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舒妙皎和竇硯之間的婚約不過是竇硯為了實現竇夫子唯一的心願而進行的交易,如今竇夫子沒了,竇硯自然也就沒有必要再和舒妙皎維持這段虛假的關係。
不過竇硯或許是忙著發喪,並沒有第一時間派人取消婚約,只要竇硯一天沒有取消婚約,舒妙皎就一天是他的未婚妻。
轉眼便到了選舉村長的日子,舒妙皎起了個大早,杭心露見狀,艱難起身,輕聲道:“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經過這幾日的休養,杭心露雖然傷勢未愈,卻也比前些日子好上不少,已經可以自由行動了。
舒妙皎頓了頓,挑眉道:“為甚麼不能呢?”
杭心露身上穿的應該是法衣,不僅流光溢彩十分漂亮,衣服上的血跡和劃痕也早在第二天就自動消失,在這樣一個小村莊,她這身衣服實在是有些格格不入,舒妙皎想了想,找了一件自己平時不怎麼穿的衣服給她:“先換上。”
杭心露沒問為甚麼,默默換上粗糙的舊衣,跟在舒妙皎身後出了門。
杭心露傷勢未愈,舒妙皎有意遷就她,走得並不快。
察覺到舒妙皎的刻意照顧,杭心露朝她微微一笑:“沒關係,我能走的。”
舒妙皎扭頭,就這麼看著她,眼神平靜溫和,如清風明月山間清泉,她聲音很輕:“可我走不了。”她頓了頓,又道,“我前段時間上山採藥摔傷了腿,你可以遷就一下我嗎?”
杭心露一怔,愣愣點頭道:“當然可以。”
舒妙皎嘴角勾起:“謝謝你。”
杭心露想也不想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舒姑娘客氣了。”
舒妙皎加深笑容:“你真好。”
杭心露看著舒妙皎的笑容,思緒有一瞬間的恍惚。
舒妙皎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問道:“還沒問過呢,你叫甚麼名字?”
杭心露回過神來,平靜道:“我無名無姓,你怎麼喚我都行。”
舒妙皎眨眨眼:“既如此,我便叫你小花吧。”
她扭頭看向杭心露,笑吟吟道:“小花。”
杭心露遲疑一瞬,還是應了:“嗯。”
舒妙皎說:“待會兒若是有人問起來,你便說是我母親那邊的遠方妹妹,特意來尋親的,記住了嗎?”
新桃村民風淳樸,但對於陌生人還是免不了帶著幾分警惕,杭心露既然要在此處久留,最好還是安排一個合理的身份,若日後無念宗的人尋過來,村民們也能統一口徑。
杭心露輕聲問道:“你母親?”
“嗯。”舒妙皎輕聲道,“我母親不是本村人,是從外面遠嫁而來,她的家鄉離新桃村很遠,只要不是有心人特意打聽,不會查到你的真實身份。”
杭心露微微垂眸:“不必如此費心。”
反正她在此處也待不了多久。
舒妙皎瞥她一眼:“你也不想連累我吧?”
杭心露下意識搖頭。
“既然不想,那就照我說的做。”
舒妙皎和杭心露到達村口時,趙家人已經到了,見到舒妙皎,眾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說話。
舒妙皎恍然未覺,笑吟吟地朝長輩們打招呼,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那些原本不滿她一個女娃當村長的村民們見狀,雖然依舊不高興,但已經不像最初那般冷著一張臉了。
“好了,大家靜一靜!”趙慶站在最前方,面對眾人,儼然一副帶頭人的派頭,“今日是我們新桃村選舉村長的大日子,我趙慶今天厚著臉皮當這個牽頭人,也是希望我們新桃村能儘快選出德高望重令人信服的村長,在往後的日子裡能像前任村長一般,為我們主持公道,為我們新桃村實實在在乾點事!”
“好,說得好!”
趙慶在新桃村的口碑很不錯,話一說完便響應者眾多。
“還選甚麼村長啊?這村長除了趙叔您,誰當我都不服!”
“對,只能你當!”
若是從前,趙慶也認為自己是最適合當這個村長的人,可是現在……
他看向舒妙皎,笑容和煦:“村長這個位置,一向是能者居之,感謝各位抬愛,可若是有比老夫更適合這個位置的人,老夫也無意相爭。”
話音落下,立刻有村民不忿道:“沒有人比趙叔您更適合當村長,如果有誰不長眼跟您搶村長這個位置,我阿牛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阿牛說著,刻意看了舒妙皎一眼。
舒妙皎記得這個人。
阿牛年紀不大,卻一腔熱血,待人熱誠,不僅關心村子裡的大小事,若是哪家需要幫忙,他也往往是第一個響應的人,就連從前的舒二丫,也沒少得到阿牛的幫助。
從前的阿牛對舒二丫有多好,現在就有多討厭舒二丫。
阿牛冷笑道:“某些人編了一個仙長的謊話便妄想搶村長的位置,實在是厚顏無恥。”
舒妙皎臉不紅心不跳道:“我不是編的。”
阿牛冷哼一聲道:“不是編的?你沒有靈根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仙長莫非瞎了不成,竟然會看中你?”
舒妙皎理直氣壯道:“大膽,竟敢對仙長不敬,你不想活了嗎?”
