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舒妙皎沒辦法了，她蹲下來，問竇硯：“你打算一直在這裡待下去了？”
竇硯不疾不徐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裡應該就是魔界的最東邊，讓所有魔修聞風喪膽的無界海。”
“無界海沒有靈氣，也沒有魔氣，無論何人，觸之溺亡，是片死海，因此魔修不願，也不敢來此處，我們大可以安心在這裡住下。”
舒妙皎：“……”
她安心不了。
但目前為止，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舒妙皎還是屈服了。
反正就像竇硯說的，出去也是個死。
既然出去也是個死，留下也是個死，還不如最後這十天，能活得開心一點，總比出去喂魔修送死好。
對於她擺爛的決定，系統選擇了沉默，畢竟它也對眼前的困境束手無策，只能隨她去了。
竇硯翻出了自己的書，安靜地讀起來，黑月光照在他半邊臉頰上，一半聖潔一半黑暗，他彷彿對眼前的困境毫無所覺，指尖略過書頁，寧靜又繾綣。
舒妙皎見他沒有理自己的意思，乾脆也找了個地方，安靜地打坐起來。
她發現自從她的身體能夠吸收力量開始，她對於這種力量的感知變得越來越明顯，當她用心感知這種力量後，發現這種力量實際上並不只存在於新桃鎮後山，它無處不在。
哪怕此刻她身邊這樣的力量濃度遠遠比不上新桃鎮後山的力量，如今的她也能輕鬆感知到，可惜這力量太少，哪怕她沒日沒夜地吸收力量，也無法解決如今的困境。
大概是竇硯身上那股寧靜溫和的氣息感染到了舒妙皎，她躁動不安的心很快也隨之寧靜了下來，小魔王也好，生死也罷，很快被舒妙皎拋在了腦後。
舒妙皎很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時間一天天過去，餓了舒妙皎就吃辟穀丹，困了就淺睡一會兒。
不過舒妙皎發現，隨著她吸收的力量逐漸變多，她打坐的同時也能得到休息，幾乎不需要再額外用睡眠來養足精神。
打坐第五天，舒妙皎有些累了。
她站起身，走到無界海邊上，迎著海風，長長嘆了口氣：“無界海真大啊。”
竇硯冷不丁道：“無界海不是海。”
他看向舒妙皎，說：“是湖。”
舒妙皎挑眉：“湖？”
她極目遠眺，卻望不到湖的邊界，她嘖嘖出聲道：“我還沒見過這麼大的湖呢。”
“那你可以多看兩眼。”竇硯悠悠道，“畢竟這恐怕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湖了。”
舒妙皎：“……”
她皮笑肉不笑道：“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你怎麼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竇硯正要開口，舒妙皎立刻打斷他：“我知道，你又要說甚麼人都會死的這種鬼話了，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竇硯聽罷，微微挑眉，拿起手邊的書繼續看起來。
舒妙皎：“……”
舒妙皎沉默片刻，走到竇硯身邊，坐了下來。
竇硯頭也不抬道：“怎麼？終於接受現實了？”
舒妙皎問道：“你不生氣嗎？”
竇硯瞥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何氣之有？”
舒妙皎說：“如果不是我把你帶到這裡，你也不會死。”
“我還沒死。”竇硯慢條斯理道，“哪怕辟穀丹吃完了，行李裡的乾糧也夠我們吃幾個月，幾個月後，說不定你背後的那位仙長便會來救你了。”
“……”舒妙皎輕咳一聲道，“如果我說，仙長不會來救我們了，我們最多隻能再活十天，你會生氣嗎？”
竇硯一頓，挑眉看她：“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再說了，是我自己要跟著來的，為何要怨你？”
舒妙皎不說話了，她上下打量著竇硯，好半晌都沒有移開目光。最後是竇硯率先敗下陣來，他揉了揉眉心，無奈問道：“看甚麼？”
舒妙皎慢慢開口：“我就是覺得奇怪，竇夫子挺正常的一個人，怎麼生出一個你來？”
竇硯斜睨她：“我不正常？”
舒妙皎遲疑道：“倒也還好。”
竇硯扯了扯嘴角：“我何處不正常？”
舒妙皎忍不住小聲蛐蛐：“這可是魔界，你見過哪個凡人敢手無寸鐵闖魔界？你不僅來了，如今小命都要不保了，你還泰然自若，你哪裡正常了？”
竇硯瞥她：“你不也是？”
舒妙皎張了張嘴，她那是被逼的，能一樣嗎？再說了，她哪裡泰然自若了？她都要慌死了好嗎！
竇硯平靜地收回目光：“別想這麼多，若是你的生命當真只剩下最後十天，不如好好想想遺言，我記得杭心露給你的那些法器中，有一個留影球，正好用來留遺言了。”
