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舒妙皎怔愣了好一會兒，才聽見自己出聲問：“為甚麼？”
竇硯搖搖頭：“有人說是魔修乾的，有人說是十大宗門聯手搗毀，還有的人說，是兩界共同聯手所為，但無論哪一種猜測，均沒有得到證實。”
“但有趣的是……”竇硯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道，“有關白鳳城的歷史只剩只言片語可考，彷彿兩界都在極力隱藏白鳳城湮滅的真正原因。”
舒妙皎沉默下去。
竇硯看向她，語氣平靜道：“你不必多思，我將你帶來此處，只是因為這裡註定會消失，即使回到現世，小魔王也不可能將這裡再摧毀一遍。”
舒妙皎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可只有一想到大街上熱情友善的百姓，隔壁親切和藹的鄰居，兢兢業業的蘇城主……最終都會死，她心裡頭便覺得難受得不行。
似是猜到她在想甚麼，竇硯淡聲道：“人總會死的，待你回到現世，現在這些對你好的人，早已變成了一抔黃土，你在這裡所經歷的一切，也從未真正存在過他們的記憶裡。”
舒妙皎抹了一把臉：“哦。”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忽然被敲響。
仇奕離得近，主動去開了門，見到生人，他冷著小臉，嚴肅道：“你是誰？來我家有甚麼事？”
張嬸冷不丁被仇奕的氣勢嚇了好大一跳，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舒妙皎見狀，起身道：“阿奕，不得無理。”
她走上去，面上帶笑：“原來是張嬸啊。”
張嬸有些不好意思道：“妙皎啊，張嬸找你還真有點事。”
舒妙皎看著張嬸寬和溫暖的笑臉，想到以後她的結局，就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張嬸，有甚麼事，你直說便是。”
張嬸將面前的小女孩往前一推，不好意思道：“自從你們一家人搬來以後，我們家妞妞整天鬧著要來找你們玩，我尋思著你們一家人剛搬到這兒，恐怕還沒有安頓好，於是便一直攔著，今日眼瞅著是攔不住了……”她欲言又止。
張嬸家的妞妞長得很可愛，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仇奕，被仇奕瞪了一眼，也不害怕，反而露出了笑容。
舒妙皎明白了。
她摸了摸仇奕的頭，溫聲道：“你們家妞妞看起來和我們家阿奕一般大，我們阿奕剛來到這兒，也沒甚麼朋友，日後就讓妞妞經常來找阿奕玩吧。”
仇奕蹙了蹙鼻子，不太願意。
舒妙皎半蹲下來，語氣溫柔：“阿奕，你願意嗎？”
仇奕扯了扯嘴角，強笑道：“妙皎姐姐，我願意。”
舒妙皎欣慰地笑了，她將兩個小朋友的手放在一起，開心道：“以後，你們就是好朋友了！”
仇奕：“……”
竇硯：“……”
山青麒麟獸：“……”
舒妙皎將仇奕推出門了，讓他去和剛認識的“好朋友”一起玩。
妞妞將仇奕拉走，開心道：“你叫甚麼名字？我叫妞妞，我家就住在你家旁邊。”
仇奕臭著臉道：“我沒有名字。”
妞妞立刻反駁道：“不可能！我娘說了，每個人都有名字！我剛才都聽見了，你姐姐叫你阿奕，那我以後也要叫你阿奕！”
仇奕不高興道：“那是我姐姐，她當然可以這樣叫我，你不可以這樣叫我！”
妞妞癟癟嘴，一嗓子嚎了出來：“你兇我！”
仇奕：“……”
他手足無措道：“你、你別哭……”
妞妞哭嚎道：“是你先兇我的！”
仇奕年紀小，幾乎沒有和異性相處過，身邊唯一的異性只有舒妙皎，可舒妙皎不會動不動就哭。
仇奕被哭得頭都大了一圈，繳械投降：“好了好了，我不兇你了，你別哭了行吧？”
妞妞抽抽搭搭道：“那、那我也要喊你阿奕！”
仇奕哪裡還敢說不行，連忙點頭：“好好好。”
-
一個時辰後，仇奕終於回來了。
舒妙皎看見他灰撲撲的小臉，一下子笑出了聲。
竇硯煽風點火道：“看來他們相處得很好。”
仇奕臉色鐵青地瞪了竇硯一眼，轉頭看向舒妙皎，嘴一癟道：“妙皎姐姐，我以後可不可以不和她玩了？”
舒妙皎挑眉：“為甚麼？她不可愛嗎？”
仇奕皺著眉頭：“……可愛是可愛，就是、就是……太愛哭了。”
舒妙皎忍不住莞爾。
仇奕生活在魔宮時，處處都是想害他的人和討厭他的人，他不得不謹小慎微，迅速成長。
可離開了魔宮後，他就算早如何早慧，也只是個五歲的小孩罷了，他喜歡甜食，渴望朋友，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
看來將他帶離魔界是對的。
舒妙皎說：“既然你不喜歡她，那我去同張嬸說一聲，日後讓妞妞不要再來找你了。”
