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無念宗的弟子們將新桃村上上下下翻了個遍,甚至連後山都去了,連杭心露的影子都沒看到。
“大師兄,方才我們在那女村長家中耽誤了太多時間,說不定杭心露就是趁這個機會逃走了。”
邵同峰突然看向他,目光很冷:“甚麼叫做逃走了?小師妹難道是我們的犯人嗎?”
無念宗弟子面面相覷,誰都沒敢接話,但在他們心裡,杭心露即使不是犯人,也不過只是他們無念宗手底下的一個能走能動的靈藥,他們從來沒將她當成過同門師妹。
邵同峰掃了一圈在場的弟子,警告道:“只要宗門一天未將小師妹除名,她就一天是我們無念宗的小師妹,記住了沒有?你們難道也想被罰嗎?”
當初陷害杭心露、讓她丟了半條命的那幾個弟子已經被重罰了,倒不是無念宗有多看重杭心露,而是杭心露本來可以為無念宗做出更多貢獻,卻因為這幾個人的自私貪婪,將這一切平白斷送了,著實是可恨。
無念宗弟子聽到邵同峰的話,雖然不服氣,但也不敢明著反駁,只能不情不願地應道:“是,大師兄。”
誰要一個半妖當小師妹啊,說出去都給他們無念宗丟人。
“可是大師兄,如今找不到杭心露,我們該怎麼辦?她會不會早就偷偷離開了?”
其他弟子也七嘴八舌道:“是啊大師兄,這天南海北的,我們去哪兒把人找回來啊。”
“若她真是我們無念宗的弟子就好了,每個弟子都有一個魂燈,她在哪兒我們都能透過魂燈尋回來。”
“行了,都別說了。”
邵同峰眉頭緊鎖,他想了想,轉身朝舒家小院走去。
竇硯已經在門口站了幾個時辰了,舒妙皎沒開口讓他走,他居然也乖乖地守在門口,沒有離開。
舒妙皎探頭出去,喊了聲:“我做了點吃的,你進來一起吃吧。”
竇硯想了想,矜持地點了點頭:“多謝。”
舒妙皎家裡的桌子椅子都和那張凳子一樣,渾身上下都是陳舊的氣息,雖然整潔乾淨,一塵不染,但還是讓竇硯蹙了蹙眉頭。
他腳步微頓,立即反悔道:“罷了,我不吃了。”
舒妙皎:“……”
又是哪裡不合這位大少爺的心意了。
竇硯說不吃就不吃,轉身便出了房門,他剛走出去,邵同峰便帶著無念宗的人來了。
邵同峰見到他,腳步一頓,客氣地行禮道:“竇公子。”
竇硯微微頷首,表情矜貴,誰若看了,也只會以為這是誰家大少爺,或是某個下凡的仙人,沒人會想到他居然只是一個小小村莊的教書先生。
竇硯問:“不知諸位前來,還有何事?”
邵同峰笑容加深:“竇公子,在下有幾句話想同竇公子的未婚妻說,不知方不方便?”
竇硯想了想,轉身淡淡道:“妙皎,這位仙長有話想和你說,你是否方便?”
半分鐘後,舒妙皎從屋內走了出來,警惕道:“不知這位仙長有甚麼話想和我說?”
邵同峰先是行了一禮,才開口道:“心露不願回來,定是對宗門產生了誤會,我希望舒姑娘若是能再見到她,替我轉告幾句話。”
舒妙皎微微抬頭:“你先說。”
舒妙皎表情有些倨傲,邵同峰身後的弟子不高興地往前一步:“你一介凡人——”
話音未落,邵同峰低聲斥道:“住嘴。”
邵同峰頓了頓,看向舒妙皎,拱手道歉:“我這師弟不懂事,還請舒姑娘不要同他計較。”
舒妙皎沒說話,波瀾不驚的眼眸靜靜看著邵同峰,邵同峰心中微訝,他修道多年,早已練出了仙氣,普通凡人根本不敢直視他的雙眼,沒想到這女子竟絲毫不受影響,莫非也是同竇硯一般,身懷大造化?
邵同峰心中警惕了幾分,從容開口道:“說來慚愧,我無念宗月前出了幾名見利忘義的無恥之徒,不僅對宗門的命令陽奉陰違,還想要謀害小師妹,若非如此,小師妹也不會身受重傷下落不明至今,在下希望,若是舒姑娘見到了小師妹,替我向她轉告一聲,那幾名傷害她的弟子已經被重罰,如今全宗上下都等著她回來,宗主更是為此日夜難眠,若是她收到訊息,還請她儘快回宗,我們全宗上下都希望她能早日回來。”
日夜難眠?是該日夜難眠的,畢竟少了一株活靈藥,換成是誰,都該睡不著了。
邵同峰態度和善,舒妙皎自然也不會樹敵,她客客氣氣道:“我知道了,你們回去吧,如果見到她,我會轉告的。”她頓了頓,道,“不過她知道你們已經尋到了此處,恐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邵同峰扯了扯嘴角:“如此,那便多謝了。”
“至於她會不會回來,便只能聽天由命了。”
邵同峰說罷,轉身便想離開,剛走了兩步,突然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目光如炬地看向屋內。
“抱歉,我能進去看看嗎?”