阿牛眼一瞪,還想再說,站在阿牛旁邊的阿牛父母連忙拉住他,對著空氣連聲道:“阿牛還小,仙長莫怪仙長莫怪。”
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舒妙皎當真得了仙長的青眼,方才阿牛那些話便足夠他死一萬次了。
阿牛掙脫父母的桎梏,大聲道:“你們莫非都傻了不成?無念宗的仙長高居深山,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新桃村,哪怕真的來了,也不會在意一個小小新桃村的村長是誰當,又怎麼可能指定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來當村長呢?這一瞧便知是假的,你們莫非真信了不成?”
所有村民面面相覷,有人信了有人沒信,但除了阿牛外,沒有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朱叔原本想替阿牛說兩句話,朱嬸眼疾手快,一把矇住他的嘴,低聲道:“你快閉嘴吧,顯你了是吧。”
朱叔只能憤憤閉了嘴,不高興道:“婦人之仁!”
朱嬸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就是婦人之仁了,為了她的孩兒們,她願意婦人之仁!
趙慶環顧一圈,沉吟道:“既然如此,那便開始進行投票吧——”
“等一下。”舒妙皎溫聲打斷趙慶的話,走上前去,“趙叔,我有幾句話想說,不知道方不方便?”
趙慶溫聲道:“侄女有甚麼想說的,儘管說便是。”
舒妙皎的目光緩慢掃過在場所有村民,慢慢開口:“各位叔叔嬸嬸哥哥姐姐們,妙皎這廂有禮了。”
她說罷,朝所有人行了個大禮。
舒妙皎行完禮,直起身子,溫聲道:“妙皎這些年來,受了不少叔叔嬸嬸哥哥姐姐們的恩惠,這些我都記在心裡,不敢忘一分,若沒有各位長輩相助,妙皎活不到今日。”
阿牛冷哼一聲道:“你知道就好。”
舒妙皎朝他溫溫一笑:“正是因為知道,所以妙皎每天都在想著要如何報答大家才好。”
“趙伯伯走得突然,妙皎從來沒想過要當村長,說來慚愧,我連靈根都沒有,又怎麼配當這個村長?可……”她頓了頓,看向所有人,慢慢道,“可仙長信任我,你們可以不信我的話,我卻不能不信我自己的親身經歷,仙長讓我當這個村長,我不敢不從。”
阿牛還是冷哼。
舒妙皎看向阿牛,溫溫道:“我知道我說甚麼都沒用,與其想盡辦法說服大家,讓大家相信仙長真的存在,不如用行動證明,仙長會幫我們。”
阿牛瞥她:“你想怎麼做?”
舒妙皎微微一笑:“我曾向諸位許諾過,若我當上村長,一定會讓大家過上好日子,我沒甚麼本事,有幸得到仙長青睞,仙長贈了我十袋麥種,直言這十袋麥種種下去,不僅能讓收成翻十倍,還能縮短收成時間。”
她豎起一根手指:“一月,只需要一個月便可以收成。”
眾人譁然,阿牛也被舒妙皎的話驚了一驚,他眼神閃爍,極力鎮定道:“怎麼可能?你騙誰呢?”
舒妙皎沒說話,笑吟吟地看向眾人,一副底氣十足勝券在握的模樣,眾人見狀,一時間信了幾分。
趙慶沉吟道:“仙長們遠離凡塵,幾乎不管凡間事,為何會……”
他頓了頓,像是想通了某個關節般下定決心道:“若真是如此,我同意你當村長。”
阿牛沒想到趙慶居然第一個站出來同意,他愣愣道:“可、可是她只有十袋種子,我們這裡那麼多人,如何分?再說了,誰知道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舒妙皎聽到這話,也不生氣:“確實如此,但既然仙長能給我十袋種子,日後便能給更多,只要完成了仙長交代的事情,我相信仙長不會虧待我們的,至於我方才說的是真是假……”
她頓了頓,溫溫一笑:“等上一月不就能出分曉了嗎?”
阿牛雖然熱血,但是不傻,若舒妙皎當真能給村子帶來好處,讓她當村長也不是不行,他想了想,一咬牙道:“好,等上一個月,若你說的都是真的,我就同意你當村長。”
舒妙皎不看他,轉頭看向趙慶:“趙叔,我倒是覺得,不如讓我先當這個村長,若一月後我說的都是假的,再換人也不遲。”
阿牛還想說話,舒妙皎先一步堵住他的嘴:“你也不想得罪仙長吧?”
阿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眾人仔細想了想,也回過味來。
若舒妙皎說的是假話,被她騙一個月損失又不大,可若是她說的都是真的,惹怒了仙長的後果,他們可承受不起。
趙慶是最先站出來表態的,他沉吟道:“好,我同意了,那便先讓你當一個月的村長試試。”
趙慶都開了口,其他人就算心裡有想法也不好再當眾說甚麼。
眼見事情已成定局,阿牛咬咬牙道:“好,我們同意你暫時當村長,但如果你敢拿這種事情騙我們——”他頓了頓,狠心道,“那就別怪我們將你趕出新桃村了!”
舒妙皎微微一笑:“阿牛哥,你放心,我騙誰都不敢騙你。”
花言巧語。
阿牛偏過頭,語氣硬邦邦的:“那、那就好。”