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咔嚓”一聲，舒妙皎止住話頭，朝聲音來源看去。
只見不知何時從外面走來一名紅衣女子，冷著臉不發一言將房門推開，走進房間裡。
舒妙皎下意識躲了起來，下一秒又想起竇硯說過，只要她不想，除了小魔王以外就沒人能看得見她，舒妙皎頓了頓，抬腳大搖大擺跟在紅衣女子身後走了進去。
紅衣女子當真沒有發現她。
確認這一點後，舒妙皎乾脆直接走到紅衣女子前面，觀察起她來。
“這個人，似乎有些眼熟。”舒妙皎凝眉看了片刻，她怎麼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女子。
竇硯淡淡提醒道：“被魔王殺死的那名女魔修。”
舒妙皎想起來了，他們來得晚，當時只看到一個結尾，不過女魔修當場變成血花炸開的場面實在震撼，強烈衝擊著舒妙皎弱小的心靈，所以哪怕她只匆匆看了一眼，也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孽種。”紅衣女修冷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冷漠和微不可察的憤怒。
小魔王整張臉還被破布蒙著，紅衣女修伸手，輕輕蓋住他的鼻眼，然後一點點用力，她面無表情的，彷彿手裡捏著的不是一個小生命，而是一個毫不起眼的螻蟻。
小魔王好歹也是魔王之子啊，怎麼混得這麼慘，沒有侍女護衛看守也就罷了，隨便來個甚麼人居然都敢直接謀害他。
舒妙皎下意識想要阻止，竇硯突然拽住她的手，神情淡然，語氣一如既往的清冷：“想清楚了嗎？”
舒妙皎愣了愣。
竇硯說：“你真的想清楚要感化他了嗎？”
舒妙皎堅定點頭：“想清楚了。”
她沒有別的選擇，要不死，要不感化小魔王，她只能選擇後者。
竇硯鬆開她的手，提醒道：“先別急著出手。”
“甚麼？”
竇硯：“這裡是時光之境，如果沒有外力干預，他只會按照既定的軌跡走下去。”
現實的小魔王正好端端地站在魔城之上，準備毀滅六界，那麼時光之境裡的小魔王就死不了。
果然，下一秒，一道金光閃過，紅衣女修像是被灼傷了般猛地收回了手。
她驚疑不定地看向小魔王，片刻後，她沉下臉，咬牙切齒道：“好好好，你娘對你可真好，她自己都快沒命了，還不忘死之前給你留下保命符，怪不得，怪不得生完孩子以後她會這麼虛弱。”
紅衣女修嘲諷道：“她可真是偉大的母親啊。”
聽到這段話，舒妙皎的拳頭差點硬了，她忍了又忍，才忍住一拳頭揮上去的衝動。
他們初來乍到，還沒摸清情況，不能隨便動手。
紅衣女修又嘲諷了一番，對一個尚在襁褓的嬰孩極盡侮辱，一刻鐘後，她終於發洩完心頭的怒氣，這才不甘離去。
竇硯提醒道：“這裡不是真實的世界，除了你我和小魔王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你不要投入太多感情。”
舒妙皎知道這個道理，她抿平嘴角道：“我只是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該詆譭一個母親。”
竇硯笑了聲：“魔修無善類，他們的區別只在於吃過人，依舊將來會吃人。”
“魔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也否認不了，他的母親，是一個好母親的事實。”
“……你說得對。”竇硯淡淡垂眸，笑道，“可惜，我也不知甚麼樣的才是好母親。”
竇夫子過世後，竇硯便孑然一身，舒妙皎從來沒聽說過他的母親。
她忍不住感慨，也不知是怎樣驚才絕豔的女子，才能生出這麼優秀的孩子出來。
舒妙皎識趣地沒有追問，她轉移話題道：“小魔王看樣子不受寵，這裡平時應該也沒有甚麼人踏足，既然如此，我們便在這裡住下吧。”
雖然小魔王如今還是個不受寵的魔子，但身為魔子，住所並不小，整個院子都是小魔王的地盤，侍女護衛們對他避之不及，平時並不管他，這倒是方便了舒妙皎和竇硯藏身此處。
舒妙皎輕輕將小魔王身上的破布扔到一邊，小魔王圓嘟嘟的臉便陡然出現在她眼前。
瞧著是挺可愛的，讓人幾乎無法和日後那個毀天滅地的大魔王聯絡起來。
舒妙皎忍不住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一雙猩紅的眸子突然睜開，圓溜溜的珠子眨也不眨地看向她，眼裡滿是兇狠，彷彿下一秒就要吃了他。
舒妙皎嚇了一跳。
小魔王不愧是小魔王，年紀不大，兇殘的一面卻已經初見端倪。
舒妙皎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感化得了這樣一個小怪物。
