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等仇奕離開後，竇硯終於出聲了，他說：“你難道沒發現他在你面前和在別人面前是兩幅面孔？”
“我知道。”舒妙皎眉眼彎彎道，“這難道不是正說明了他信任我，我們這幾年的感化起作用了嗎？”
竇硯揉了揉眉心：“……可如果他在你面前的樣子也是裝出來的呢？”
舒妙皎嘆氣：“這也正是我來尋你的原因。”
竇硯偏頭看她。
舒妙皎語重心長道：“我希望以後，你對他不要總抱有這麼大的偏見。”
竇硯：“……”
他不置可否：“我對他沒有偏見。”
舒妙皎認真道：“雖然他曾經是小魔王，可是如今的他只是一個五歲大的小孩，我們看著他長大，一點點教他為人處世，他也一向乖巧懂事，這麼多年了，哪怕是養條狗都有感情了，別說他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就算他日後有可能變成那個殘血弒殺的小魔王，可只要他一天沒有變成那個模樣，我便永遠不會放棄他。”
竇硯盯著她看了良久，突然出聲：“你從來都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
舒妙皎皮笑肉不笑：“……胡說。”
“可你卻為了仇奕，一次次地以身犯險，你是真的對他有了感情，還是——”竇硯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位仙長逼你做的？”
舒妙皎心頭一跳，系統瘋狂發出警報：“警告警告！宿主不得透漏本系統的存在！”
舒妙皎深吸一口氣，若無其事道：“一半一半吧，仙長只是讓我來魔界看看情況，至於後來遇到的事，仙長並不知情，感化小魔王更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於旁人無關。”
竇硯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深究。
舒妙皎輕咳一聲道：“那你看，這事咱們就算翻篇了，以後你對仇奕能不能好一點？他畢竟只是個孩子。”
“嗯。”竇硯漫不經心應了聲，“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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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是魔王生辰宴，舒妙皎特意給小魔王找了身低調不顯眼的衣服，又遮住了那雙黑紅的眸子，讓他能夠看起來不那麼顯眼，才忐忑地送他去赴宴。
舒妙皎囑咐道：“你一會兒去了宴會，多餘的話都別說，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旁人都看不見我，你也要裝作看不見我才行，記住了嗎？”
仇奕認真點頭：“妙皎姐姐，我記住了。”
兩人剛走到庭院門口，竇硯也跟著從房間出來：“我同你們一起去。”
舒妙皎有些驚訝，旋即搖頭道：“不行，你一點修為都沒有，雖然他們看不見我們，卻能傷人，若是宴會上出了甚麼亂子，這些魔修一個掌風就能把你拍死，你不能去。”
竇硯斜睨她一眼：“不是有你在？”
話是這麼說，可在強大的魔王面前，舒妙皎那點功夫根本不夠看。
但見竇硯去意已決，舒妙皎只好同意了。
她強調道：“你非要去我也攔不住，但你得答應我，一旦發生危險，你必須第一時間離開。”
竇硯不耐煩地輕聲催促：“走不走？”
再不出發就要趕不上了，舒妙皎趕緊拉著小魔王出門。
小魔王居住的宮殿實在是太偏了，三人走了足足半個時辰，才來到舉辦宴會的宮殿。
舒妙皎曾去過她那個世界的古代帝王宮殿舊址，可與魔王宮殿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
魔王宮殿足足有她那個世界的古代帝王宮殿十倍之大，主殿的每一寸磚瓦幾乎都是用寶石鑲嵌而成，極盡舒妙皎所無法想象的奢華。
巴峰遠遠就看見了仇奕，他蹙著眉上前來：“你就穿成這樣？”
這些魔子們誰不是錦衣華服雍容華貴，這十六魔子也不知道從何處尋來的破衣爛衫，就這麼隨隨便便穿來了。
舒妙皎聞言，看了一眼仇奕的穿著，雖然比不上旁人，但也算乾淨整潔，沒甚麼大問題。
況且，以他平日受到的待遇，本就不可能擁有多華貴的衣服。
仇奕不卑不亢道：“這是我最好的衣服。”
巴峰語塞，他沉默片刻後，道：“進去吧。”
仇奕跟著人群走了進去，他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大場面，臉上卻不見半分慌亂，他淡定自若地跟在人群中間，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旁邊的魔修見狀，嫌棄道：“這是哪裡來的小孩，去去去，找你爹孃去。”
“我爹是魔王大人。”仇奕扭頭看向他，眸子一眨不眨道，“你要帶我去找魔王嗎？”
