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舒妙皎決定從現在開始到自己生命結束的那一刻，都不和竇硯說一句話。
她閉上眼睛，再次開始打坐。
舒妙皎並不認為最後這三天的打坐能改變甚麼，但如果不找點事情做，她怕小魔王還沒動手，她就已經被等待死亡的恐懼感逼瘋了。
竇硯見舒妙皎再次沉浸下來，他輕移目光，漆黑得如同墨一般的無界海印入他的瞳孔，襯得他的眸子同這海一般漆黑。
無界海……
有意思。
舒妙皎一打坐起來，就容易不知天地為何物。
或許是因為死到臨頭了，舒妙皎的心態反倒比前幾天更沉穩放鬆，修煉起來，速度可謂是一日千里。
源源不斷的力量朝她身體奔湧而來，她敞開身體，對所有力量來者不拒。
舒妙皎只覺得自己彷彿到達了一個嶄新的境界，在這個境界，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那麼重要，她的心胸前所未有的寬廣。
天空海闊，明月清風。
不夠，遠遠不夠，周圍的力量雖然濃郁，但遠遠跟不上舒妙皎吸收的速度。
她迫切地需要前往更遠的地方吸收力量。
舒妙皎調動全部心神，搜尋著周圍一切可吸收的力量，突然，她心神一頓，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她的面前，阻攔她吸收力量。
舒妙皎不懂這是為甚麼，但內心深處對力量的渴望還是佔據了上風，她下意識拼命汲取著力量，用盡了所有手段和力氣，只想打破這道無形的屏障。
不知道過了多久，舒妙皎似乎聽到了一聲細微的碎裂聲，緊接著，鋪天蓋地的力量瞬間朝她湧來。
舒妙皎緊閉雙眼，她沒有看見，此時的無界海正狂風作浪，天地陡然變色，前一刻還是晴天萬里，下一刻便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竇硯看著這反常的一幕，下意識將目光轉向了舒妙皎。
狂風也好，巨浪也罷，都繞過了這個看起來嬌小柔弱的姑娘。
不僅如此，它們似乎還在刻意保護著她，彷彿無論這方天地變成甚麼模樣，都與舒妙皎沒有半分關係。
時間一點點過去，舒妙皎依舊沒有睜開眼的跡象，不遠處的風浪尚未平靜，遠處的風浪便已來襲。
竇硯突然感到一陣心悸，他扭頭，目光平靜地朝魔界都城的方向看去。
千里之外的魔城，小魔王緩緩睜開眼睛。
他準備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無界海依舊漆黑，竇硯長身玉立，靜靜看向遠方，與方才不同的是，這黑暗裡多了些剛才沒有的魔氣，且這股魔氣越來越濃，再這樣下去，他們二人遲早會被魔氣吞噬，死無全屍。
“舒妙皎。”竇硯平靜出聲，“你想活嗎？”
你想活嗎……你想活嗎……你想活嗎……
舒妙皎，你想活嗎？
站在風浪中心的舒妙皎靜靜皺著眉頭，到底是誰在問她這種愚蠢的問題？她當然想活！
念頭一起，比方才強之十倍的力量席捲而來，舒妙皎差點承受不住，但她還是硬生生撐下來了。
撐不住，就是個死，這條命能不能保住，就看這一刻了！
舒妙皎沒有回答竇硯的話，竇硯凝眉看了舒妙皎一會兒，旋即淡淡收回目光，他抬起手心，拿出小刀，輕輕劃了一刀，那些風浪竟也避過了他，繞過他而行。
竇硯看向無界海，淡淡出聲：“舒妙皎，既然你想活，那我們便賭一把，賭我這先天聖體能不能護住你，能，你我便活，不能，你我便一同葬身無界海，如何？”
“甚麼？”舒妙皎倏然睜開雙眼，眸子錚亮，帶著幾分驚恐：“你說我們要葬身無界海？”
竇硯：“……你聽話一向只聽一半嗎？”
舒妙皎：“……不重要。”
她一把抓住竇硯：“我們快死了！”
竇硯看了眼周遭的魔氣和不遠處越來越濃郁的黑霧：“我知道。”
舒妙皎看向他，目光堅定：“跟我走！”
竇硯瞥她：“去哪兒？”
舒妙皎一字一句道：“拯救世界。”
竇硯：“？？？”
魔城。
小魔王站在魔城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不斷哀嚎慘叫的魔修們，聽到他父王最得力的手下破口大罵：“你個小崽子，你才當上魔王多久你就得意忘形，連昔日老魔王的部下都敢動，你將我們這些舊部下都殺光了，難道不怕日後再無人可用嗎？”
小魔王目光玩味地看向他，似乎覺得他的話頗有意思：“殺光你們這些舊部下？不，你說錯了。”
那人聽到這話，驚疑不定，難道他們當中出現了叛徒？
像是猜到他在想甚麼，小魔王輕笑了聲：“我不止要殺光你們，我還要殺光整個六界！”
