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魔界很冷。
舒妙皎一下飛舟就發現了，她正想問竇硯冷不冷，就發現竇硯不知在甚麼時候，默默給自己加了一件大氅。
舒妙皎：“……”
竇硯注意到她的目光，瞥她：“冷嗎？我多帶了一件。”
杭心露給的儲物戒正好用來裝行李，舒妙皎立刻將大氅找出來，披在了身上，那股寒意瞬間淡了不少。
兩人朝魔城的方向走去，魔城是魔界的主城，歷代魔王都住在這裡。
魔界城牆建得十分高大，舒妙皎抬頭看去，幾乎望不到邊。
城門口站著兩個魔兵，見到舒妙皎和竇硯，橫眉冷眼道：“你們叫甚麼名字？從哪兒來？來魔城做甚麼？”
不等舒妙皎回話，另一個魔兵突然用鼻子嗅了嗅，旋即疑惑道：“你們是……凡人？”
“凡人？你說笑吧，凡人怎麼可能來到魔城？”那魔兵不可思議道，“路上遇到的魔修就足以將他們咬碎了吃掉！”
舒妙皎不喜歡這個形容，她輕聲道：“請問能讓我們進去了嗎？”
兩人魔兵對視一眼，突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也不問他們的來歷了，開了城門，將兩人放了進去。
若真是凡人，這兩人一進去就會被城裡的魔修撕碎，若不是凡人，偽裝成凡人也夠他們吃一壺了。
這些事情，自有城內的魔修操心，他們就負責將樂子放進去便是。
兩個魔兵想到這，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看樂子，他們最喜歡的就是看樂子了。
舒妙皎和竇硯進了城，立刻便被無數道或冷漠或凌厲或貪婪的目光鎖定。
凡人進了魔界，就像小白兔進狼窩，別說逃不出來了，連遺言都留不下來。
眾魔對視一眼，又驚又疑，似乎不敢相信居然有凡人這麼愚蠢，主動跑來魔界自投羅網。
但很快，他們便從舒妙皎和竇硯身上的氣息判斷出，這兩人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眾魔修交換著目光，暗自判斷能不能打贏潛在的對手，贏得這兩個凡人的所有權。
舒妙皎和竇硯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這些魔修對他們撲面而來的惡意。
但竇硯很鎮定，舒妙皎也很鎮定。
就在魔修們透過交換目光確定了勝利者之後，一個頭上長著犄角的魔修便獰笑著朝兩人走來。
舒妙皎淡定看著他，突然開口：“你們魔王在哪裡？”
那魔修聽到這話，一時愣住了。
眾魔面面相覷，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
舒妙皎輕輕蹙眉，這群魔修是不是傻了？這個問題有這麼難回答嗎？不知道便不知道，不知道她再去找便是了。
舒妙皎字正腔圓道：“請問你們魔王在哪裡？我找他有點事。”
眾魔聽到舒妙皎的話，反應了幾秒後，竟面露懼色，然後開始發起抖來。
舒妙皎和竇硯對視一眼，這魔王竟已經恐怖到了如此地步，只單單提個名號，便將這些兇狠的魔修嚇成了篩子。
不等舒妙皎兩人細問，周圍的魔修倏然一鬨而散，落荒而逃的速度讓舒妙皎始料未及。
舒妙皎不明所以，正想去別處問問，竇硯突然一把拉住她，低聲道：“來了。”
舒妙皎：“甚麼——”
話音未落，一道濃重的、壓抑的、幾乎讓人溺死的氣息突然鋪天蓋地壓了下來，舒妙皎瞬間跪在了地上。
她艱難地扭頭看向竇硯，發現對方比自己好一些，他仍站在原地，只是臉色略白，看起來狀況也很糟糕。
舒妙皎迅速兌換了一張結界符，將這沉重的威壓隔絕在外，但不過片刻，舒妙皎便發現這結界居然已經隱隱有碎裂的勢頭，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他們都得死在這裡。
這張結界符可不便宜。
舒妙皎忍不住罵道：“你們系統商城裡的符篆都是誰生產的？質量怎麼這麼差？”
系統解釋：“不是符篆質量差，是小魔王太強大。”
眼看結界符即將碎裂，系統催促道：“宿主快兌換瞬移符，否則等結界碎裂的那一刻，就是你們小命不保的時候！”
舒妙皎手也腦子快，立刻兌換了瞬移符，另一隻手拉住竇硯，下一刻，結界符應聲碎裂，舒妙皎下意識擋在了竇硯面前，捏碎了瞬移符，一眨眼，兩人瞬間移動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
那股讓人喘不上氣的威壓已經消失，可舒妙皎仍舊心有餘悸，她調整呼吸，好半晌，才問道：“我們這是到了哪裡？”
在兩人面前，是一片漆黑的土地，以及一片看不到邊際的黑海，而兩人的後方，零星且崎嶇的石頭組成了一片怪石灘，但好在，怪石灘後便是一條影影綽綽的小路，既然有路，那就能離開。
竇硯瞥她：“你問我？”
舒妙皎：“……”
也是，竇硯怎麼會知道。
舒妙皎直起身子，下意識觀察周圍的環境。
竇硯偏頭看著她，若有所思道：“方才那些，也是仙長給的能力？”
舒妙皎頓了頓，點頭：“正是。”