舒妙皎拿出留影球，有些遲疑，也不知道小魔王剷平魔界以後，這顆留影球還能不能留得下來。
竇硯見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你還真準備留遺言了？”
舒妙皎瞪他一眼：“你到底想說甚麼？”
竇硯收起書冊，淡淡看向無界海，他目光遠眺，像是想透過無邊無際的湖泊看到彼岸，良久，他開口：“沒甚麼。”
舒妙皎：“……”
她實在沒工夫陪他鬧了。
像是知道舒妙皎心裡想甚麼，他看向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不是要打坐？你繼續吧。”
這還怎麼繼續得下去。
舒妙皎想了想，找了個角落閉目養神，哪怕要死，她也得舒舒服服的死。
她剛閉上眼睛沒兩分鐘，那些力量便爭先恐後地主動湧向她的體內，讓她想拒絕都不行。
竇硯看過去時，發現舒妙皎已經緊閉雙眼，眉頭緊鎖，整個人卻陷入了一種祥和的狀態，精神和靈魂彷彿都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竇硯平靜收回眸，彷彿甚麼都沒看見。
就在距離小魔王摧毀魔界還有三天的時候，舒妙皎再次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
太舒服了。
這些力量毫無阻滯地進入她的五臟六腑，將她的筋脈洗刷了一遍又一遍，短短几天的時間，她感覺自己脫胎換骨，像是變了一個人。
舒妙皎滿意得不得了。
系統冷不丁出聲：“你還高興得起來？你的生命只剩下三天了，友情提醒，另一個世界的你已經死了，你如果在這個世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永遠不會再活過來。”
或許是竇硯的淡定感染了舒妙皎，她嘆口氣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
系統：“……”
舒妙皎又問道：“等我死後，你會怎麼樣？會被罰嗎？”
見舒妙皎關心自己，系統頗感欣慰，它的聲音柔了幾分：“你放心，雖然任務沒完成，但是宿主前期表現不錯，我回去以後，應該會被帶到系統培訓室重新接受培訓，等到培訓合格以後，再找新的宿主，接新的任務。”
舒妙皎問道：“那這裡呢？”
系統說：“宿主放心，系統中心會派新的系統和宿主過來，繼續接取任務。”它安慰道，“我知道新桃鎮是你的心血，系統中心絕不會讓你的心血就此浪費的。”
舒妙皎皮笑肉不笑。
比起讓一個不知道底細的陌生人接手她一手打下來的江山，她寧願她的心血被浪費。
舒妙皎聽到這個噩耗，有些不想說話了，她起身，突然發現一直靠在石頭上看書的竇硯不知所蹤。
舒妙皎心一顫，連忙朝周圍看去，目之所及空空蕩蕩，沒有竇硯的身影。
舒妙皎有些慌了，她大聲喊道：“竇硯，竇硯！”
她邊喊，邊朝遠處尋去：“竇硯，竇硯你在嗎？竇硯你別嚇我！”
“做甚麼。”竇硯突然從她身後出現，目光平靜且疑惑，彷彿在奇怪她為甚麼要大喊大叫。
舒妙皎大悲大喜下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你去哪裡了？”
竇硯奇怪道：“你很著急？”
舒妙皎口不擇言道：“廢話，你是我帶出來的，就算要死我們也得一起死，你自己偷偷跑掉算甚麼？”
竇硯想說自己沒有偷偷跑掉，但對上舒妙皎氣紅了的雙頰，他還是默默收回了嘴邊的話。
舒妙皎平復心情過後，瞪他一眼，問道：“你剛才去了哪裡？為甚麼一聲招呼都不打？”
“你在打坐。”竇硯看向自己身後，那裡有一顆巨大的石頭，言下之意，他方才就在石頭後面，所以舒妙皎才沒看到。
舒妙皎跟著他走到石頭後，發現在這個位置，可以更好地觀察無界海。
“很漂亮。”舒妙皎舒了口氣，慢慢道。
雖然無界海是片人人聞之則避的死海，但不能否認，這裡真的美極了。
竇硯若有所思道：“不止漂亮。”
舒妙皎側目看他。
竇硯笑了笑：“裡面大概還藏了許多屍體。”
舒妙皎：“……”
“好了你別說了。”
她現在一點都不想聽到這種話。
舒妙皎靠著大石頭坐下來，嘆氣道：“竇硯，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竇硯偏頭看她，聽見她說：“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後三天，你想怎麼度過？”
竇硯似乎思考了一會兒，道：“如果我是你，我會抓緊時間想辦法爭取讓自己別死。”
舒妙皎：“……在你眼裡，我就這麼怕死？”
竇硯反問：“難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