那魔修聞言，差點笑出聲，巴峰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看了眼仇奕，淡淡道：“你不該坐在這裡。”
魔修聞言擺手道：“快快快，巴峰大人，趕緊將這小屁孩帶走，這都誰帶進來的，甚麼都不知道就亂坐，也就是我脾氣好，若是驚擾了其他大人，可就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了。”
還說自己是魔王之子？魔王之子哪有這麼寒酸的？
巴峰垂眸看向仇奕：“跟我走吧。”
巴峰轉身朝前走去，仇奕抿平了嘴角，可憐巴巴地看了舒妙皎一眼，才跟在巴峰身後離開。
巴峰將他帶到了極為靠前的位置。
“你的位置在這裡。”
仇奕抬頭看了巴峰一眼，一言不發坐在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待巴峰路過方才那名魔修身邊時，只見那魔修張大了嘴，一把拉住巴峰，驚訝道：“巴峰大人，那小孩當真是——”
巴峰垂眸看他：“魔王大人共有二十六子，方才那位，是魔王大人的第十六魔子。”
魔修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道：“可他的生母不是——”
“噤聲。”巴峰不悅地打斷他的話。
那魔修這才如夢初醒，冷汗連連道：“是我失言了。”
那魔修看著巴峰走遠，臉上還是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
還好還好，若不是巴峰打斷得快，他險些要犯了禁了，誰不知道那位魔妃是魔王的禁忌，連帶著旁人都以為第十六魔子早已不在人世，沒想到魔王居然將人留到了現在，今日還讓人來參加宴席了。
那魔修朝仇奕的方向看去，眼裡閃過幾分複雜的情緒。
罷了，魔王的事不是他們可以打聽議論的，日後避著些這位十六魔子就是了。
周圍傳來若有似無的打量，仇奕雖然穿著不起眼，那張好看到過分的臉卻不經意吸引著周圍所有人的視線。
像，實在太像了。
方才還不覺得，現下仇奕坐在這個位置，周圍魔修反應過來他的身份後，才恍然意識到，這實在是太像了。
仇奕並非沒有察覺四周傳來的複雜目光，但他並不在意，他淡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爾不經意地掃過某處，悄悄眨了眨眼。
他的動作很快，隨意得彷彿只是一瞥，無人發現他的異常。
舒妙皎露出無奈的表情。
仇奕悄悄勾起嘴角，笑容得意。
竇硯輕垂長睫，不知在想些甚麼。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魔王終於姍姍來遲。
哪怕無人通傳，所有魔修亦不約而同站了起來，同聲道：“恭迎魔王。”
舒妙皎又看到了五年前試圖將仇奕殺死在襁褓的紅衣女修。
那紅衣女修跟在魔王身後，雖混跡在一眾女修之間，站位卻十分靠前，看起來地位不低。
看著烏泱泱進來的一大群美人，舒妙皎忍不住小聲道：“好傢伙，這魔王寶刀未老啊，他後宮裡的美人得有百來個了吧，他顧得過來嗎？”
竇硯輕聲道：“不止，這些只是魔王記得住的美人，若算上記不住的，大概有這個數。”
舒妙皎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上千？”
坐在仇奕旁邊的，是魔王的第十三魔子，今年只有八歲，在一眾魔子當中同樣不受寵，因此他的位置被安排在仇奕的旁邊，他看了看左右，又撓了撓耳朵，小聲道：“十六弟，你方才聽見有人說話了嗎？”
仇奕面不改色道：“我甚麼都沒聽見。”
十三魔子疑惑道：“可我方才明明聽到有人說話了。”
仇奕的聲音稚嫩，語氣卻一板一眼道：“此處人多嘴雜，你聽到些許聲音也正常，那或許是宮人在說話。”
十三魔子看了看左右的宮人：“你們方才說話了？”
宮人連忙搖頭否認：“回魔子話，我們未曾出聲。”
十三魔子看向仇奕，一本正經道：“他們說了，他們未曾出聲。”
仇奕抿平了嘴角，不高興道：“我怎麼知道，我才五歲，你問我有甚麼用？”
十三魔子旁邊的十一魔子‘噗嗤’一聲笑出來：“小十三啊，你看看，連五歲稚童都覺得你蠢。”
十三魔子平日沒少被欺負，聽到這話，吶吶應了聲，沒敢反駁。
舒妙皎忍不住在心裡暗暗稱奇，還以為魔界個個都是不好惹的主，沒想到在這麼惡劣的生態環境下，還能有像十三魔子這樣軟弱可欺的魔子。
幾人說話間，魔王已經坐在了上首主座。
仇奕身邊的幾個魔子雖然是魔王的兒子，但魔王妻妾眾多，兒子也不少，他自己都未必記得清名字，因此安排的座位並不算特別靠前。
舒妙皎站在仇奕旁邊，伸著脖子看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看清魔王的長相。
醜。
這是舒妙皎看清魔王長相的第一反應。
可再看一眼，舒妙皎發現那不是醜，那是兇，那是為了維持魔王威嚴刻意露出來的兇狠，至高無上不可侵犯。
魔王緩緩環視一圈，目光在仇奕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淡淡移開，彷彿甚麼都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