!我能感覺得到,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了!”
仇奕死,它就活不成,山青麒麟獸比誰都在意仇奕的安危。
這裡是一片人跡罕至的樹林,距離白鳳湖至少百里遠。
舒妙皎眉頭緊蹙,仇奕怎麼會跑到這麼遠的地方?
不遠處,一道冷冽的聲音冰得像利刃一般傳來。
“魔物,受死吧!”
仇奕的對面站著一名黑衣修士,眉頭緊皺,面容冷峻。
“不要!不要!”張思顏擋在仇奕面前,滿臉淚痕,“我求求你不要殺了他!”
黑衣修士不理解地看向她:“你身後的不是人,是魔!是會吃人的魔!你難道想死在他手裡嗎?!”
張思顏一邊哭一邊拼命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不是魔,他是我的同窗,我們同窗七載,我知道他是個甚麼樣的人,他雖然經常脾氣不好,對我說話也兇巴巴的,可我知道他關心我,對我好,我知道他是個好人!”
仇奕早已身受重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深深看了張思顏一眼,動作緩慢地一點點推張思顏推開。
張思顏反手抱住他:“你不許推開我!”
黑衣修士怒道:“他是魔!你怎麼能喜歡上魔頭!”
張思顏聲音比他還大,她幾乎是吼出聲的:“我不管他是人還是魔,我只知道我喜歡他!我要保護他!”
黑衣修士盯著她看了半晌,倏忽嘆了口氣,右手微抬,張思顏整個人懸浮在空中,接著,被輕輕丟在了一旁。
她被迫和仇奕分開,滿臉絕望,拼命搖頭。
山青麒麟獸忍不住一巴掌拍向舒妙皎:“別看了,你再不出手仇奕就要死了!”
這裡是時光之境,但他們三人是真實的,死了就是死了,永遠不可能再復活。
舒妙皎被拍得一激靈,想也不想飛身出去,擋在了仇奕面前。
仇奕和張思顏看到她,旋即眼前一亮。
“妙皎姐姐,快救救阿奕!”張思顏哭著道,“這個壞人要殺了阿奕!”
黑衣修士:“……”
舒妙皎清了清嗓子,一邊不動聲色地遮擋視線,悄悄用積分兌換符咒為仇奕處理傷口,一邊大義凜然道:“你是誰,為何要傷他?你可知這裡是白鳳城,不是你能造次的地方!”
黑衣修士觀察了一番,確認舒妙皎是人,拱手沉聲道:“我乃一名散修,遊方至此,見到此魔,欲替天行道,除之後快。”
替天行道,這算哪門子的替天行道。
魔難道就代表了惡嗎?
仇奕在白鳳城生活七載有餘,從未做過一件惡事,難道就因為天生是魔,就註定被歸為‘惡’之行列嗎?
舒妙皎一字一句道:“抱歉,我不能讓你對他動手。”
黑衣修士蹙眉:“你可知他是魔。”
“我不知道。”舒妙皎偏過頭去,“我只知道,他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我不能讓你傷害我的弟弟。”
黑衣修士不悅道:“為何你們一個個都要冥頑不靈。”
“比起來,你也不遑多讓。”
黑衣修士氣笑了:“我為你白鳳城懲奸除惡,你們反倒不領情,真是有意思。”
舒妙皎也來了氣性,她不高興道:“他不是奸,也不是惡,我說了,他是我弟弟。”
“讓開。”黑衣修士不欲與她多言,他故技重施,打算將舒妙皎丟至一旁,可靈力才出,他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舒妙皎穩穩站在仇奕面前,右手微抬,一道風做成的利刃直直往青衣修士的脖子上割去。
青衣修士一時沒有防備,差點被舒妙皎見血封喉了。
舒妙皎在這裡生活了七年,雖然這裡力量稀薄,能用以修煉吸收的更是寥寥無幾,但她從未有過一日懈怠,七年的時間,足以讓她熟練使用目前所掌握的所有力量。
舒妙皎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甚麼水平,如今遇上了黑衣修士,她正好可以練練手。
黑衣修士不知道自己被舒妙皎當成了練手的工具,他看向舒妙皎,臉色驚疑不定。
“你是誰?修士?妖?還是魔?”話音剛落,他便否認道,“不,你不可能是妖魔,你身上沒有妖魔的氣息。”
舒妙皎沒有說話。
黑衣修士又道:“莫非你是修士?”