仇奕聽到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想了又想，勉強道：“罷了，真去說了，日後她若是日日在隔壁哭鬧，反倒不得清淨。”
舒妙皎輕輕勾起嘴角，又很快收斂，深以為然點頭：“阿奕說得對。”
既然來到了正常的凡人地界，仇奕的文化課自然不能落下，舒妙皎看了好幾家學堂，最後選擇了整個白鳳城名聲最好的學堂。
名聲好，也就意味著要求高。
巧的是張嬸家的妞妞竟然也在這家學堂，舒妙皎向張嬸打聽了一番招生要求後，便帶著仇奕去了。
招生要求對於仇奕而言並不難，無論是天賦還是智商，仇奕都是拔尖的存在，可難就難在，仇奕他不是人。
這所學堂有要求，只招收凡人學生和已經在鳳城登記在冊的修士子女，除此之外，外來的修士，無論妖魔還是靈脩，都不得進學堂一步。
為了能讓仇奕正常進學堂讀書，舒妙皎忍痛用100積分換了一張偽裝氣息的符咒，讓他像人類小孩一樣接受檢測。
出門前，舒妙皎實在放心不下，三令五申提醒仇奕，除非遇到致命的危險，否則無論甚麼時候，都不許使用魔力。
仇奕有些不高興，但他還是舉起手做出保證。
見他這模樣，舒妙皎更加不放心了，她憂心忡忡地將人領到學堂。
負責招生的夫子見到他，眉頭一皺。
舒妙皎見狀，心頭一緊。
夫子朝仇奕招手。
仇奕滿臉戒備。
舒妙皎輕輕推了他一把，低聲道：“有點禮貌，叫夫子！”
仇奕戒備地喊了聲：“夫子。”
夫子：“……你湊近點。”
仇奕沒動作。
舒妙皎忍不住又推了他一把。
“聽夫子的話，夫子叫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
仇奕不情不願地走到了夫子面前。
夫子打量了他一會兒，突然伸出手。
仇奕下意識往後一退，身手之敏捷，根本不像一個五歲凡人小孩該有的模樣。
夫子：“……”
他不作聲，默默看向了舒妙皎。
舒妙皎強笑解釋道：“他從小愛跑愛跳，反應確實比旁人快一些。”
夫子勉強信了她的鬼話，對仇奕道：“你別亂動，我要檢測你身上有沒有靈力。”
舒妙皎心一緊，但手上絲毫不慢地將仇奕推了過去。
她低聲道：“快，你忘了之前答應我的嗎？”
仇奕抿平嘴角，走到了夫子面前，閉上眼，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
舒妙皎只好賠笑。
夫子伸出手，輕輕點了點仇奕的額頭，半晌後，他皺起眉頭。
舒妙皎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緊接著，夫子收回手，看向舒妙皎，舒妙皎露出忐忑不安的笑。
夫子又問了仇奕幾個問題，仇奕對答如流。
夫子露出滿意的表情：“可以了，明日送來上課吧。”
可以了？
舒妙皎鬆了一口氣，連聲道：“多謝夫子收留，日後我家阿奕在學堂上學，少不得要辛苦夫子了。”
夫子瞥了仇奕一眼，這小子，確實看起來挺讓人辛苦的。
他擺擺手，沒說話，將舒妙皎和仇奕打發走了。
舒妙皎帶著仇奕往回走，總算知道她原來世界的那些家長們，為何個個對著老師卑躬屈膝，生怕老師有一點不高興了，真是誰家有小孩，誰家自己最清楚。
尤其家裡小孩還不聽話。
舒妙皎心累地看了仇奕一眼。
舒妙皎牽著仇奕回到家，竇硯正好從廚房出來，手裡還端著兩盤菜，桌子上也擺滿了各色菜餚，色香味俱全。
他語氣自然道：“回來了。”
儼然一副人夫的模樣，看得舒妙皎眼睛都直了。
“好香啊。”舒妙皎嚥了咽口水，“你甚麼時候有這手藝了？”
竇硯淡淡道：“下廚罷了，有何難的？”
聽到這話，舒妙皎竟生出了幾分羞愧，她從前一個人住新桃村，每日隨便炒個蛋炒飯就能湊合了，後來來到魔宮，也曾嘗試過下廚，可惜竇硯和仇奕紛紛不買賬，舒妙皎只好含淚去魔宮的廚房辛苦偷食物養這一人一魔。
接著便來到了白鳳城，舒妙皎自知廚藝不精，又不能偷吃凡人的食物，哪怕她知道這些都是假的，於是她只能每次都掏空家底斥巨資從外面買吃的，眼見著荷包漸空，舒妙皎已經不得不開始出去打聽白鳳城哪裡有工作了。
可是現在，竇硯居然主動下廚做飯了？舒妙皎快要感動哭了，如此一來，他們手裡的錢至少還能再撐幾年。
像是知道她在計劃甚麼，竇硯瞥了她一眼：“我手裡還有些值錢的東西，用不著你去賣身。”
說得可真難聽，工作罷了，怎麼能叫賣身呢？
竇硯看了眼沒有動作的一大一小，眉頭輕蹙：“愣著做甚麼？坐下吃飯。”
仇奕小心翼翼地坐到桌邊，看了看竇硯，又看向舒妙皎，壓低了聲音道：“妙皎姐姐，他不會下毒吧？”
竇硯將碗筷放在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響聲，仇奕立刻閉嘴，悶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