舒妙皎試探著伸出手，想要輕輕摸摸他的頭，手才伸過去，對方便張大了嘴，打算給她來上一口。
舒妙皎頓了頓，認真看了半晌，確定他牙齒還沒開始長出來，果斷將手放在他的頭上，輕輕揉了起來。
小魔王鼓起腮幫子，看起來很不高興。
舒妙皎發現他是個紙老虎後，也不怕了，頗有興致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腮幫子，下一刻，小魔王便像漏氣的氣球般，腮幫子倏然扁了下去。
舒妙皎笑了。
果然無論甚麼生物的幼崽都是可愛的。
哪怕是魔王之子。
看見舒妙皎的笑，小魔王氣呼呼地將頭扭向另一邊，舒妙皎忍不住莞爾。
“我怎麼覺得，他像是甚麼都明白？”
竇硯一直站在舒妙皎身邊，聽到這話，他淡淡道：“畢竟是魔王之子，尋常凡人的孩子當然不能比。”
舒妙皎一邊逗弄小魔王一邊問道：“你說現實世界的小魔王進入他的身體了嗎？”
竇硯走到小魔王身邊：“想知道，用他的手畫一道符咒即可。”
他說著，抬起小魔王的手便在半空中畫下一道符咒，下一刻，符咒生效，在半空輕輕炸了一下。
舒妙皎瞪大了眼睛。
竇硯語氣篤定：“仇奕已經來了。”
舒妙皎扭頭看向小魔王，小魔王還是那副暴躁又可愛的模樣，讓人無論如何也看不出，裡面其實裝著一個成年人的靈魂。
舒妙皎嚥了咽口水：“那豈不是說，只要仇奕想，立刻就能殺了我們？”
“仇奕如今的實力大打折扣，未必還能隨心所欲取人性命。”竇硯挑眉道，“不過你的擔心也不無道理，他畢竟是魔子，你我是凡人，待他日後長大，恐怕會第一時間取走你我性命。”
舒妙皎：“……”
竇硯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想感化他，你放心，無論你要做甚麼，我都會支援你。”
舒妙皎：“……”
舒妙皎嘆口氣：“多說無益，他現在還小，想要感化他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們還需要從長計議。”
她看向竇硯，目光真誠：“你有甚麼想法嗎？”
竇硯淡淡瞥她。
舒妙皎收回目光：“好吧，我就知道你也沒甚麼用。”
竇硯：“……”
“他從小沒有母親，不如，你當他的母親？哪怕是魔修，也有感情，若你能替代他母親的位置，或許他當真會被你感化。”
舒妙皎想了想，覺得似乎有幾分道理，她立刻拍板決定：“行，那就這麼做，看樣子他也不得父親喜愛，你正好扮演他的父親，給予他足夠的父愛，我們雙管齊下，我不信這樣都感化不了他。”
竇硯：“……我只是隨口胡言。”
他自己便是一個不懂感情的人，又哪裡知道該如何感化旁人。
舒妙皎不聽：“我覺得你說得十分有道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出色完成任務！”
竇硯：“……罷了，隨你。”
舒妙皎將小魔王從襁褓裡抱出來，不顧小魔王臉上的猙獰，強行將小魔王遞給竇硯：“你抱抱看。”
睜著眼睛的小魔王長得一點都不可愛，但竇硯並不在乎，他猶豫片刻，伸出手，將小魔王抱在了懷裡。
這是竇硯活了這二十年來，頭一次抱嬰孩，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僵硬著手臂，有些不知該如何用力。
舒妙皎若不是抱過同事的孩子，她也不會抱小孩，因此在照顧孩子這一塊，她其實比竇硯強不了多少。
兩個“新手父母”輪流抱小魔王練習手感，小魔王一開始還不高興地瞪人，抱到後面，小魔王也累了，乾脆眼睛一閉，隨兩人去了。
舒妙皎樂此不疲地和竇硯玩著輪流抱孩子的遊戲，直到夜徹底深了，舒妙皎才宣佈遊戲結束。
“時間不早了，我有些累了，咱們休息吧。”
小魔王的院子很大，舒妙皎和竇硯簡單收拾了兩個房間，就這麼住下了。
出於謹慎，舒妙皎在兩個房間中都設下了障眼法，一般人難以發現。
舒妙皎心裡惦記著事，又是在陌生的環境，她並不敢真的休息，乾脆坐在床上，開始打坐起來。
時光之境不是真的世界，自然也沒有力量讓舒妙皎修煉，她只能透過這種方式，讓自己得到片刻放鬆。
旭日慢慢升起。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的同時，舒妙皎睜開了眼睛。
隔壁傳來輕微的響動，舒妙皎立刻起身，快步朝隔壁走去。
剛走進小魔王的寢殿，便見竇硯站在床邊，手上似乎拿著甚麼，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灼灼銀光。
舒妙皎心一緊，脫口而出道：“住手！”
竇硯迎著陽光看過來，側臉俊美無雙，看舒妙皎的眼神仿若在看智障。
“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