他眉頭緊皺:“不應該,若是修士,你身上為何沒有半分靈氣?”
“你到底是甚麼人?”
舒妙皎終於開口了:“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會再讓你傷我弟弟半分。”
黑衣修士深深沉下了眉:“我不管你是誰,我都一定要殺了他,就算你有超出常人的能力,你也阻止不了我。”
“不想喪命,就趕緊躲開。”
山青麒麟獸憂心忡忡道:“我不知道這小女娃是甚麼來歷,但這黑衣修士,修為莫測,恐怕是位活了上萬年的大能。”
“易錕。”竇硯輕輕吐出兩個字。
“易錕?”山青麒麟獸驚訝道,“你說他是易錕?”
易錕,行走人間的使者,外表年輕,修為莫測,嫉惡如仇,從來沒有妖魔從他手底下逃脫,就連魔王來了,見到他都得抖三抖,當真無愧的修仙界第一人。
山青麒麟獸曾在妖界邊界和他打過交道,只是過去了太久,它已經忘了易錕的模樣。
竇硯目光輕輕掃過易錕,易錕死在了四千年前,死因不明,有人說,易錕孤身闖入魔界,死在了魔族的圍攻之下,有人說,是魔王趁他不備,背後偷襲,致一代大能就此隕落,也有人說,易錕渡劫失敗,死在了自己的心魔下。
易錕之死眾說紛紜,竇硯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在這裡見到本尊。
“易錕。”山青麒麟獸喊了一聲。
易錕皺眉看向它:“麒麟,你為何會在此處?”
不等山青麒麟獸回話,易錕便道:“原來你已成為魔物的走狗,正好,一起殺了!”
山青麒麟獸:“……”
居然真是易錕。
他們完了。
“客人遠道而來,我等未曾掃榻相迎,是我等之過。”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易錕皺著眉朝聲音的方向看去,蘇靈羽的身影漸漸從樹林中現出形來。
她身著一身白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年齡看上去不過二十上下,身上卻彷彿帶著歲月的沉著,溫柔又有力量,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她的身後還跟著白鳳城眾多城民,其中不乏仇奕的同窗。
蘇弘躲在蘇靈羽背後朝仇奕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道:“你沒事吧?”
仇奕扯了扯嘴角。
蘇靈羽看了看仇奕,又看了看易錕,溫聲道:“有甚麼事,不妨慢慢說?何故要打打殺殺的?”
易錕目光平靜地掃過蘇靈羽以及她身後的眾人,語氣冷漠:“你們都是來救他的?”
蘇靈羽搖搖頭:“只是找不到殺他的理由。”
易錕說:“他是魔物。”
蘇靈羽依舊搖頭:“不夠。”
易錕盯著蘇靈羽看了一會兒,一字一句道:“若是放任他成長,他會變成六界最大的威脅。”
蘇靈羽聲音依舊溫柔:“證據。”
易錕沉默,他沒有證據。
蘇靈羽微笑道:“既然沒有證據,那就放他走吧。”
易錕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了:“如果我不同意呢?”他的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你們以為,這些人加在一起就能攔得住我了嗎?”
蘇靈羽沉默不語。
蘇弘忍無可忍,跳出來:“你要殺他,就先殺我!”
張思顏跟著道:“對,要殺阿奕就先殺我!”
“還有我……”
“我也是……”
“加上我一個……”
“你憑甚麼殺阿奕?阿奕甚麼都要沒做錯,你這是在草菅人命!”
出來說話的,都是些半大的少年。
舒妙皎記得他們,他們是仇奕的同窗。
仇奕抿平了嘴角,心裡五味雜陳,他彷彿聽見自己在無聲道:謝謝。
這些半大少年們的家長沒說話,只是沉默無聲地站出來,站在了自己孩子的身邊。
蘇靈羽嘆了口氣:“如此,可夠了?”
易錕當了這麼多年的人間使者,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事情。
他不知道特殊的是白鳳城,還是仇奕這個人。
易錕最後看了他們一眼,沉聲道:“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我希望,你們永遠沒有後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