竇硯輕輕垂下眸，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舒妙皎看了看左右，問系統：“這是何處？”
系統說：“這裡還是魔界，只是此處距離魔城有一千里地。”
一千里，算不上遠。
舒妙皎拿出飛行法器白玉飛舟，發現上面多了一道之前沒有的裂痕。
竇硯看了一眼，淡淡道：“用不了了。”
舒妙皎表情有一瞬間的碎裂。
“甚麼？”
竇硯字正腔圓道：“用不了了。”
“用不了了？那我們怎麼回去？”
竇硯疑惑地看向她：“你問我？”
舒妙皎：“……”
似乎是舒妙皎的表情實在太難看了，竇硯頓了頓，解釋道：“瞬移之前，魔王已經打破了結界，是這個飛舟救了你一命。”
否則此刻舒妙皎早就被小魔王打得魂飛魄散了。
舒妙皎糾正：“是救我們。”
竇硯頓了頓，從善如流道：“救我們。”
舒妙皎收起白玉飛舟，又在儲物戒裡挑挑揀揀半天，發現找不到第二件凡人可以用的飛行法器。
舒妙皎又看了眼積分賬戶，瞬移符實在太貴了，一張瞬移符幾乎掏空了她大半的家底，剩下的積分，根本不足以兌換足夠的疾行符回到魔城。
還有十日。
距離小魔王摧毀魔界還有整整十日。
舒妙皎一時間也有些茫然，她問系統：“現在要怎麼辦？此地離魔城有千里之遠，等我們走到那兒，小魔王早就把魔界毀了。”
魔界毀完了還不算，小魔王還要自毀，舒妙皎光是想想，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面對這種境況，系統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它支支吾吾道：“宿主，我其實只是個初出茅廬的系統……”
“……”
舒妙皎沉思片刻，突然對竇硯道：“我們得離開這裡。”
竇硯偏頭看向她，舒妙皎表情嚴肅道：“我們需要在十天之內回到方才的地方。”
“否則，會死。”
竇硯沒有問原因，他只是平靜地露出微笑：“怎麼回？”
舒妙皎也十分苦惱，她頓在原地發了半分鐘呆，仰頭看向竇硯：“我沒有開玩笑，我說真的，如果我們回不去的話，我們會死的。”
竇硯聽到這話，淡淡點頭：“人都是會死的。”
舒妙皎蔫蔫道：“可我不想死。”
竇硯頓了頓：“怎麼回？”
舒妙皎偃旗息鼓。
竇硯嘆氣：“走吧。”
舒妙皎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有辦法了？”
竇硯微笑：“走著去。”
舒妙皎：“……”
“不過……你打得過這裡的魔修嗎？”舒妙皎沒聽明白他的意思，竇硯慢悠悠道，“我們兩個凡人，走在魔界就是兩塊會動的肥肉，不出一里地，就會被魔修抽血剝皮，生吃殆盡……當然，既然你敢隻身闖魔界，區區魔修你應該不會放在眼裡。”
舒妙皎：“……”
不，她很放在眼裡。
十分鐘前她有積分、有符咒護身，十分鐘後，她只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舒妙皎遲疑片刻後道：“那我們走走看？”
竇硯瞥她，忽然微笑道：“我畢竟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沒有仙器護體，不如這樣，你先探路，我跟在你後面百米處，如何？”
舒妙皎：“……也不是不行。”
總比甚麼也不做，留在原地等死好。
系統給舒妙皎指了方向，舒妙皎看了眼大致的方向，做了下心理建設，默默抬起了腳。
竇硯瞥了她一眼。
舒妙皎無知無覺，徑直抬起腳往前走。
她剛走出去不到兩百米，便見幾個衣衫襤褸的魔修在路邊晃悠，與方才在魔城見到的那些魔修不同，魔城裡的魔修除了身上魔氣略重，其他的和普通人沒甚麼區別，甚至有些魔修打扮得衣冠楚楚，比修士還像修士，而此處的魔修，不僅衣著破爛不修邊幅，長得還奇形怪狀，眼睛通紅，不似常人。
見到她，那幾名魔修惡狠狠看過來，像餓狼看見肥肉，目光兇殘無比，舒妙皎被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那幾名魔修便直直朝她衝了過來，舒妙皎手比腦子快，立刻兌換了張疾行符，飛快往回撤，那幾名魔修追了一段路後，便停了下來，幾人對視一眼，眼中似乎帶著幾分猶豫和掙扎，片刻後，他們離開了。
舒妙皎一口氣跑到了竇硯身邊，仍舊驚魂未定。
雖然舒妙皎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幾個月了，可她畢竟是在紅色旗幟下長大的五好少年，來到這裡後，見過最血腥的場面，也不過是杭心露渾身流血悽慘無比的模樣，哪裡見過魔界這陣仗。剛到魔界時她仗著自己有系統和積分，頗有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意思，如今被竇硯直截了當地將魔修吃人這件事點出來，她後知後覺地被噁心到了。
竇硯見她回來，乾脆找了個平整的空地，坐了下來。
舒妙皎：“……”
不知道為甚麼，雖然竇硯一個字也沒說，但她就是覺得，對方似乎在嘲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