竇硯從容道:“抱歉,這是我夫人的閨房,外男不得隨意進入。”
邵同峰語氣溫和,態度卻強硬:“竇公子,在下實在尋人心切,抱歉了。”
他說罷,朝身後的人招了招手。
舒妙皎知道擋不住,上前一步,神情不虞道:“我敬諸位是無念宗仙長,願意給諸位幾分薄面讓你們尋人,可如果你們在此處找不到人,日後絕不可再來打擾我新桃村。”
無念宗弟子嘀咕道:“不過區區一介凡人罷了,還和我們談起條件了。”
竇硯和舒妙皎站在一處,面色淡然,態度卻如出一轍。
邵同峰猶豫片刻,同意了。
他方才的感覺絕不可能出錯,杭心露一定就在這間屋子裡。
舒妙皎見他答應下來,這才側開了身子:“仙長,請。”
邵同峰揮了揮手,帶頭走進了屋內。
舒妙皎站在門口,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無念宗的人足足在屋內搜了一刻鐘,才臉色難看地走了出來。
舒妙皎扯了扯嘴角:“實在是不好意思,寒舍家徒四壁,竟然也能讓你諸位仙長搜了這麼久,看來我的房間還是太大了些。”
此話一出,無念宗的弟子更難看了。
舒妙皎確實很窮,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仍然靠著竇家之前給的聘禮生活,根本沒有多餘的錢添置傢俱修繕屋子,迄今為止,她的房間除了一張簡單的床和一張桌子幾張凳子,就剩竇家送來的幾個箱子,這麼多人進去搜,不到一分鐘就能搜完。
可他們居然足足搜了一刻鐘。
舒妙皎瞥了邵同峰一眼:“仙長可在我的房間裡搜出了甚麼東西?”
邵同峰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但他修道多年,早已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因此聽到這話,他神情溫和道:“舒姑娘的房間裡確實甚麼都沒有。”
舒妙皎滿意點頭:“如此,還請仙長記得方才說過的話。”
邵同峰定定看了她一會兒,舒妙皎不甘示弱,面色平靜地和他對視,片刻,邵同峰率先移開目光:“舒姑娘放心,在下,日後不會再踏足新桃村一步。”
舒妙皎微微一笑:“那就好,仙長請慢走。”
邵同峰領著無念宗弟子離開了。
待一行人走遠,竇硯突然道:“把手伸出來。”
舒妙皎不明所以:“甚麼?”
竇硯重複道:“把手伸出來。”
舒妙皎也不問緣由,伸出了右手,竇硯抬起右手,附在她掌心,片刻後,他輕輕皺眉:“不應該啊……”
舒妙皎:“……你到底在說甚麼?”
“罷了。”竇硯收回手,“你將杭心露藏到了何處?”
舒妙皎笑了笑,像只小狐貍般湊近了竇硯道:“我沒藏她,她就在屋內。”
竇硯下意識看向屋內,裡面所有的櫃子都已經被開啟,床簾也被粗暴地拉開,整個房間的情況一目瞭然地呈現在竇硯的眼中,房間裡,確實沒有杭心露。
“我在這。”杭心露一邊從角落顯出形來一邊抿嘴笑道,“我躲得好,他們沒有找到我。”
竇硯微訝,杭心露修為竟然比邵同峰還高?既如此,她又何必東躲西藏?
不過一瞬,竇硯便為她找到了解釋,就算杭心露修為比邵同峰高,可若是不慎讓邵同峰發現杭心露躲在此處,引來了無念宗長老,亦是不妙。
無念宗弟子應該已經走遠了,舒妙皎想了想,還是不放心:“竇硯,你快去看看無念宗弟子到底離開了沒有,一定要親眼盯著他們離開新桃村才行。”
竇硯:“……我?”
舒妙皎理直氣壯地點頭:“當然,他們怕你,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是你去的話,他們不敢和你對著幹。”
竇硯:“……”
舒妙皎又道:“再說了,你是我的未婚夫,我若有事,你不該幫我嗎?”
這個理由倒是說服了竇硯,他點頭:“行。”
竇硯臨走前又握著舒妙皎的手試了一把,三秒後,他不解地放開手:“罷了,我走了。”
神神叨叨的,舒妙皎見他沒有解釋的意思,催促道:“嗯嗯,你快去看看吧。”
竇硯走出舒家小院,下意識回頭,只見舒妙皎正遠遠地朝他招手,似乎在催促他趕緊去盯人。
竇硯忍不住輕輕蹙起眉。
他從小就有判斷對方是否有靈根、修為幾何的能力,可他方才試了兩次,舒妙皎不僅沒有半點修為,甚至連靈根都沒有,也就是說,她這樣的人,除非有人願意為了她逆天改命,否則她這輩子根本沒有機會修道。
可她為何敢直視邵同峰的眼睛,卻無半點不適?
還有杭心露,她的修為,明明不如邵同峰才是,他亦沒有在房間裡察覺到使用靈力的痕跡,杭心露到底是如何躲過邵同峰的搜尋的?
竇硯走後,杭心露才好奇問道:“姐姐,你為何會有這麼厲害的隱匿符?”
那樣高階的隱匿符,她在無念宗都少見,居然能連邵同峰都瞞過去。
舒妙皎扯了扯嘴角,有些肉痛。
當然厲害了,那可是花了她三百積分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