那人面色駭然，他顫著手指向小魔王：“你、你你你、你瘋了？你自己不想活便罷了，為何要拉著整個六界同你陪葬？！若這世上的人妖魔都死光了，於你又有何好處？！”
“沒有好處。”小魔王把玩著自己的軟劍，語氣淡淡，“可我就想殺人。”
話音落下，一身著紅衣的女魔修便手持雙鞭朝小魔王襲來。
小魔王身形未動，只輕輕彈了下指尖，那女魔修便身形一頓，接著口吐鮮血，不得寸進。
女魔修恨恨地看向小魔王：“仇奕！你不要以為你可以隻手遮天！只要我不死，遲早有一日我定手刃你！”
小魔王興致盎然地看向她：“我記得你，你是我父王的第幾個小妾來著？我的那個好弟弟，好像就是被你害死的吧？”
“明明是你！”女魔修陡然提高嗓音，血紅的眸子滿是刻入骨髓的恨，“我的麟兒就是被你害死的！”
小魔王笑了：“你以為將事情推到我頭上，你便可以摘得一乾二淨嗎？”
他慢條斯理道：“若不是你讓他潛入我的房間，欲奪魔王印，他又怎麼會死？你才是將他一手推向深淵的人，若你想為他報仇，該自戕才是。”
女魔修拼命搖頭：“不、不是的，是你，他就是你害死的！就是你害死的——”
“聒噪。”小魔王淡淡出聲，下一秒，女魔修變成了一股血花，當場炸開來。
小魔王的手段狠辣，哪怕是見多識廣的眾魔修見了也為之膽寒。
眾魔修見反抗無望，只能躺在地上不斷哀求。
“魔王陛下，我們知道錯了，日後陛下讓我們做甚麼，我們便做甚麼，魔王陛下想毀了六界，我們便助魔王陛下一臂之力，請魔王陛下留我們一命，我們定有用處啊！”
小魔王面色不變，斜睨著魔城內眾魔修道：“你們？都是一群廢物，還是早些死了暢快。”
他似乎像是想到了甚麼，興致盎然地勾起嘴角：“等你們都死光了，這世界，定會變得極為有趣。”
舒妙皎和竇硯趕到時，正好聽到這句話。
舒妙皎嚥了咽口水，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竇硯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舒妙皎注意到他的目光，壓低聲音道：“你也覺得，這小魔王挺不是人的對吧？”
竇硯說：“騰雲駕霧？倒像仙家的本領。”
舒妙皎：“……這個不是重點，以後我可以解釋。”
如果她還有解釋的機會的話。
竇硯沒追問。
站在上方的小魔王微眯著眼。
又來了兩個不怕死的人。
還是兩個熟人。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往外跑，舒妙皎和竇硯混在他們當中反倒顯得像異類。
舒妙皎看著滿地的魔修屍首，忍不住瑟瑟發抖，她問系統：“你不是要我阻止小魔王嗎？我和他實力懸殊那麼大，你既然敢派我來，你肯定有辦法，你快說，你再不說我就真的要死在這兒了！”
系統也不扭捏，語氣極快道：“時光之境，只要你能想辦法進入時光之境，便能從中覓得一絲生機。”
“時光之境？甚麼是時光之境？”
系統輕咳兩聲：“這個，就需要你想辦法找了。”
舒妙皎：“……”
兩人談話間，小魔王忽然抬了抬手，周圍無數血花四濺，撲了舒妙皎一臉。
她怔怔地抬手摸了一把，聞到濃重的血腥味，整個人差點暈了過去。
半空中的小魔王已經殺紅了眼，舒妙皎抬手，將無數力量積聚在手中，又在下一瞬形成屏障，將自己和竇硯護在了屏障中。
她雖然勉強護住了自己和竇硯，但卻極為吃力，再這樣下去，她和竇硯一定會死在這裡。
她不想成為地下赴黃泉魔修中的一個。
“系統，你快想想辦法啊！”舒妙皎語氣極快，“你在系統中心接受了這麼久的培訓，難道沒有人告訴你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做嗎？”
“我、我、這……”系統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只留下一句“祝好”便徹底沒了聲響，任憑舒妙皎怎麼喊都喊不出來。
靠。
好甚麼好，她都快死了！
舒妙皎強撐著屏障，扭頭看向竇硯。
竇硯看起來倒是挺好的樣子，他站在舒妙皎設下的屏障中，衣袂飄飄，臉上寫滿平靜，彷彿馬上要一命嗚呼的人不是他。
舒妙皎後悔了，她就不應該帶竇硯一起來，竇硯的存在就像是特意搞她心態的。
舒妙皎目光飛快梭巡，一心想找到時光之境的藏身之處。
竇硯偏頭問她：“你在找甚麼？”
舒妙皎來不及解釋，隨口道：“時光之境。”
竇硯挑眉，隨手一指：“不就在那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